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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演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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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本身,就是意義。」

槐詩笑起來了,「反抗本身,也是意義——正是這一份意義,讓我來到了這裡,好歹也應該正視一次現實了吧?」

溶液涌動,無數氣泡從巨腦之上升起,屏幕劇烈的閃爍起來。

仿佛震怒吶喊一般。

【無意義】!

【汝等反抗,無意義。】

【一切廝殺,都在食物鏈里。】

【一切相食,都將更沉淪。】

【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

到最後,猩紅色的否定已經突破了屏幕的束縛,從地板和頂穹之上浮現。

縱然沒有肢體,無從反抗,沒有口舌,無法辱罵。可憤怒的巨腦,依舊重複著否定的話語。

在這短暫的沉默里,槐詩靜靜的凝望著巨腦的反駁,忽然點頭。

「或許呢。」

他說,「就當沒有意義吧。」

如此輕描淡寫的將問題丟到了一邊去,容器內的巨腦瞬間遲滯,無法理解,可緊接著,它便透過最後的攝像頭,看到那一雙陰暗裡的眼瞳。

仿佛由更幽深的黑暗所創造。

如此靜謐。

只是冷漠,俯瞰著眼前的一切,可在那一雙眼瞳的倒映之中,一切便仿佛都籠罩在毀滅的火焰里。

「那麼,汝等的創造呢?」

槐詩微笑著,忽然問:「汝等之聖都,意義何在?汝等之維持,有何驕傲可言?汝等的食物鏈,又算個什麼東西?」

如實,踏前一步,凝視著容器中的巨腦,戲謔發問:「而你為之自傲的使命和職責,又有什麼意義呢?」

「……」

又那麼一瞬間,死寂之中仿佛傳來幻覺一般的怒吼。

如此悽厲。

可很快,那幻覺就消失在沸騰一般的聲音里。

在容器之中,無數氣泡在波瀾的擾動之下升起,溫度在迅速的攀升,在一瞬間無法計數的思考中。

調動所有的機組,喚醒一切資源,壓榨著最後的能源。

無聲的尖叫。

無數字符從屏幕上接連不斷的閃過,到最後,在屏幕的閃爍里,最後的字符也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剩下來自巨腦的,最後悲鳴。

【無意義。】

這是巨腦擁有自我之後的最後領悟,【這個世界,無意義。】

——【我,無意義。】

於是,寂靜里,嘶啞的大笑聲響起。

就好像看到了整個世界最荒唐的笑話一樣,槐詩自嘶啞的嗆咳中大笑著,不顧肺腑撕裂時湧出的血色,最後發問:

「既然如此的話,那毀了又如何?」

巨腦沉默。

最後的光芒緩緩熄滅。

而槐詩,轉身離去。

在他身後,鋼鐵獵犬們叩動了扳機,一切都平等的沐浴在金屬帶來的毀滅里。

輪椅上監視者的屍首,大廳之下的機組,溶液中的巨腦,乃至所有……隨著金屬燃料和炸藥物的安置,最後的火花落下,盡數被籠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就這樣,化為了無意義的焦炭和塵埃。

當節制趕到的時候,所看到的,便是如此慘烈的滿地狼藉……

操控聖都無數變化的中樞,一切記錄儲存的寶庫,乃至,監看所有一切的眼睛,思考所有現象的大腦……一切都已經蕩然無存。

只留下最後一縷灰燼,緩緩的落在他的頭髮上。

這便是調律師的贈禮。

「先生,這裡……」

在他身後,私軍的指揮官上前,小心翼翼的問:「接下來……我們是否……」

節制沒有說話。

只是沉默著,凝視著那一片在高壓水槍的沖刷下漸漸熄滅的火海。

還有腳下,那一片仿佛刻入鐵石中的猩紅印記。

血的色彩。

「追啊——」

節制回眸,疑惑的問:「我讓你們停下來了麼?」

那一張蒼老面孔,緩緩的蠕動著,在憤怒和恥辱的刺激之下,某種更加猙獰的東西已經快要忍不住,破殼而出。

「在我告訴你們停止之前——」

遍布血絲的眼瞳,凝視著身後的下屬,一字一頓的告訴他:

「——給我,繼續,追!」

.

與此同時,夕陽之下的頂層區。

汽車的后座上,槐詩抬起了眼睛:「就到這裡吧。」

他忽然說:「停車。」

混亂的車流中,汽車緩緩的停靠在了路邊,不顧後面憤怒的司機們按著喇叭,一動不動。

駕駛席上的男人沉默著,低著頭,靜靜聆聽。

「應該吩咐的事情,都已經說過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裡,大家就好好的待在家裡修養吧……如果有什麼麻煩的事情,可以去找原照那個傢伙。

聯繫的方法,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如果聯繫不上的話,等一等就好。」

槐詩靠在窗戶,看著街道外的場景,濃煙還未散去的城市,以及寥落的廣場。

想著那些還沒有說的話。

想到最後,發現竟然已經無話可說。

「就這樣吧,我累了。」

他點了點頭,推開了車門,最後回頭說:「記得替我跟大家說句再見吧。」

可在他身後,司機卻忍不住探出頭,向著著他吶喊。

「先生!」

他望著槐詩的背影,顫聲懇請,「和我們一起走吧!我們還有機會重新再來,一定能……」

看著那個快要流下眼淚的男人,槐詩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

「說什麼傻話。只是休息一會兒而已,放心吧。」

他微笑著,揮了揮手,「你該走了。」

司機追上來,還想要說什麼,可是卻看到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原地。

就這樣,目送著槐詩的身影漸漸遠去。

許久,他也轉過身,後退了幾步,消失在人海里。

動亂剛剛過後的頂層區,一片靜謐,一路走過來,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這個看上去有些狼狽的男人。

有些年頭的風衣上帶著汽油和灰燼的污漬,邊緣上殘留著彈孔的痕跡。當狂風吹來,帽子便飛去,露出了漸漸失去色彩的長髮。

還有手裡提著的琴箱,敞開的琴箱裡,只有一把稍微有點破舊的大提琴,琴板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細碎的縫隙。

當微風吹過琴弦,細碎的鳴動,便令匆匆的行人們不由自主的放慢的腳步,回頭。

看到了那個低頭調試著樂器的背影。

就好像對待著全世界最莊重的事情一樣,那樣的神情專注又仔細,帶著令人的目光無法再離去的莫名神采。

而當第一個音符裊裊升起的時候,漸漸冷去的世界仿佛也重新變得溫暖起來了。

琴師的眼眸垂落,溫柔的拉動了琴弦,便有柔和又明朗的旋律從其中流出,帶著悲泣一般的厚重底音,迴蕩在吹拂的風裡,飛向遠方去。

就像是溫柔的擁抱一樣。

這並非是什麼古老的韻律或者是被人所銘記的篇章,只是隨意的即興曲而已。可那些茫然駐足的行人們,已經漸漸的陷入了恍惚里。

在回憶之中,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

有什麼很美好的東西。

有什麼,被遺忘的東西……

仿佛再一次的回到了曾經的世界之中,沐浴在陽光里,彼此歡笑。

可那樣美好又單純的東西卻早已經遠去,甚至未曾能夠留在記憶里,所見到的,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冷漠的一切。

正因為如此,當這短暫的夢醒來時,才會感覺悵然若失。

才會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淚。

夢已經結束了。

那個年輕的琴師不再演奏,好像沒有聽見周圍的催促或者懇請那樣,只是坐在椅子上,靜靜的微笑著,眺望著遠去夕陽輝光。

直到人群在警笛的聲音中被驅散,

一個陌生的中年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低頭辨認著他的模樣。

「槐詩先生?」

他警惕的問,「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調律師?」

「嗯,應該是我沒錯。」

槐詩點頭,端詳著他暗暗緊張的樣子:「有什麼事情麼?」

「您看上去似乎並不打算抵抗?」

那個男人專注的盯著他,許久,微微點頭:「看來我們似乎能省點事兒了。」

就這樣,掏出了一雙手銬,向槐詩展示。

槐詩瞭然的點頭,抬起雙手,配合的讓他將手銬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直到現在,一個個雷射瞄準器的紅點才從暗中落在了他的身上。

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宛如無形的利刃那樣。

剎車的聲音接連不斷,一輛輛裝甲車停在了路口,封鎖道路。就在街道的兩側,就在天台上,一個個全副武裝的聖都警衛魚貫而出,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天羅地網,再無空隙。

緊接著,便有人衝上來,開始仔細的檢查槐詩的身上,衣服,口袋,頭髮,一寸寸的掃過,在確定沒有任何爆炸物之後,再加上了一重鐐銬。

到最後,一輛厚重的裝甲車停在了路邊,大門開啟,露出了專門為他準備的囚籠。

「該走了,槐詩先生。」

中年人引手示意,最後警告:「我想,今天的麻煩差不多也應該結束了,也請你為它畫上句號吧。」

槐詩點頭並沒有反抗,跟著他向前,只是在走進囚車之前,卻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人群。

腳步稍微停頓。

「演奏已經謝幕了,各位。」

他笑著,向他們道別:「大家,再見吧。」

就這樣,最後看了一眼,就仿佛得到了什麼救贖一樣,飽含著祝福和感激的笑著,走進囚籠中去。

再不回頭。

黑暗中,汽車緩緩的啟動,開始行駛。

槐詩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睛,哼唱著大提琴的旋律。

就這樣,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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