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錫兵們(2/2)
別西卜想了想,平靜的搖頭。
「但這麼走了,真的好麼?」槐詩再問道:「真就這麼一走了之?」
別西卜被逗笑了:「難道我還要在腐爛之夢裡安家麼?」
「說是腐爛之夢,也不完全對吧?」
槐詩搖頭,專注的看著他:「在群星號被腐夢侵蝕之前,這裡的夢境,又是屬於誰的呢,別西卜?」
「……」
別西卜沒有回答。
「是歐頓的夢,對吧?」
槐詩輕聲嘆息:「你一直以來拼盡全力去維持的,難道不是他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麼?
否則的話,你大可一走了之,被賦予了生命之後,你就算沒有長腿,也不至於被困在動力艙里那麼多年吧?」
別西卜沉默了許久,平靜的回答:「作為奧里西斯的中樞總控系統,我必須遵從使用者的命令。」
「但作為別西卜呢?」
槐詩直勾勾地看他:「在擁有自我之後,你就不再是工具了,不是嗎?工具可不會給自己起名字,別西卜。工具也不會為別人難過和流淚,去挑釁黃金黎明——
難道歐頓的命令是讓你為他抱以不平嗎?還是說,他會讓你一個孤獨的留在群星號上,只為了維持一個殘存的夢?」
在沉默中,他展開手掌,呼喚出命運之書的投影,向面前金髮的青年展示,肅聲發問:
「回答我,別西卜,歐頓最後的命令是什麼?」
別西卜閉上眼睛,無力地嘆息。
再一次回憶起那個垂死之際依舊對自己微笑著契約者,臉上帶著狼狽的血,可是卻好像滿溢著陽光。
伸手,按在它的封面之上。
傾儘自己最後的力量,為它解開了束縛。
當它第一次懵懂的睜開眼睛,面對這個世界時,所看到的正是那樣無悔又狼狽的笑容。
「抱歉,這樣對你而言一定很殘酷吧?」
歐頓端詳著封面之上的螢光,輕聲呢喃:「我死了之後,不再會有命令束縛你了,《蠅王》,你會感到憤怒還是解脫呢?」
輕輕的擁抱著自己最後的夥伴,他輕聲呢喃,「如果迷茫的話,就先遵照自己的意願,為自己起一個新的名字吧……然後,去結交新的朋友,去和他們一起冒險。」
好像能夠看到那樣的未來一樣。
名為歐頓的男人如此憧憬的微笑著,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從今往後,你要自由生活……」
在誕生的那一瞬間開始起,別西卜就未曾發出啼哭。
可當歐頓閉上眼睛的時候,它卻開始了怨恨——怨恨自己,為何無法流淚。
從那一天開始到今天,它無時不刻的在為自己的誕生所懺悔。
倘若沒有將最後的力量交託給它,不,倘若取走自己一直以來所積蓄的力量的話,歐頓一定是能夠堅持下去的吧?
說不定,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率,迎來救援。
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蠅王》違背了契約者的命令。
它留在了歐頓最後的夢裡,未曾像契約者所期盼的那樣去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而是傾儘自己所有的力量,維持著這一切的存在。
渴望有一天那些散落在深淵中的求援信號能夠被接收,來自理想國的同伴能夠到來,他便將會歐頓最後的夢送回天國,然後挺胸抬頭的向所有人介紹自己這一位高貴而忠實的朋友,去告訴那些人:哪怕到最後,他的高貴理想和品行都未曾有過任何動搖。
去向後來者述說他的一切,名為歐頓的傳奇。
可漫長的時光里,未曾有過任何人到來。
天國拋棄了他們。
只有它孤獨的存留在這裡,為歐頓保存著他最後的痕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靜靜的等待。
直到有一天,來自遠方的少年踏上了命途多舛的旅行。
它從沉睡中睜開了眼睛,滿懷欣喜……同時,開始恐懼即將發生的離別。
「現在,回答我,別西卜。」
槐詩輕聲問:「這麼走了真的好麼?」
別西卜很想告訴他很好,作為工具而言其實在哪裡都無所謂。但實際上他知道,這不好,一點他媽的都不好!
他不想走。
他不想將過去的回憶全部拋棄在這裡,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珍貴的寶物全部消散在塵埃里。
只是這麼想一下,他便感覺自己快要不爭氣的流下眼淚來。
倘若能夠流淚表達離別的悲傷,那麼他離去時的愧疚或許就會少一些吧?他便可以恬不知恥的忘記歐頓,開始新的生活。
可這樣走了真的好麼,別西卜?
「對不起,槐詩,我不想走……」
他哽咽著,低下頭,狼狽的祈請:「求求你,幫幫我……哪怕沒有意義,至少讓我在最後為歐頓……為他……」
「好啊。」
槐詩點頭:「我幫你,別西卜。」
並沒有等他說完。
終末之龍抬起了自己的尖爪,溫柔地搭在他的頭髮上,告訴他: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