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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始有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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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年輕人運氣不錯。」

架空樓層l4的負責人挑起眉頭,「看來是逮住了一條大魚。」

「年輕人做事,經驗還是太少,安排調撥人手吧。」抽菸的男人慎重發言:「萬一被莫蘭多逃走的話,恐怕又要再花不少功夫。」

「不是說要觀察麼?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挺好的機會。」

另一個人淡定的提議:「腐夢已經被存續院收容,一個主祭翻不出什麼浪來。」

在腐夢已經徹底翻船之後,區區一個良宵會對於統轄局而言,只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他們所好奇的,反而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會如何做出抉擇。

是慎密的將敵人擊斃,不留下任何隱患,還是粗暴的將這個囉里囉唆的傢伙轟殺至渣。再或者,好像貓玩弄老鼠一樣的留下他一命,輕描淡寫的掐滅他所有逃跑的可能,或者一著不慎,被敵人所逃走……

不論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總能看出點什麼。

或者,更想要知道……他究竟在猶豫什麼?

寂靜里,只有群星號殘骸燃燒的細碎聲音。

汗水,一滴一滴的從莫蘭多的額頭上滴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偷看著槐詩的神情,在火光的搖曳之中,那一張面孔的陰影也不斷的變化著,難以看出什麼意向。

在焚燒的傷痕之下,他右腿的筋膜已經緩緩接續。只要再積攢一些力氣,他就可以掙脫這一具繩索,逃之夭夭。

可是他始終在那一把手槍的瞄準下找不到任何的機會。

「喂,槐詩!」

別西卜不爽的催促:「你還在磨蹭個什麼勁兒?難道你真信了這個傢伙的狗屁嗎?」

「不,我只是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槐詩嘆了口氣,蹲下身來,端詳著面前的莫蘭多,和手中的手槍:「有些沒內味兒,你知道吧?」

蠅王翻了個白眼:「你殺個垃圾而已,還想要品嘗初戀的青澀桃子味兒不成?」

「不,我的意思是說……這個傢伙,剛剛不是向天文會投降了麼?」

槐詩抬起抓槍的手,撓了撓頭,然後又把槍放下來,指著莫蘭多錯愕的面孔:「然後我就想起來,哦,這裡天文會的人就只剩下我一個了,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就要代表天文會了——我都拿了那麼多工資了,總不能給組織抹黑,要考慮的仔細一點對不對?」

「然後呢?」連提示都不用,別西卜充分的進入了捧哏的角色。

「然後我就想起來,哪裡不對了。」

槐詩一拍大腿,激動的感嘆:「這種事兒,果然還是得走流程啊!」

就在別西卜和莫蘭多錯愕的時候,槐詩已經愉快地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監查官守則,現場翻看起相關流程的處理方式。

很快,書本合攏。

「好了,我會了!」

槐詩信心十足的點頭,從馬鞍包里掏出了紙筆,現場寫了一封逮捕文書,蓋上了新海監查官的印章,向莫蘭多展示著這一封還熱乎著的黑函。

「莫蘭多·m·藍度,你因涉嫌危害現境、組織非法教會、謀殺……邊境走私等罪行,經天文會新海支部批准,與今日被我執行逮捕。」

莫蘭多愣了一下,旋即大喜過望,瘋狂點頭:「我願意配合,我願意交代,只要留我一命……」

「很好。」

槐詩打斷了他的話,按照守則上的緊急流程宣布:「那麼接下來,你將會被轉交給邊境法庭進行審判。

作為此處天文會唯一的成員,我將臨時兼任法庭的庭長、審判員、副審判員,以及你的公訴人……」

他彎下腰,低頭,端詳著莫蘭多呆滯的面孔,露出微笑:「那麼,被告人莫蘭多,你因證據確鑿而被判處有罪,請問被告人的律師還有什麼疑問麼?」

「沒有任何疑問,我的當事人罪有應得!」別西卜愉快地扯起嗓子回答,「他一定會尊重評審團所給出的判決。」

「很好。」

槐詩掏出縮小版的苦痛之錘敲在旁邊破碎的車廂上:「根據臨時邊境法庭的判決,莫蘭多,你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就是現在,就在這裡!」

第二個公章蓋下。

莫蘭多的眼瞳擴散,張口想要呼喊說話,可是槐詩抬手,一把鐵漿塞進他的嘴裡,糊住,迅速凝結。

只剩下模糊的嗚嗚聲咆哮。

他奮力掙扎。

可是已經晚了,體內的地獄病毒在飛快的擴散,剝奪他最後的體力。

在燃燒的火光里,他呆滯的抬起頭,看到少年背後,沉重的鋼鐵在那一隻手掌的控制之下迅速的變形,扭曲,化作地台,緊接著,猙獰的框架迅速的升起。

在悲傷之索的懸掛之下,沉重的斧刃高懸,閃現憤怒的寒光。

「最後,我代表天文會,對你執行判決,這就是你的執刑方式……」

斷頭台的前方,槐詩展開了雙臂,愉快地向著莫蘭多宣告:

「——斬首!」

「嗚嗚!!唔……嗚嗚嗚!!!」

在槐詩的拖曳之下,莫蘭多撕裂嘴唇,尖叫,奮力的掙扎,咆哮或者怒罵,但是卻無法抗衡那一隻緊拽著自己的手掌。

一寸寸的,被拖到斷頭台之上,沉重的枷鎖落下,卡住了他的雙手和脖子,斷絕了他最後的希望。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這個雜種!天文會的走狗!」

莫蘭多癲狂咆哮,用自己扯至鬢邊的大嘴嘶吼:「你一定會淪落到比我慘痛千萬倍的境地,在深淵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一定會!一定會!」

「嗯,這難道不是你所渴求的公正審判麼,莫蘭多?這難道不是遵循了法律、規章乃至你的意願所做出的判決麼?」

槐詩歪頭,蹲下身,凝視著他的眼瞳。

在他說話的時候,身後就好像有無窮的幻影浮現,漠然低頭俯瞰著斷頭台上的罪人,對這一場公義的審判。

觀賞著報應的到來。

「我是你的逮捕人,我是你的審判者,我是你的處刑人……莫蘭多,你可以怨恨,但結果不會改變。」

槐詩抬起了手指,當著他的面,打出了最後的響指。

「——請你記住,我的名字叫做槐詩。」

那一瞬間,懸掛在斷頭台之上的沉重斧刃呼嘯而落。

卡擦一聲輕響。

正義,執行!

.

影像到此為止。

決策室里,在目睹了槐詩的一條龍審判服務之後,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異常精彩,不知道如何評判。

「咳咳,雖然從流程上來說有些不太正式,但緊急從全嘛。」

架空樓層l4的負責人眯起眼睛,似是微笑:「我覺得吧,至少流程上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些都可以通過學習來解決,對不對?」

「判決上雖然有欠考量,但作為年輕人而言,也已經做的很不錯了。」來自邊境法庭的代表人喝了口茶,淡定地說道:「我看啊,什麼都好,就是少了一點經驗,正好,邊境法庭還缺一些新人……」

「不,他逮捕的流程也有些不太正式。」旁邊的人提高了聲音:「必須到我們這裡來培訓一下,不把壞習慣改掉,流毒無窮。」

「我倒是覺得,他有必要學習一下更先進的處決方法,嗯,我們可以內部交流一下,只要兩個月就行。」

「不行,他逮捕通知的格式……格式……」

秘書處的人下意識地張口想要拉人,想了半天,卻發現這個小王八蛋的格式寫的倒是一點問題都他媽的沒有,讓他想拉都沒有藉口。

「好了,都不要吵了。」

上首的中年人抬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歸根結底,是難能可貴的可造之材,表現和品行相信各位都有目共睹。

至於觀察什麼的,就算了吧。年輕人有點小秘密挺正常,我們也沒有權利要求他全都寫日記里給我們看……」

停頓了一下,中年人再繼續說道:「職務往什麼地方調動,你們自己下去商量,不過最好還是看看他個人的發展意願,人事那邊難道沒有讓他填表麼?」

「呃……」

秘書沉默了好久,一臉吃了狗屎的樣子:「填了。」

「嗯。」中年人風輕雲淡地端起茶杯:「填了什麼?」

在所有人專注的視線里,秘書端起表格,一臉麻木的念道:「發展期望:好好學習,用功讀書……然後,然後考上維也納音樂大學,咳咳,成為一個對現境有用的大提琴手。」

「……」

中年人的肩膀抖動了一下,憋了口氣,強行把嘴裡的茶咽下去,茫然抬頭:「他說……大提琴手?」

「對,大提琴手。」

秘書又重複了一遍:「考上維也納大學,成為對現境有用的大提琴手。」

「去維也納?」

「對。」秘書點頭。

「當……大提琴手?」中年人一臉你他媽在開玩笑的表情,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拉琴的動作:「這個?」

「那個是小提琴。」旁邊的人糾正道:「大提琴是抱在懷裡拉的。」

此時此刻,在這個會議室里的人忽然都產生了一種飄忽的不真實感。

這絕對是天文會有史以來第一個表示將來要好好讀書去拉大提琴的s級評價武官。

不想當斷頭狂魔的監查官不是好的大提琴手?

這個世界是不是奇幻過頭了?

.

.

「哎呀,他們好像玩得很開心的樣子啊。」

圓桌之上,烏鴉端詳著不遠處的景象,輕聲感嘆。

此時此刻,無盡之海,群星號之外,一截脫離了主體之後孤獨在海上飄蕩的半截車廂里,燈光溫暖。

難以置信這麼大半截破碎的車廂還可以行駛在海上。

在車廂的正中,方圓兩米的範圍內,沒有一絲一的損壞的痕跡。

好像幸運之神庇佑的奇蹟。

那一場恐怖的動亂和爆炸好像根本沒有對這裡帶來任何傷害,哪怕是車廂在不久之前的爆炸中被掀起,落入海中,整個過程也平穩又輕柔,連茶杯里熱氣騰騰的茶水都沒有灑出一滴。

殘存的車廂恰好地遮蔽了海風的來處,為這裡保留了適宜的溫度。甚至連旁邊的報刊架都沒有被洶湧的海水淋濕。

坐在桌子的旁邊,讓人頓生一股歲月靜好的感慨。

穿著灰西裝的男人坐在她的對面,小口啃著過於發甜的茶點,膩的皺起眉頭,蜂蜜和糖放的太多了,簡直吃不下。

放下了手裡的餅乾,他擦了擦嘴,抬頭喝光了杯子裡最後的茶。

輕聲嘆息。

烏鴉看過來,好奇地問:是要走了?」

「嗯,我的職責已經盡到了。」

灰衣人摸索了一下口袋,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袋子放在桌子上:「這個給你吧,他應該會需要……」

透明的小塑膠袋,裡面裝了一根尾指指節那麼大的白色骨質物體。

好像是一截雞骨頭。

「孽物殘軀?」烏鴉驚奇鵝感慨,「這是特地為他從腐夢的身上拔下來的麼?看來你和我家契約者相處的很愉快嘛。」

「順手之勞而已,請不要在意。」

灰衣人難為情的擺了擺手。

從即將坍塌的椅子上起身,從支離破碎的衣架上取下了大衣和帽子,最後,從開始滲水的地板上提起了自己的公文包,他向著烏鴉頷首道別。

「還要繼續去工作?」

烏鴉說,「算了吧,沒有意義的。」

「可工作就在那裡,不是嗎?」灰衣人無奈搖頭:「總要有人去做,否則只會越來越多。」

「就是因為這個,你才會被人當作毀滅因素的啊,過勞死社畜。」烏鴉不快地評價:「這種毫無意義的工作做到什麼時候才算到頭啊?」

「直到做完為止吧?」

灰西裝的男人輕聲笑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滿是篤定:「我相信,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不再需要我這樣的災難警兆。

不過在那之前,總得把會長留下來的爛攤子收拾完才行——當助理的,不就是做這個的嗎?」

「隨你吧。」

烏鴉搖頭嘆息,「再見。」

「不。」

灰衣人靦腆一笑,揮了揮手:「我反倒希望是永別才對。」

他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彌散在黑暗裡。

緊接著,殘存的車廂開始緩緩傾斜,隨著波濤,和遠方燃燒的群星號殘骸一同沉入了海中。

黑色的飛鳥振翅而起。

在她的頭上,一頂小巧又精緻的王冠,屬於統治者的威權只顯露了一瞬,便迅速消失了。

隨著腐夢女王的隕落,嶄新的夢界統治者在風中展開雙翼,愉快地哼著歌,慶祝著豐收,就這樣消失在了天空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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