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旅行者(2/2)
槐詩只是不清楚如今的羅嫻是什麼樣的狀態,是否像是羅老所說的那樣平靜了一些,是否還被深淵之愛所糾纏和困擾,無法正常生活。
羅嫻看上去好像沒有什麼異狀。
舉止如常。
或許,只是他心裡有鬼。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懷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渡師姐之腹。
而羅嫻則嫻熟地收拾餐具,近乎奢侈的用淨水洗乾淨之後收起來,槐詩能夠看到,她的背包里好像只帶了這些東西。
除此之外,真的什麼都沒有帶。
虛假的武學大師,真正的武學大師.jpg
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挫敗感,槐詩忍不住越發的無奈。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幹嘛那麼想不開,閒著沒事兒和真正的天才比能力呢?
在漫長的夜裡,兩人互相交流了一下這些日子一來的生活,而槐詩也挑挑揀揀的將自己一路作死的事跡講了出來。
「外道王嗎?」
羅嫻聽到群星號上的戰爭時,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怪不得前些日子我在東南亞見到他,原來是這樣麼?」
「嗯?!」
槐詩瞪大了眼睛:「你見到他了?」
「是啊。」羅嫻頷首,油然感慨道:「是很和善的老爺爺啊,和父親說的完全不一樣,還借了我不少錢。」
「……」
槐詩頓時繃不住了。
為什麼人和人的差別就這麼大?
遇到自己就是重拳出擊,碰到美少女就借錢了?
這差別待遇也太過分了一點吧?
「但……他好像用的也是鼓手?」槐詩求證道:「和羅老師有什麼關係麼?」
「要說的話,差不多是祖師爺的那種吧?」
羅嫻想了一下,頷首說道:「不過十四年前,他是被父親一拳打進深淵裡的來著——要不是因為這個,父親現在應該早就是五階了吧?
「……」
絕了,神他媽祖師爺。
沒想到羅老師也是個帶孝子,直接把自己老師給揍凝固了!
「總之,以後遇到之後要跑的遠遠的。」
羅嫻提醒道:「雖然外道王還不至於將怨氣撒在小孩子身上的,不過,門風就要求很嚴,如果達不到他的要求,會被他順手給清理了門戶也說不定。」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就低頭看向了手背上的那一道隱約的傷痕,回憶起了前些日子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神情就變得愉快起來。
行吧……
你們爺孫倆相處看起來還挺『融洽』。
槐詩的眼角抽搐著,決定不摻和這一檔子破事兒了。
反正當初跟外道王打的是奧西里斯,跟他淮海路小佩奇有什麼關係?
在槐詩講完自己一路的作死之旅之後,兩人的對話就陷入沉寂。
寂靜里,槐詩躺在地上翻來覆去。
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看向火堆旁邊鋪下睡袋的羅嫻。
「這些日子以來……」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道:「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旅行嗎?」
「對啊。」羅嫻伸手,拿起自己的背包,給他展示上面奇奇怪怪的紀念品掛件:「你看,東夏、俄聯還有東南亞,然後從這裡中轉,再到美洲去,美洲逛完了之後去羅馬,最後再到埃及……」
好像炫耀寶貝的小孩子一樣,她得意的笑起來:「很厲害吧?」
槐詩沉默了片刻,輕聲問:「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是啊。」
羅嫻平靜的點頭:「旅行不都是這個樣子嗎?一個人上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總覺得看什麼都新鮮。但總感覺自己好像土包子一樣啊……你該不會笑話我吧?」
「不不不。」
槐詩連忙搖頭,看著她舉著地圖和路線愉快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之後,低聲問:「嫻姐,你不孤獨嗎?」
旅行是一件孤獨的事情。
哪怕有烏鴉和別西卜陪伴,這些日子以來,槐詩依舊會是不是的感受到寂寞。
抬起頭是永恆的星空,眼前是無限廣闊的荒蕪大地,看不到盡頭的旅途長路,還有寂靜到只能聽見自己呼吸的世界。
就好像已經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樣。
孤獨的向前。
可自己這才幾天而已,而羅嫻卻已經走出了那麼遠和那麼久,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
她會感覺到痛苦和難過嗎?
槐詩不知道。
羅嫻好像也被問住了。
放下地圖,回過頭來,困惑地端詳著槐詩。
許久許久,她忽然笑了起來。
「當然啊,槐詩。」
她說,「我當然會感覺到孤獨,可這個世界上每個人不都是孤獨的嗎?哪怕是現在——當我們近在咫尺的時候,你會知道我的心裡在想什麼嗎?」
槐詩愣住了。
羅嫻低頭端詳著少年的臉,眼瞳像是鏡子一樣,映照著他的面孔:「所以,你會害怕嗎,槐詩?」
「我……」
槐詩下意識地躲閃著她的視線,可緊接著,就聽見細碎的聲音。
那是她在挪動膝蓋靠前。
然後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扶住他的臉,逼迫著他看自己,看著自己的眼睛,直到他無法逃避。
然後才露出近乎寵溺的笑容。
就好像曾經他擁抱自己那樣,擁抱住了他。
「不要怕,槐詩。」
她輕聲說,「不要怕。」
「唯獨這件事情我可以斷定——你絕對不是孤獨的。」
羅嫻的溫柔低語:「我相信,不論你去往何處,那些寄托在你身上的希望都會陪伴在你的左右,其中也一定會包括我的那一份。」
槐詩愣在原地。
只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溫度和她的呼吸。
直到她鬆開了手臂,也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呆呆的看著她。
忍不住有些臉紅。
「這個,咳咳。」他忍不住移開視線,「聽上去好像表白啊。」
「嗯?」羅嫻歪頭看著他,笑容依舊:「你的這句話聽上去也很像是婉拒的樣子誒。」
「呃……」槐詩腦子裡一片空空蕩蕩,甚至不知道怎麼去回答。
「沒關係。」
羅嫻輕輕地撥弄了一下他的頭髮,告訴他:「就好像是你以前沒有放棄我一樣……我也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她認真地告訴面前的少年,「倘若我真的有那麼一丁點可以稱之為愛的東西,那麼一定會將它留在你的身邊。」
槐詩愣在了原地。
可她卻微笑起來,最後輕輕的捏了一下他的臉,轉身,回到自己的睡袋裡去了。
「好好休息吧,槐詩。」
她閉上眼睛:「明天你就要再次去旅行了,我相信,哪怕是你一個人,也是絕對不會孤獨的旅行。」
「嗯。」
槐詩躺在羅嫻給自己鋪好的毯子上,可是卻沒有絲毫的睡意,過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向上身旁。
羅嫻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睡袋裡,呼吸均勻,好像在沉睡一樣。
「那個,嫻姐……」
「嗯?」
「……謝謝你。」
「不用謝。」她側過身來,睜開一隻眼睛看著他:「這不是大姐姐應該做的嗎?快睡吧,晚安。」
「嗯,晚安。」
槐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沉沉的睡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時分了。
柴堆已經熄滅了,而羅嫻也好像夢境一樣不見蹤影,只有身子下面的毯子好像還殘留著夢中的餘溫。
槐詩緩緩的起身,茫然四顧,看到在夕陽之下漸漸消散的黑雲,以及重新展露出的空曠星空。
滾滾濁流已經消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依舊乾燥的黃沙和無盡的荒漠。
他的旅程還尚未結束。
前方還有漫長的苦行為他存留。
可這一次,他的心裡卻出乎預料沒有任何動搖,反而變得充實又寧靜。
將毯子卷好收起來,再一次地,扛起了馬鞍包,卻有一個小掛件從毯子裡掉下來。
那是好像來自於何處的紀念品,用鐵片勾勒出一個手持登山杖的旅者背影,感覺就好像隨時準備著出發那樣。
槐詩端詳著手裡的掛件,忍不住笑了笑,將它掛在了馬鞍包上。
「那麼,我們走吧。」
他輕聲同離去的同伴道別,轉身,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