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人間地獄(2/2)
晃蕩了一下。
當她低下頭,就看到血從胸前流出來。
「誒?這是……怎麼……」
她茫然的呢喃著,癱倒在地,艱難的回過頭,模糊的視線只看到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影緩緩靠近了過來。
「發現一名高危混種,予以射殺。」
分辨著她臉上混種的特徵,持槍的年輕軍士舉起了手中的武器,瞄準了她的面孔。
「不要,不要,不要殺她!」
驚恐的尖叫聲響起,廢墟里,近江踉蹌的起身,擋在少女的面前,惶急的擺手:「她只是個打工的,什麼都不知道……她沒有參加暴亂,我可以作證,她一直在保護我們……不要殺她……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年輕的軍士愣住了,看著那一張流淚的狼狽面孔,僵硬在原地。
可在他身後,有槍聲響起。
「不要浪費時間,B4,走了!」
車隊旁邊,隊長冷漠的放下槍,轉身離去。
近江艱難的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前浮現的血色,倒在了地上。
漫長的寂靜里,智子呆滯的看著她,好像沒有反應過來一樣,嘴唇囁嚅著,發不出聲音,可當冰冷的血蔓延到自己腳邊的時候,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媽媽……」
智子壓抑著顫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她的臉頰,看到那一張狼狽的面孔上,艱難的擠出笑容。
「竟然,要死了嗎?」
她茫然的看著灰色的天穹,看著女兒流淚的樣子,好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一樣,可又像是如釋重負。
終於要結束了。
明明想過很多次,可如今真的到來了,她卻開始難過,看到女兒流淚,就又開始懊悔,為什麼不再努力一下。
就像一直以來她做的一樣,咬咬牙,堅持一下,總還有轉機,能撐得下去。
可這一次,她卻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活著,真難啊……」她劇烈的嗆咳著,想要笑,可是卻忍不住流淚:「對不起,智子,對不起,對不起……」
想要對深津君說對不起,想要對高橋先生說對不起,想要安慰這些孩子不要害怕,還想要說更多的話。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在絕望的哭喊聲里。
真希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感覺這個世界,又一次變得奇怪起來。
想不明白。
這個世界上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太多了,離開稻泉鄉之後,外面的世界好像永遠這麼善變,不容許她去慢慢的讀懂和理解。
一切都變得太殘酷了。
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可究竟是為什麼啊?!」
真希捂住臉,哽咽著,向著那些離去的背影怒吼:「你們不是來殺我的麼?為什麼啊……」
她明明是無辜的啊!
大家明明都……
昏暗裡,一點鮮艷的血色在她眼前擴散。
在痛苦和窒息之下,她彎下腰,無聲的想要咆哮,但是卻發不出聲音。那些痛苦醞釀在軀殼之中,像是火焰一樣的燃燒。
她緩緩的抬起頭,漆黑的鬼角之下,眼瞳里流出猩紅的眼淚。
「我要……殺了你們……」
.
遠方像是有哭喊的聲音響起。
俊雄茫然的站在散去的濃煙里,看向四周,可是一直牽著他逃跑的那個老人已經不見……
天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落在了很遠的地方,然後很多東西就消失掉了,和內山阿姨一起,再看不見。
可當他終於低下頭的時候,就看到了廢墟之中,那一截斷裂的手臂。
手臂上還殘存著曾經帶著戒指的痕跡。
戒指早就已經賣掉了。
內山阿姨說,再攢一點錢,自己就可以去上學……
可現在,內山阿姨已經沒有了。
他顫抖著跪在地上,捧起那一截斷裂的手,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遠方傳來了巨響,有人過來了,可是他已經不想要再逃了。
不論是誰都好。
殺了我吧……
只剩下,絕望的祈禱。
可這祈禱卻無人聆聽,無人在意。
就在這灰暗的天地之間,不斷的有爆炸的轟鳴浮現,尖銳的哀鳴漸漸消散。
天上已經落盡了雨。
可地上的血和淚依舊不曾停息。
現在,伴隨著悲鳴的最高潮消逝。
絕望降臨——
伴隨著無數人的痛苦,來自地獄的光芒,自大地之上浮現。
「至矣!」
在黑暗中,愈使展開六臂,狂喜亂舞:「偉大之日至矣!」
自他的頭頂,紫黑色的光環緩緩浮現,莊嚴而詭異的光順著沼人之間的共鳴向著四面八方流轉。
憑藉著這無數浸入絕望的靈魂作為支點,愈使的神性之環迅速的膨脹,擴散,瞬息間,籠罩了整個丹波內圈。
每一個絕望的魂靈都融入了這地獄之神的輝光之中,任由靈魂之中的深淵氣息擴散,呼應著遙遠的『至福樂土』。
沉眠的地獄之神睜開眼瞳,看向了遙遠的現境。
痛苦、血,死亡,與絕望。
無數要素匯聚之下,人間地獄就此誕生!
——地獄·丹波內圈【深度1】
統轄局瀛洲分部內,警報聲擴散。
【偵測到現境深度化區域】
【偵測到毀滅要素·牧場主】
【偵測到毀滅要素融合現象——】
【——淨化序列啟動。】
那一瞬間,存續院內,沉寂的末日鍾轟然奏響,浩蕩的鐘鳴喚醒了『邊獄試驗區』中的每一雙眼睛。
黑暗中沉睡的龐大之物緩緩甦醒。
而同一時間,自東夏、美洲、埃及、俄聯……現境、邊境乃至地獄的最深處,無數人的目光通過轉播、秘鏡、神跡刻印、探鏡落向了瀛洲。
象牙之塔,校長辦公室里,羅素沉默的抽著煙,直勾勾的凝視著喚龍笛內傳來的投影,手指焦躁的敲打著桌面。
等待。
.
.
雨聲細碎。
「我聽見有人在哭。」
「嗯。」
「還有很多人已經死了。『
「我知道。」
在薄雨之下,原照回頭,看著遠方丹波內圈的火光:「葉大姐,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在前面,葉雪涯撐著傘,回頭看向身後低落的少年,眼神憐憫:「原照,對於發生這一切我很遺憾,但這些這與我們無關。
我們還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
成為成年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學會不要給別人的錯誤買單。」
沉默里,原照的腳步停頓在原地。
「不是這樣的。」
他說,「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那個少年看著葉雪涯的眼睛,認真的告訴她:「他們不是錯誤,他們只是沒有選擇而已。」
在沉默里,葉雪涯的眉毛緩緩挑起,好像重新認識了眼前的小鬼,看著他的眼眉,仔細端詳。
而原照,卻好像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低下頭,躲閃著她的目光。
「葉大姐,我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他失落的呢喃,「之前明明喜歡懷紙小姐喜歡的要命,可現在已經連她的長相都回憶不起來了。以前明明討厭那群混種討厭的不行,可現在卻沒有辦法坐視著他們死去……」
有的時候,男人會遇到一些事情,然後就會犯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不顧自己。
可這樣的事情男人一輩子總會遇到一次。
曾經的二爺爺對他這麼說:男人學不聰明,其實傻一輩子沒關係,但你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那個老人並沒有說太詳細,只是自酒意的微醺里,擦拭著雪亮的槍刃,回憶著往事的時候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遇到了你就知道了,原照。時候到了,你就應該上場。
不應該站在原地。
「我想,現在我的時候應該到了吧……」
那個少年抬起頭,向著葉雪涯道別:「對不起,葉大姐。」
他說:「我要去逞英雄了。」
少年輕聲道別,一步步後退,自這薄雨之中伸手,拔出了虛空中的三戟叉,雨水漫捲之中,龍馬的嘶鳴響起。
虎豹具裝之下的巨馬踐踏鐵蹄,破雨而出。
向著他發出了迫不及待的呼喚。
短暫的寂靜里,葉雪涯並沒有惱怒,也沒有失望,反而輕聲笑了起來。
在傘下,那個女人愉快的彈了彈手裡的菸灰。
「原照——」
她揮手祝願:「要馬到功成哦!」
「那還用說!」
馬背之上的少年昂起頭,理所當然的回應。
勒緊韁繩,調轉馬身,向著前方燃燒的天穹疾馳而去。
暴風迎面而來,還有冰冷的雨。肺腑在顫抖,心臟收縮,可血液奔流的時候那麼熾熱,也在隨著靈魂一同鳴動,宛如歡呼。
「走吧,的盧!」
自馳騁之中,銀鑄的冷峻鎧甲自從少年的軀殼之上浮現,赤紅的長纓飄蕩在風中,烈烈如火。
龍吟隨著巨馬的嘶鳴,擴散向四面八方,捲動著風和雨,令漫天的薄雨逆卷,融入了那漸漸掀起的颶風中去。
原照,沖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