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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信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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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突破了道德和律法的束縛,那些對待他人毫無來由的惡意。

再然後,是麻木於現實之後對一切哀鳴都理所當然的漠視。乃至踐踏著同類、追逐利益,將曾經的犧牲盡數泡在腦後的遺忘……

為了自己,不惜破壞他人。

為了蠅頭小利,不惜遺禍無窮。

為了野心和權力,不惜率獸食人。

那些從人世之中所萃取出的惡意,可以稱之為原罪的東西化為了匕首,貫穿了槐詩的靈魂,將一點點的釘進這一片地獄之中。

令燃燒的光芒熄滅。

那些武器無法殺死他,他將自己再度重鑄,凝結成鋼鐵,同死亡拔河,未曾放棄。

而吹笛人,只是冷漠的鬆開了手。

「就在這裡說再見吧,槐詩。」

他俯瞰著那些逝去的一切,後退了一步,淡然道別:「這一片求索追逐之後所創造的絕望之土,這便是與你相襯的葬身之地。」

不必再浪費時間,去親自費盡心機去砸碎這一塊頑鐵,去用自我的意識一點點磨滅槐詩的靈魂。

這裡就是他為槐詩精心挑選的目的。

時光會毀滅一切。

在超越時光的白銀之海中,一瞬間可以變成永恆,同樣,永恆也不過是一瞬,就在這依舊運行的廢棄層里,推演還未曾繼續。

離開這裡之後,只要一秒鐘,那數十萬年的時光就會將他徹底蒸發。

他將無聲消散,如同一名理想國的成員一樣,永恆的融入這一片鑄就殘忍現實的廢墟之中。

就這樣,伴隨著冷漠的道別,門扉在吹笛人身後,悄無聲息的關閉。

只留下永恆的寂靜。

還有地獄中已經毫無意義的時光。

只是一瞬間,一切都已經結束。

永恆已經無聲流過。

此刻,宏偉到看不到邊際的驗算層中,人智的聖殿之下,滿懷著歡欣的大笑聲響起。

伴隨著那澎湃的潮聲,無形的階梯拔地而起。

名為混亂的長路與此展開,自無數主張的矛盾和預演的災害之中,節節延伸,通向了再生計劃的盡頭。

那一扇隔絕著他和永恆人智的大門。

此時此刻,吹笛人哼唱著地獄中的歌謠,踏上了這一條播撒滅亡的道路。

一步,又一步。

直到身後,有門扉開啟的聲音響起。

他的腳步停頓在半空中之中,不曾回頭,不願意再去看那一張令人作嘔的面孔,只是看著前方。

隱藏著薄霧之下的面容和神情,就仿佛要將一切猙獰和怒火吞盡。

「嘖,槐詩……」

就在他身後那一扇破碎的大門裡,從往昔的殘骸里爬出的亡魂伸出了手。

艱難的,堅定的,爬出了永恆的地獄!

在那一片永恆的黑暗裡,究竟度過了多久呢?

槐詩已經忘記。

一百年,兩百年?

亦或者是,一千年,一萬年?

在凍結的沉睡之中,就連鋼鐵都為之鏽蝕,風化,漸漸消散。

可在朦朧和煎熬中,他卻聽見了挖掘的聲音,好像土石翻卷的細碎聲響,以及,沙啞的聲音。

在呼喚他的名字。

「槐詩。」

有人在重複著他的名字:「槐詩,槐詩,槐詩。」

喋喋不休。

他說:「槐詩!!!」

傾盡全力的,用朽壞的肺腑和被撕裂的肺腑,吶喊。

呼喚他的名字。

就像是過去的所有人一樣。

讓破碎的鋼鐵面孔,微微顫動了一瞬。感受到那些釘進自己靈魂中的匕首消失無蹤。或許是已經被拔出,亦或者,是在漫長的時光中也隨之風化,消散。

所存留的,只有支離破碎的自己,還有,永恆不變的地獄。

仿佛有雨水落在了他的臉上,但卻毫無蹤跡。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眼前那一張衰老乾枯的面孔,徒留形骸,仿佛枯骨一般的輪廓。

「槐詩……槐詩……」

那一雙漆黑的眼眶裡,空空蕩蕩,靈魂的火花在艱難的跳動著,仿佛風中殘燭。

看著他,語無倫次。

「我終於……我終於……找到你了……」

哪怕是在近乎永恆的消磨中,一切都分崩離析,可在那一張乾癟又破碎的面孔之上,槐詩卻分辨出了某種分明的喜悅和解脫。

他看著槐詩的面孔,一遍遍語無倫次的重複:「終於……找到你了……」

就仿佛喜極而泣。

可是乾枯的靈魂中卻再無眼淚。

除此之外,忘記了所有的話語。

在漫長又漫長的尋覓中,他早已經忘記了自己,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何不能放棄……

可唯一沒有忘記的,是這個無數次重複中已經快要代替自我的名字。

「這個,這個……要給你……一定要給你……」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了懷中的殘破的掌機,從插槽里,拔出了一枚遍布鏽蝕痕跡的晶片,湊到了瀕臨破滅的靈魂之前。

鐵片上,一滴白銀之海的雨露落下,落入了槐詩的靈魂中去,令他睜開了眼睛。茫然的凝視著這個世界,感受到痛楚和近在咫尺的死亡。

可在那一張銘刻著統轄局標誌的鐵片之上,來自再生計劃的權限降下,融入了他的靈魂里。

重新,修補一切。

賦予了生命和呼吸。

也終於讓槐詩,回憶起了他的名字。

「……馬克西姆?」

槐詩看著眼前的行屍走肉,看著那奄奄一息的靈魂火焰。

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微微的跳動了一下,又跳動了一下。

就仿佛,逝去的魂靈在一次歸來了,回到了空空蕩蕩的軀殼裡。令乾枯的面孔之上,浮現熟悉的痕跡。

「原來……他是叫做馬克西姆……對的,我是馬克西姆……」

那個男人呆滯的低語:「我……找了你好久,槐詩,在哪裡都找不到你……我有東西一定要給你……我都忘記了,我還忘記跟艾米麗說對不起……可是,艾米麗是誰,我想不起……我都忘了……全都忘了……」

太久了。

都太久了。

太多的東西,都已經消磨在這近乎永恆的時光里。

有一部分的他或許還活著,可更多的那一部分,早已經死了。

生命,靈魂,自我。

他已經快要全部失去,只剩下一具殘破的空殼。

「這真的值得嗎,馬克西姆?」

槐詩低頭,看著他遞給自己的鐵片,不知究竟應該感激還是悲憫:「為了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可能,犧牲所有。」

馬克西姆怔怔的看著他,好像聽不懂他的話。

殘破的魂靈中,流出最後的困惑。

「為什麼不值得?」

「……」

槐詩握緊了他遞給自己的鐵片,閉上了眼睛。

寂靜里,有細碎的聲音響起,來自殘破的靈魂中。

就在馬克西姆的靈魂里,那一塊從剝落的裂片之後,所露出的源質結晶。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切裂了自己的靈魂,存留下了來自過去的記錄,以期待有朝一日,這一份記錄能夠去到它應該去到的地方。

「我在此向決策室進行最後的報告:再生計劃所產生的意外……我必須承擔最主要的責任,並因此,根據自我的判斷而進行最後的補救行動。

……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接下來我會往廢棄層里去……如果有人能夠找到這一塊源質記錄的話,就說明,我可能已經死了……那麼,這很有可能是我的遺書。」

在結晶的投影之中,大量的雜波和破損的半點出現,令那一張面孔變得模糊不清,無法分辨,好像隨處可見。

可即便是靈魂的狀態,他依舊保持著統轄局的制服,端坐的時候,神情嚴肅,一絲不苟。

斷斷續續的話語聲響起。

「……在很小的時候,我好像,很沉迷遊戲,廢寢忘食,即便玩得不好……我可以拯救世界,斬妖除魔,無所不能。

可直到成年之後,我才發現,有些人能夠成為英雄和勇者,而有些人只能成為鐵匠和貨郎,哪怕已經拼盡全力。」

投影中的男人微微聳肩,仿佛自嘲:「可這個世界並非只對勇者有意義,對不對?鐵匠和貨郎也會有自己所珍視的東西。

所以,即便是付出全部都沒有關係,我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哪怕只是一步,哪怕只是一點……

不,哪怕是毫無意義也沒有關係。

我深知自身能力的極限,很有可能一事無成,但一定還會有其他人同我一起,比我更強的人。

各位同仁,我明白如今現境的危機和自身的無力。

可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正是由無數人,以毫無意義的犧牲、毫無意義的掙扎和毫無意義的努力所用盡全力的拼湊而成。

缺一不可。

我們從地獄裡爬出,奮進全力的向上爬行,試圖撐起一切。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成功機率也無所謂。

我們都是祭品,但我們心甘情願。

我們犧牲一切,不是為了太過遙遠和虛無的未來,而是為了能夠成就更好的現在。

或許,這就是統轄局存在的意義……

以上,這裡是統轄局決策室辦公廳助理主任,馬克西姆。」

在閃爍的投影,那個男人鄭重的頷首,望向了遙遠時光之後的另一邊,懇請道:「請代我向我的女兒艾米麗道歉,願她能夠原諒我。

也願我能夠履行最後的職責,將這一份力量,交託到真正有資格使用他的人手中。」

在漸漸熄滅的光中,那些漸漸飄忽的聲音里,有最後的道別傳來:

「大家,再見。」

啪!

源質結晶之上,浮現裂痕。

當使命完成的瞬間,便無聲消散。

寂靜里,只有槐詩伸手,試圖挽留那些飛散的流光,直到許久之後,輕聲呢喃:「再見,馬克西姆。」

而就在他身旁,那一具空洞的靈魂,仿佛也聽見了他的話語,露出了笑容。

有崩裂的聲音響起。

「你該走了,槐詩。」

他說:「你還有你的路。」

「……嗯。」

槐詩閉上了眼睛,咬牙,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撐起身體。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著他臉上的笑容。

踉蹌的後退了幾步,槐詩轉身離去。

當來自辦公廳的權限再度被激活時,便有光芒之門從天而降,貫穿了寂靜的地獄,帶來了抗爭的浩蕩回音。

在推開門的瞬間,他聽見了背後的聲音。

「能贏麼,槐詩?」

槐詩的腳步停頓一瞬,用盡全力的點頭:

「一定!」

於是,馬克西姆在沒有說話。

只是滿足微笑著,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光里。

寂靜里,地獄坍塌的轟鳴聲從遠方響起。

撼動整個世界。

一切好像在動盪中徹底破碎。

可在廢墟中,馬克西姆卻一動不動,只是握著那一台殘破的掌機,一遍遍的哼唱著熟悉的遊戲音樂,那些單調的旋律。

便由衷的快樂起來。

就好像又一次變成了英雄那樣。

小小勇者拔出長劍,再度踏上征程,去往魔王的城堡。

尋找夥伴,磨礪等級,和邪惡對戰。

「真美好啊。」

馬克西姆,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墜入了更深的黑暗裡。

這一次,我能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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