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燈火(2/2)
只有所有實驗室和儀器則被重重框架包裹在其中,沒有絲毫的損壞。
天穹動盪如傘蓋,大地搖曳仿佛波瀾。
整個邊境防禦陣線在這浩蕩的濁流覆蓋中,開始了誇張的形變。伴隨著深度激烈的變化,一層又一層被判定為無價值的防禦型邊境被率先拋出,投向了那一片濁流中去。以減緩些微的衝擊。
可到最後,一切都碰撞在了一處。
現在,即便是被餘波所籠罩的戰場,依舊在動盪不休,不知道多少邊境的碎片從濁流中墜落,砸在了地獄之中,再度變更地貌,造就新一輪的變化。
亦或是,直接砸在了原罪軍團的頭頂。
在龐大的鐵幕之上留下了深邃的鑿痕。
一切都在隕落之中被掩埋,亦或者是灰飛煙滅,蒸發無蹤……
可就在這一片被黑暗所覆蓋的天穹之下,焚燒的鐵山依舊噴吐著灼紅的光焰,在漆黑天地之間點燃了又一炬火光!
槐詩展開了雙臂。
雲中君的神性與地獄中運轉,自濁流之中撐開一隙。
他閉上眼睛,傾聽著那毀滅到來時宏偉又森嚴的旋律,還有在那浩蕩交響之間,一道道倔強著升起的,如同自己一般的不和諧音……
於是,風暴中,遠方的大地之上,又是一道光點從遠方升起,盈盈如水,純澈而靈動。
緊接著,宛若呼應著他們的存在一般,再有一線微光,從北方的群山之巔舞動而出。
再一道,再再一道……
直到在那一點點燈火,在這毀滅的黑暗形成了隱約的星海。
即便如此飄搖。
.
.
從漫長的下午再到深夜。
時光緩緩流逝。
當羅素坐在休息區里,看到疲憊的葉戈爾終於從大廳中走出時,便揮了揮手,指了指身旁另一杯早就冷掉的咖啡。
葉戈爾站在原地,瞥著這個老王八,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的走過來,坐在了旁邊,端起毫無溫度的咖啡,一飲而盡。
眼珠上的血絲越發鮮艷。
「說真的,有時候我會懷疑你在刻意的對我進行慢性謀殺。」
「嗯?你怎麼知道不是?」
羅素無所謂的笑了笑:「既然你都能出來上廁所了,說明,事情暫時結束了?」
「……」
葉戈爾想了一下,神情苦澀:「姑且稱得上已經平定了吧,但遺留的災害還沒有結束。」
回憶著,屏幕里那已經環繞在現境周圍的黑暗。
連帶著整個深度區和現境一同,徹底覆蓋。
驅之不散。
「具體的分析結果出來了麼?」
羅素問道。
葉戈爾直接取出平板,打開頁面讓他自己看。
而羅素則端詳著屏幕,忍不住眉頭挑起。
「竟然不惜破壞深淵循環,將整個深淵當成了自己的武器?還真是大手筆啊……」
饒是洛基,面對這樣的手筆,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已經完全模湖了智慧和癲狂的界限,將所謂的策略攪亂成了一團混沌,肆意的將所有人都拖進了泥潭之中。
敵我皆傷。
歸根結底,如今衝擊和纏繞在現境之上的,本身就不是什麼無比精妙的攻擊,而是以深淵之底所積蓄的海量災厄。
就如同將現境猝然拋入深海中一樣。
摧毀了大量的邊境,也令現境周圍的區域深度迅速拔升,以壓制向外延伸的大秘儀。
可同樣,深度潮汐所持續的時間,也被大大的透支。
留給現境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但留給深淵的時間同樣也變得無比短暫。
給予了雙方優勢的同時,又給予兩邊絕對性的不利。將雙方同時推到懸崖的邊緣,以逼迫雙方進行對決……
在所謂的公平舞台之上,你死我活的搏殺。
除了吹笛人之外,還有誰會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呢?
「邊境防禦陣線的狀況怎麼樣?」羅素問道。
葉戈爾揉了揉臉:「防線還在,損傷了百分之三十七……」
一時間,羅素也微微愕然。
即便是同百分之百相比,百分之三十七是一個看上去好像還能接受的數字,可這個數字,已經卡在防線存亡的邊緣了。
現存邊境數量一旦跌破百分之六十,環繞現境的防禦就必然會出現漏洞和空缺。
而短時間內,除非損害現境,已經沒有更多的邊境進行替補。而在濁流的衝擊之中第一時間被毀滅的,也全部都是無價值或者價值輕微的邊境。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每一個邊境的損壞和崩潰,都將帶來龐大到令人心臟痙攣的損失……更何況,自家的老巢都還在裡面呢!
不得不提,吹笛人這一手之狠辣。
整個諸界之戰,明面上有他參與的事件,算上之前的再生計劃,也不過只有兩次。可每一次都觸及了現境的要害。
而這一次,不止是對邊境防禦陣線造成了慘痛的破壞,而且迅速飆升至凋零區的龐大深度,也將對現境的參戰者造成無法彌補的負面影響。
要知道,絕大部分的軍團成員,都是不具備靈魂的普通人,面對深度的侵蝕,根本沒有任何抗性。
對此,現境並非毫無準備,不論是之前鑄鐵軍團藏著掖著的制式靈魂和鋼鐵軍團的研究,亦或者是技術部的儲備,乃至存續院裡的封鎖技術……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甚至在這之前,鑄鐵軍團就已經開始大規模列裝了加裝新型深度隔離模塊的裝甲,但依舊還不足三分之一。
可一切都需要時間。
至關重要的時間。
而在這之前,人力將會出現致命的不足。
況且,現境最大的問題並非是力量不足,而是受限於力量背後的代價。
不論是諸多威權遺物,亦或者是禁忌武器,甚至以毀滅要素製造成的武器。但其本身恐怖的破壞力之外,所帶來的歪曲度也會讓現境難以負荷……每一分上升的歪曲度,都將令現境向地獄演變一分。
如今,處於這兩難的邊緣,統轄局能做的,便只有放血。
斷一指,傷十指?
兩邊都是苦果,只能選一個不那麼苦的來吞。
羅素無聲輕嘆,最後問:
「軍團的損失呢?」
「還在接受的範圍之內,畢竟戰場並不是濁流的主要攻擊區域……但接下來局勢恐怕就不會太好看了。
不論是亡國還是雷霆之海,都不會錯失這麼寶貴的機會,已經偵測到了大舉進攻的徵兆。
剛剛,五大譜系已經通過了批准,開始戰爭動員……」
葉戈爾微微停頓,看向身旁的男人,告訴他:「你猜的沒錯,羅素。再過不久,就是決戰了。」
「……」
如此坦誠、毫不保留的給出了回答,絲毫沒有往日嚴防死守的樣子,甚至親口說出決戰這樣的定論。
頓時,令羅素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怎麼這次這麼大方?」
他瞥著葉戈爾,戲謔的感慨:「不愧是接下來就要當局長的人了……說起話來真嚇人。」
「難道我小氣一點你就會放棄麼?」
葉戈爾靠在椅子上,自嘲一嘆:「羅素,我不清楚你在琢磨什麼,可我們之間,這一點信任還是應該有的吧?
不論是統轄局和理想國,面對深淵的時候,我們始終是站在同一個陣營里的。」
「這話說的可太統轄局了。」
羅素笑了起來:「還沒上任呢,就已經開始準備劃定盟友和敵人了麼,葉戈爾『局長』?那我是否應該納頭便拜?」
「你沒在咖啡里下毒,我就謝天謝地了。」
葉戈爾翻了個白眼,看了看空空蕩蕩的咖啡杯,輕聲呢喃:「大家認識這麼多年……我總覺得,自己或許是了解你的,羅素,即便這很有可能是錯覺。
可你應該是了解我的才對——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所以,如果你真想要做點什麼,就抓緊時間吧。」
他說:「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無視了保密條例,將如此重要的情報,向著一個天國譜系的外人托出,可現在,作為最大受益者,羅素卻忍不住沉默。
「這算是什麼?」
他嘆了口氣:「老朋友的內部消息麼?」
葉戈爾想了一下,微微一笑:「就當是……一丘之貉的野心家之間的彼此同情吧。」
「倒也不錯。」
羅素微微點頭,再沒有說話。
在沉默里,他們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廣場,享受著繁忙到來之前的,最後靜謐。
就像是朋友一樣。
或許在認識以來的漫長時光里,這就是這是他們之間,最像朋友的時候。
即便他們自己對未來的分歧,早已經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