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宴會(2/2)
「是啊,大家所有人都覺得成功了,大喜過望。」
羅嫻輕聲說:「後面,誰都沒想到,當時已經有了小白……所有的惡果,就都顯現在她身上了。」
天罰難躲,在劫難逃。
同平庸的兄長相較,她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即便是和兵主本身相比,也稱得上是青出於藍。
明明完美傳承了諸氏的潛質和才能,甚至歷代都無人能夠比擬,才能天授,無與倫比……可一切的誇獎和讚美,都逃不過轉折到來的那一個『但是』。
但是——
「她會在二十二歲那年死掉。」
羅嫻嘆息,「這是玄鳥所推定的命定之劫。」
就算是兵主也無法挽回。
就算是鳳凰的神性和天命也無法避免。
她將在二十二歲的時候死去。而她的死,會引發巨大的惡果,遠超出東夏譜系能承受的範圍。
甚至,有可能危及現境!
啪。
槐詩的手難以克制的抖了一下,差點沒端穩杯子:
「……這麼嚴重?」
「是啊,所以兵主才那麼發瘋的在深淵裡到處考古,想要尋找解決的辦法,一晃這麼多年。」
羅嫻搖頭:「結果,一無所獲。」
槐詩沉默。
明明答桉其實近在遲尺。
解決的方法其實很簡單,但所有人都在故意裝作看不見,甚至,無法允許有人會這樣看。
明明只要,殺死白帝子就好了。
可是一個譜系的惡果,竟然要一個小女孩兒去承擔麼?
這種事情本來就已經太過於殘忍。即便是她不會反抗,誰又還有面目對她刀刃相向呢?
槐詩忍不住無聲一嘆,可就在失神的時候,卻感覺到有一根輕柔的手指落在了額頭上。
將眉間的皺紋撐開。
一點點的撫平。
「啊,又出現了……這種正義的我絕不能放著不管的表情。」
羅嫻輕笑起來:「不過,我好像忘記告訴你,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怎麼樣,有沒有很失落?」
眼看著那一雙戲謔的眼童,槐詩忍不住苦笑。
搖頭。
「當初羅老說的其實挺對的——沒道理世界離開我就玩不轉。」他說,「我還沒有心大到覺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能輪到我自己呢。」
「不過,為什麼問這個呢?」
羅嫻眯起眼睛來,似是好奇。
槐詩想了一下,回答道:「你見過房叔吧?」
「嗯。」
「房叔能變成現在的樣子,多虧了她。」
槐詩說:「即便她是無心的,或許,是她誤會了什麼吧……但我一直以來都很感謝她。」
倘若沒有房叔存在……
或許世界會沒什麼不一樣,但名為槐詩的人,絕對不會和現在相同。
一個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家人。
再沒有什麼比這個對槐詩更加重要了。
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所以,有時候,我會想,倘若能夠幫忙做一些什麼的話就好了。」槐詩尷尬的聳肩:「不過,想來是沒什麼機會了吧?」
「是嗎?」
羅嫻點頭,輕聲說:「真好啊。」
「嗯?」槐詩不解。
「剛剛的樣子很帥氣哦。」
羅嫻托著下巴,看著他,微笑:「因為我很喜歡這樣的你。」
槐詩一陣嗆咳,低頭,躲閃著她的視線。
感覺到面部一陣發熱。
好強的攻擊力,不愧是嫻姐。
感覺血條已經快空了。
不過,眼看著槐詩罕見的羞澀樣子,羅嫻並沒有再戲弄他,只是微笑著收拾著餐盤和刀叉,最後才忽然問道:
「那麼,感覺如何呢,槐詩?」
「嗯?」
「這就是我所知曉的,白帝子的故事。」她說,「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道。」
槐詩搖頭。
他哪裡有那種只是聽別人說幾句就能對人下達論斷的才能?
或許,在夸父看來,白帝子是活潑又懂事的小妹妹;在羅嫻看來,是可愛又可憐,和自己一樣被詛咒的後輩;對槐詩而言,他對白帝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那個危難之際從天而降,神采飛揚的運動系少女……
可這些或許,都不是白帝子。
至少,不全是。
可真正的她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槐詩想了一下,自嘲一笑:「但要是以己度人的話,她一定會有些孤獨吧。」
生下來,就作為負擔而存在。
領受著這一份與生俱來的重量和才能,活在別人的期望之中。
即便是再怎麼不情願,想要改變,可這一份重量生來就已經註定。
如此孤獨……
「不,一點都沒有哦。」
在他身旁的高腳椅上,那個飄忽的幻影捏著椅背,像是小孩子一樣轉圈圈,自得其樂的享受著歡快的氛圍。
「她其實已經很滿足了,槐詩。」
少女趴在椅背上,下巴枕著手臂,眺望著這一場自己無法加入的宴會。
回頭看向槐詩時,便釋懷的一笑。
「只是,稍微有一些遺憾……」
那樣的笑容,讓槐詩陷入呆滯。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便已經消失不見,一如既往那樣,來去匆匆。
只有疾奔而來的腳步聲,打斷了宴會歡暢的氛圍。
肅然的通訊員穿過了喧囂的宴會,黑色的制服令其他人的動作微微停滯,放下了酒杯。
當他來到槐詩面前,挺胸行禮的時候,整個餐廳已經一片寂靜。
「閣下,中樞的調令下達。」
槐詩平靜的伸手,接過了信箋,拆開了上面的蠟封,從來自阿赫的命令上掃過,澹然的收起了信紙。
回頭,向著寂靜的宴會揮手。
「繼續吧,各位,大吃大喝。」
槐詩說:「抓緊時間,享受勝利——」
他停頓了一下,提高了聲音:
「——然後,馬上就會有下一場勝利在等待我們了!」
於是,雷鳴一般的歡呼和吶喊聲響起。
停滯在原地的太陽船,轟然一震,無以計數的履帶再度旋轉,調轉方向,捲起漫天的風沙。
向著血色的殘陽,疾馳而出!
工作時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