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蠢人們(2/2)
焚燒之中,槐詩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窺見了手中那一篇論文的末尾。
區別於其中內容的瘋狂和扭曲,書寫者留下的筆跡卻又滿懷著篤定,堪稱鐵鉤銀劃,力透紙背。
滿懷著希望,在最後留下了未來的祈願。
——【我等於今日獻上微薄犧牲,以期未來收穫救贖的果實,願真理垂憐。】
在地獄裡尋求救贖和希望,尋求真理……
簡直像個冷笑話。
可偏偏這才是鍊金術的本質。
倘若將自己所見的地獄歸結於吹笛人的侵蝕,未免太小看赫利俄斯,就算沒有吹笛人的信徒存在,恐怕赫利俄斯的失控也是早晚的事情。
毀滅要素·吹笛人的存在,不過是催化劑而已。
令組織性的存在陷入集體的狂熱和偏激,令美好的景願和理想扭曲為地獄和絕望,將一切龐大的未來因自身的沉重而自我崩潰。
追求正義的人變成眼裡容不下些許罪惡的瘋子,渴望真理的人玩火自焚,期待救贖的人墮入地獄……那是祂最擅長的東西。
仿佛只是隨意的按下那個代表自毀衝動的開關,一切就開始迅速的面目全非,直至分崩離析,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真理?」
鐵鍋泡酒的骷髏看到槐詩手上的紙,像是已經醉了一樣,忍不住嗤笑:「真理有什麼用呢?又不能吃……」
槐詩略微有些愕然,隨手將手裡的殘頁丟進火里,看向這具普布留斯的遺骨,「我還以為你會感同身受呢。」
「不啊,以前我叔叔腦子裡整天就琢磨這玩意兒,最後不也出事兒了麼?所以說,腦子好用的人就喜歡想太多。」
已經煮到九分熟的骷髏在神酒里暢快的打了個飽嗝,下達了結論:「還是吃吃喝喝好!」
絕了。
槐詩已經無言以對。
你這貨好歹還是大宗師的遺骨,咋就一丁點大宗師的根性都沒繼承下來呢!光惦記著吃吃喝喝了……
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啊。
吃吃喝喝確實挺好,每天大魚大肉的日子誰不喜歡啊。
槐詩忍不住感同身受,表示贊同。
可骷髏卻開始長吁短嘆了起來:「但吃吃喝喝太多也不好啊,會跑到外面亂搞……啊,我想起來了!」
它忽然一拍腦門,驚叫出聲。
「嗯?」槐詩下意識的提起精神來,就看到骷髏看過來,頂著一頭魔性莫西干金髮,語氣十足嚴肅的對他說:
「我爹可能不是個東西!」
漫長的沉默里,槐詩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艱難點頭:「……嗯,看出來了。」
骷髏擺手,認真的強調:「不,我的意思是,他好像背著我媽在外面到處亂搞……」
然後呢?
生了個小殭屍麼?
槐詩面無表情的仰天長嘆,兄啊,你咋就想不起一點有用的東西呢!
你哪怕是想起一點自己曾經幹了啥都比這個強啊!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一臉無奈的安慰他:「往好處想,不止你家呢?可能天底下,爹這個物種的尿性都一樣吧。」
「可這不對啊!」
骷髏越發的迷茫起來,撓著自己的金毛:「我好像沒有爹,不對,我爹是誰來著?應該不會是個敗類吧?不能啊!我們赫爾曼家的人從來對婚姻忠誠如一……」
槐詩翻了個白眼,打算把這玩意兒從神酒里撈起來先晾晾。
你連個胃都沒有,咋就喝多了呢?
可最後骷髏嘴裡跳出來的詞兒卻讓他愣了一下,難以置信。
「等等!你說什麼!」
骷髏茫然的看過來,想了想,重複道:「對婚姻……」
「前面那句!」
槐詩瞪大眼睛,一字一頓的問:「你說你什麼家?」
「呃……赫爾辛家?」
「你剛剛不是還說赫爾曼麼!」槐詩已經急得想要打人了。
「我……記不清楚了啊……」骷髏再次陷入傻缺狀態:「話說回來,我究竟是叫做普布留斯還是叫巴普洛夫來著……」
槐詩翻了個白眼,已經急死了。
他拿出命運之書來,反覆確認自己剛剛沒有聽錯,骷髏說的確實是『赫爾曼家』沒有錯!
赫爾曼家?
大名鼎鼎的純血者家族,『賜福者』的聖名傳承者,羅馬譜系內舉足輕重的中堅成員……
槐詩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過了。
可普布留斯不應該是赫爾曼家的人才對!
恰恰相反……
巧合的是,他正好知道一個的赫爾曼家的嫡系成員,更巧的是,對方也正好在赫利俄斯之上!
你看這不巧了麼這不是?
石釜學會的高層領導、羅馬譜系的傳奇煉成者、百年之前就已經雄踞鍊金術巔峰的巨擘!
同時也是把槐詩坑上了赫利俄斯的老王八……
——大宗師:加蘭德·赫爾曼!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湊到骷髏面前,雙手端起它的顱骨,舉起來,仔細端詳:「大哥,你究竟是哪個啊?」
骷髏眼眶裡的無辜快要溢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啊,兄嘚,我只是一具屍體好嗎,而且還只有半截……別問我這麼超綱得題目了好麼?」
它端起手裡的酒杯,從鍋里舀了一大杯,塞進槐詩手裡。
「來,喝就完事兒了——」
就好像它從來不在乎眼前的朋友究竟是槐詩還是阿狗一樣。
對於自己究竟是普布留斯還是加蘭德,它根本懶得在乎。
想那麼多有用麼?
還是吃吃喝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