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神們自己(下)(2/2)
「白冠王已經看出了這一套的風險,他提醒過你們,但是沒人去聽。他只能遠走高飛,和你們割裂關係,結果還是被你們牽連到了裡面,晚節不保。「
她說,「這就是所謂的『自業自得』!」
不止是在這裡的奧林匹斯眾神,從羅馬到埃及,從美洲到東夏,在她看來,曾經隕落的神明們,無一例外,下場都是咎由自取。
這就是寄望於地獄的後果。
在深淵裡尋求未來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這就是彤姬未曾對槐詩所說的有關神靈的所謂的『社會史』的後半截,數百年前眾神隕落的誘因。
從神髓之柱中所誕生的神性背棄了天命,從現境中升華的神明卻背棄了自己的職責。
不甘心與區區一千年的壽命,不甘心與天命的鉗制。
這一份人性之中永無止境的貪婪成為了無數次探索的源動力……
通過血脈、通過眷顧、通過恩賜、通過命令和懲戒,想要掙脫枷鎖。
因此,才會有諸多半神的存在,才會將奇蹟的力量流傳到凡人們的手中。也因此,才組成了譜系的存在,彼此抗衡,彼此廝殺和更迭。
羅馬、東夏、埃及、天竺、美洲……
戰爭蔓延,席捲了現境的每一寸土地,所引發的洪水和災難令整個世界數次瀕臨毀滅,哪怕不斷的有理智者試圖挽回,依舊徒勞無功。
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直到半數神明因此為隕落,所存留下的倖存者們痛定思痛,試圖從紛爭之外尋求第二條道路。
既然戰爭無法達成目的。
那麼所剩下的唯一道路,便只有『聯合』。
最先做出改變的,是萬神殿,羅馬、希臘與北歐三位雷霆之父率先締結了盟約既然神系的存在是為了分擔天命,那麼為何不索性聯合更多?
同樣是為了獲得更多的修正值,為何不乾脆利落一些,將天命富集與同一個存在之上?
不論是雷霆也好、太陽也好、月亮也罷,美酒、藝術、懲戒、守衛、戰爭、仁愛、生育、詛咒、狩獵、種植……
全部匯集為一體。
簡直就像是凡人們集資入股一般,數家『企業』聯合在一處,形成了貨真價實的壟斷集團!
早在經濟學上誕生出『辛迪加』這個名詞之前,它的實體就已經從眾神的手中出現。將所有的威權作為生產資料集合一處,將神恩和神威作為財產,賦予了並不存在的『法人』,以此,創造出了並不曾存在於世上的『偶像』。
一個所謂的全知全能的『公共帳戶』,和祂的所有者『天使』們。
聖靈譜系,因此而生!
簡直是史無前例的賭博,然後,獲得了史無前例的成功!
越來越多的神明們加入其中,捨棄了戰爭,選擇了共贏。甚至還有人有樣學樣,另起爐灶……
當第一個人吃了螃蟹之後,各種各樣的新思路便層出不窮。
隱藏在幕後的眾神們像是董事團里的股東們一樣,獲得了源源不斷的修正值分紅,得到了至關重要的自由。
那簡直是美好到宛如天國一般的黃金時代。
整個世界都在飛速的發展,整個現境都在高速的成長,恰如並不存在的伊甸那樣,河流中留著奶與蜜,樹上接著無花果,水如酒一般的甘甜。
哪怕有人看出其中的隱患,也沒人在乎。
就算是實際的執行者、那個被遴選出來的CEO,天國的副君向股東會提出警告,可沉迷與盈利的眾神們依舊不曾在意。
縱然這一份令人迷醉的美好根植於地獄,縱然眼前鮮花著錦的時代是在透支現境的生命。
奇蹟守恆的定律被拋在了腦後。
沒有人在乎如此龐大的神跡將會在深淵裡創造出多麼慘烈的地獄。而全知全能的空殼,又會形成多麼龐大的倒影,種下什麼樣的禍害根苗。
就好像是在次貸危機發生之前,每一個投資者都不會理會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
風險是可控的。
每個人都這麼說。
但未知的風險卻無人在意。
直到有一天,毫無徵兆的災禍降臨。
漫長的孕育過後,惡果終於從地獄中萌芽一夕之間,前所未有的風波迅速蔓延,擴散在了每一個參與者的頭上,甚至連沒有參與的無辜者也無從倖免。
只有寥寥無幾的幸運兒因為沉睡、假死與庇佑或者是最後關頭的代替和拯救,能夠倖免於難。
啟示錄中所記載的結局到來。
名為『天啟』的終末。
凝固、隕落、黃昏、天人五衰,稱之為什麼其實都所謂,都和『死亡』沒有什麼區別。
在來自深淵的恐怖引力之下,衰敗和崩潰迅速擴散。
將天命歸還於現境,將威權遺留於塵世,將奇蹟拋入了人間,失去一切之後,死去的神明們從天國中墜落,穿過了現境,落入了深淵。
形成了名為回光之泉的壯觀絕境。
在地獄的最深處,那些最後所殘存的神性迎來最終的歪曲和凝固,順應著深淵的引力,匯聚為一體。
於是,同全知全能的存在所對應的倒影、此世所存留的唯一的真神、至高的主宰,終於從最深的地獄中誕生。
以這現境崩塌的巨響為第一聲啼哭,被稱為『牧場主』的毀滅要素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看向了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感受到了所謂的『飢餓』!
時至今日,那個全世界最有資格稱自己為神的東西,依舊還在延續著那一副不堪入目的醜態,不斷的吞吃。
所引發的災難和流毒,便都是這一份罪孽的證明。
「難道你們不曾後悔麼?」
彤姬端詳著那一張張陰沉的面孔,好奇探可,「難道你們從來不曾因此而羞恥?」
寂靜里,宙斯忽然輕聲笑了起來,如此嘲弄。
蒼老的神王仰頭將杯中的詛咒之酒一飲而盡,滿不在意的反可:「難道你和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同麼?
還是說,要我提醒你麼,『太一』?
哪怕你能夠提前知曉,自己的成功只有那麼的片刻,自己所做的一切會導致眾叛親離,難道你就會停止自己的所作所為?
倘若『聯合』是我們所犯下的罪孽,那麼在聯合之前的戰爭,不正是你所引發的嗎!」
「誰說不是呢?」
彤姬平靜的回應,低頭,看著手中粉紅色得瓷杯,自嘲的笑了起來,「或許,這就是我所付出的代價吧。」
沉默里,再無人說話。
面對愚昧,神們自己也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