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職責與工作(2/2)
槍聲里,他的臉上爆起一團血霧,自左至右的,貫穿。
令灰血之下的羅素自恍惚中驚醒,
在這痛楚中,腦中所浮現只有一個念頭——這老娘們一定是在公報私仇……
可是,手臂卻已經不假思索的抬起,伸出,握緊了她奮力投來所投來的背包。
確切的說,是背包里所落下的一個小小的鐵盒。
遍布劃痕的鐵盒子上沒有任何花俏的裝飾和標誌,只有在漫長時光中漸漸暗淡的噴塗編號。
【009】!
侵蝕之中的羅素已經再忍不住喜形於色——編號咒彈!
啪!
鐵盒被徹底捏碎,破碎的鐵片之下,那一枚看上去像是鏽蝕鐵塊一般的咒彈已經落入了羅素的手裡。
崩裂縫隙。
一縷黑暗從其中流出,粘稠如墨……
羅素低頭,凝視著那一張近在咫尺的臃腫面孔,臉上的巨大裂口綻開,宛若過年時的長輩們開懷大笑:
「——好孩子,大掰給你看個好東西!!!」
轟!
法布提之刃的電光再度升騰,但此刻,自咒彈的轉化之下,卻已經再看不到任何的光彩。
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
瞬間,漆黑蔓延數十米,宛若世間無窮惡意所凝結而成的長矛,自羅素的手中投出。
貫入了嬰兒的面孔。
轟然炸裂!
刺耳的啼哭聲里,漆黑的風暴擴散,自其中井噴。
還有更多的詛咒已經滲入了這具身軀,乃至靈魂!
倘若黑函是統轄局的現境秩序對個體的終極體現的話,那麼編號咒彈,便是統轄局所授予幹員的終極手段!
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執行幹員在面對個體的反抗時,一錘定音的絕殺。為此,不惜以現境之權威,自白銀之海中提取人世的無窮流毒和詛咒。也因此被詬病為恐怖政治的產物。
每一枚登記在冊的編號咒彈,都是一切違規升華者的懸頂之劍。
編號千位以內的咒彈,就足以殺死尋常的五階。百位以內的,便足以令受加冕者灰飛煙滅。而編號在10以內的咒彈,每一次出現時都將在現境之內掀起軒然大波,遭到了五大譜系的聯合抵制而徹底封存。
而最近一次的,是在百年之前的鏽風行動之中,殺死了天敵·馬爾杜克的【008號】——
現在,伴隨著刺耳的啼哭聲,悽厲的吶喊開始迅速消散。
白銀之海中,沉睡的巨大嬰兒猛然掙紮起來,抽搐,面孔之上崩裂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再無法維繫這短暫的降臨。
巨大的身軀如同泥漿那樣潰散,腐爛。
最後,只剩下一顆破碎的頭顱從其中落出,翻滾,沒有任何特徵的空白面孔卻好像依舊在死死的盯著羅素,凝視著他的面孔:
「羅素……你終將是吾等一員……」
「你猜怎麼著?」
羅素想了一下,無奈聳肩:「當年維斯考特也是這麼說的。」
啪!
自踐踏之下,頭顱破碎。
整個大廳里再度恢復了靜寂,只剩下無數屍體溶解成的液體到處瀰漫,就像是腐壞的羊水一樣,令人作嘔。
「呼,好險!」
羅素搖頭,摸了摸迅速癒合的面孔,回頭一笑:「嚇得我都以為要毀容了,怎……」
話語,戛然而止的話語。
他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就在不遠處,跌坐在地的x女士無聲的喘息,按著喉嚨之上的裂口。脖頸之上的血肉翻轉,如同遭遇了野獸的啃食一樣。
看不到任何溢出的血色,只有灰黑的色彩盤踞在傷口上,突破了疫苗和臨時抗體的阻隔,絲絲縷縷的,順著血管,向上侵蝕。
像是蜘蛛網一般,爬上了她的面孔,沒入了她的眼眶。
令左眼,漸漸的染上純粹的漆黑。
當最後的防護被撕裂,畸變的秩序已經沒入她的靈魂。
她本就是統轄局的一員。
哪怕到現在,她都未曾試圖否定和抗拒過這一點。
即便這會讓自己淪落深淵……
在察覺到自身變化時,她好像愣了一下,想了一想之後,放下了剛剛開啟的止血凝膠,摘下了掛在脖子上的識別胸牌,丟出。
落入了羅素的手中。
「……」
她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很快,她抬起了雙手,好像向前推了一下,指了指羅素,還有他的身後。
【後面的,交給你了】
「嗯。」
羅素點頭。
於是,她便笑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另一個鐵盒,連著自己的耳麥和手槍一同,遞給了他。
等羅素接過之後,她便抬起了雙手,再次推了一下看不見的東西,只不過,這一次推向了自己。
【幫個忙】
「嗯。」
羅素再度點頭。
她再沒有說話,眼看著羅素抬起了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額頭,槍口毫無顫抖,穩定如山。
有那麼一瞬間,羅素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想要問問她,還有沒有其他什麼的要交代。大家相識一場,雖然這麼多年兩看相厭,可就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毫無恐懼,平靜的就像是漫長的忙碌之後終於要下班了一樣。
「再見,x。」
羅素最後道別:「休假愉快。」
他扣動了扳機。
然後,永無止境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隨著槍聲一起。
「這裡是羅素,狀況變化。」他戴上了耳機,說道:「x死亡,剩餘工作由我接替,報告狀況。」
「……已確認畸變規則擴散,現統轄局所有現境機構緊急鎖閉。先導會已經不再回應我的消息,倒計時還剩下二十一分鐘。」
短暫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沉默之後,另一頭的報告聲響起,如此平靜:「在你的前面,右側,應該有一條緊急通道,那裡可以通向地下六層,統轄局總部地下的核心封鎖區,中間會有兩次權限檢測,帶上她的胸卡。」
她說:「快一些,你的時間不多了。」
「二十一分鐘?」
羅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槍:「綽綽有餘。」
他推開門,走向了扭曲的迷宮。
在那一片更深的黑暗中,火光燃起。
.
.
此時此刻,現境的各處,不論是新鄉、巴黎、金陵還是聖彼得堡,籠罩在警報聲里的統轄局分部一片死寂。
重重閘門落下封鎖一切,黑暗裡,傳來了癲狂的吶喊和嘶吼,乃至驚恐的尖叫和哭聲。
當槍聲響起時,一切都歸於靜寂。
縫合著眼耳的沉默守衛手持大劍,守衛在每一個高層的身邊,超越五官的感知洞徹著每一個顫慄和驚恐靈魂,觀測一切變化。
殘酷的,對一切蔓延而來的災害,予以剪除!
厚重的閘門隔絕了內部的污染,同時,也屏蔽了外面的,天崩地裂!
暴風、驟雨、寒潮,乃至地震。
自各個國家的衛星圖之上,宛如災害宛若井噴,自大地之上肆虐,幾乎快要將每一寸土地覆蓋在其中。
狂暴的海嘯從黑暗裡升起,掀起轟鳴,拍擊著大地,迅速的吞沒城市。
隨著大秘儀的失控,一切環境調控都在迅速的失去效果,甚至在外部的衝擊之下,掀起恐怖的漣漪。
而隨著歪曲度的迅速攀升,腐朽的泥土之下,乾枯的骸骨抽搐著,蠕動,自黑暗裡,抬起了空洞的眼睛。
在暴雨的沖刷之下,它們從淤泥中爬起。
望向燈火飄搖的城市。
.
存續院,最底層,一陣陣劇烈的動盪里,尖銳的報錯聲再度從龐大的設備之上響起。
「怎麼回事兒!究竟他媽的又多高的延遲?為什麼沒有響應?!」
自有一次的報錯里,沙赫狂怒的砸著眼前的屏幕,試圖通過拳打腳踢這種最原始的方法修復錯誤:
「這種時候拒絕訪問,有沒有搞錯?」
「傅,傅!你聽見什麼了嗎?」
在白銀之海所傳遞來的亂碼中,他回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告訴我,快點!」
重重線纜的纏繞里,傅依恍若未聞,空洞的眼瞳抬起,倒映著遠方那漸漸暗淡的璀璨輝光。
「有人在哭。」
她說:「有很多人在哭……」
那樣的聲音如此的空靈又緩慢,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憑依在她的身體之上,使用著她的話語,降下啟示。
她艱難的分辨著無窮潮聲的吶喊,眼淚從臉頰上緩緩落下。
「他們都很害怕。」
在她的低語中,白銀之海再度掀起新的風暴。
現境之外,大君之錘砸下,帶來毀滅!
令現境之門,轟然破碎——
龐大的世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動盪和顫慄,當所有人驚恐的抬頭時,便聽見了從未曾有過的碎裂聲。
延綿的巨響中,龐大的裂隙自現境的夜空之上蔓延……
展露出深淵的惡意。
天裂了。
可緊接著,漫長的黑夜卻被不知從何處升起的輝光所照亮。宛如風沙和綠洲之上的暖陽。
恢弘的光芒升騰而起,一道道宛若星辰的耀眼光輝展開,彌補在現境的缺口之上。
更替了崩潰的防線,阻擋在了毀滅的前方。
令一切,再度,恢復原狀!
此刻,在大君的眼前,坍塌的戰場中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呼嘯的風沙,仿佛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金色沙漠。
一座座恢弘的金字塔佇立在大地之上,代替現境,承受著這一份深淵的衝擊,迅速的崩裂縫隙。
往昔埃及的眾王之陵墓與此顯現。
向著闖入的旅人,展現這一份於現境通存的氣度和輝煌。
陵墓四周,唯有黃沙茫茫,寂寞荒涼,延伸四方。
只有一人,端坐於正中的王座之上,身披華服,手握權杖,
可是在近乎永恆的詛咒和神性侵蝕之下,面目已經不復端莊,奄奄一息。身軀佝僂乾癟,如同侏儒。
甚至,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可當那一雙渾濁的眼瞳抬起,便仿佛早已洞徹了一切變化和流轉,平靜的俯瞰著命運和生滅。
無窮的奧秘和光焰自他的眼瞳中流轉。
宛若萬王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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