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1/2)
一晃眼,仿佛就過了很多年。
很多乏善可陳的東西在回憶里被忽略了,父親的葬禮,石髓館的拍賣,銀行的貸款......很多自以為是悲痛的事情,漸漸暗淡,和遺忘。
只有唯一留下來的東西,閃閃發光...
午後的陽光下,槐詩低頭,削著蘋果,看向療養院的窗外,看到一隻飛揚而過的白鴿,便忍不住走神了。
不知道她過的怎麼樣。
在恍惚的時候,便習慣的忽略了身旁的聲音。「今天怎麼又那麼晚?知道堵車不會早點來麼?」
躺在靠椅的女人嫌棄的翻著他帶過來的那些東西:「怎麼又是這些牛奶?還有紅棗?別人孩子過來看,送的都是什麼,你看看你.....早知道,就不該生你這個礙事兒的東西。」
「嗯。」
槐詩低頭,將削好的蘋果放進盤子裡。
......還有,周醫生說的那個皮膚保健,效果我看蠻好的,你等一下走的時候把錢交了。」
「嗯。」
槐詩點頭,仿佛專注聆聽。
「槐均那狗東西,死就死了,還欠下那麼多貸款。害我跟著遭罪這麼多年,等今年年底還完了,我也能享幾年福了。房子找好了麼?別太小,跟個鴿子籠似的,住進去丟人。
」「嗯。」
槐詩看著窗戶外面,許久,忽然說:「媽媽,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兒。」
靠椅上,正準備說話的女人微微一愣,疑惑的看過來。似是愕然。
「說來你可能不相信,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槐詩看著窗戶外面,忍不住微笑:「她說願意和我做朋友,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還說有機會請我一起吃飯。」
「我就知道,你這張臉......」
女人譏誚的咧嘴,正想說什麼,忽然反應過來,伸手扯住他,眼睛亮起來了:「她家裡狀況怎麼樣?」
「她很可愛,笑起來很好看,有兩個小酒窩,比我小兩歲。」槐詩說:「只比我小兩歲,但看上去很成熟,相處起來也很輕鬆.....」
「你聾了嗎,槐詩!」
躺椅上的女人惱怒:「我在問你話!」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應該努力一下了.....」
槐詩終於從窗戶外面收回了視線。
他說:「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
那樣從未曾見過的神情,令女人愣在原地,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克制著自己的嫌棄和不快,她搖頭說:「社會上的女人不知道有多髒,你還年輕,別被....."
「再見媽媽,我要去金陵了。」
槐詩緩緩起身,最後的鄭重道別:「以後每個月療養院的錢,我會打給你的,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保重身體。
護工們也很不容易的,不要總是亂發脾氣.....」
女人愣住了,呆滯著,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手。再忍不住,勃然大怒。
好像罵了什麼,好像在怒吼,可槐詩卻沒有聽清楚,只是握著她的手指,溫柔的掰開,把手拔出來。
一次又一次,不顧她的抓撓和吶喊。
直到她放棄了為止。
他走到了門前,回頭道別:「好好休息吧,媽媽,我走了。」有什麼東西摔碎到了自己的腳邊。
「給我回來,廢物!給我回來!」
尖銳的呼喊聲從背後的房間裡響起,聲色俱厲:「槐詩,我是你媽媽!回來,回來!我給你買過生日蛋糕的,我,我.....你難道連
媽媽都不要麼?!給我回來!」
槐詩一步步的向前走。
經過最後的拐角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
可一陣風吹來,將門關上了。
那些吶喊和呼喚再聽不清晰,有好幾次,他好像聽見了哭聲和哀求,可那些又好像是幻覺一樣,漸漸遠去了。
在夕陽下,他看到了停在馬路旁邊的車。
當車窗搖下去的時候,便露出了那一張久違的面孔,被稱為會長的男人,在看著他。
那樣的眼神,好像一切盡在知曉之中那樣。見過了太多的苦難。
所以才總是悲憫。
「如我所說的那樣,槐詩。」
他說,「你終究是踏上了這一條路。」
槐詩平靜的問:「這不就是願望的代價麼?」
「我本來想要告訴你,升華未必全都是美好,力量也並非萬能.....可現在,或許不用我再多嘴了。」
會長嘆息了一聲,「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呢?」
「請講。」槐詩頷首。
「這幾年來,我總是忍不住在思考這一點,你比我想的還要成熟和堅強,槐詩,你應該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才對。」
會長疑惑的問:「當初,你在許願的時候,真的有想過,自己會獲得什麼嗎?」
「嗯。」
槐詩點頭,回答道:「我知道。」
「……」
沉默中,會長的眼神微微變化著,終究再沒有說話。
只有槐詩,抬頭看著車外,夕陽所籠罩的一切,漸漸被拋在身後的城市和過往。
「很多時候,我覺得,重來一次,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他輕聲說:「後來我才明白,我只是,從來都在僥倖而已。」
「不過,從那之後,就不會了.他閉上了眼睛。
再也不會了。
……
深度四十一。
鎖閉地獄魔都。
無數廢墟之間,層層秘儀和桎梏的最深處,昔年魔都之下的黑暗裡,槐詩彎下腰,從破裂的封鎖中,取出了那一個漆黑的鐵箱。
然後,聽見了身後子彈上膛的聲音,回頭的時候,便看到了頂在自己額頭上的槍口,還有那個本應該留在外面的男人。
神情陰沉。
槐詩嘆息:「雖然才搭檔一個月的時間,但能這麼果斷的對同僚拔槍相向也真是可怕啊,柳監察。
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是朋友。」
「看在咱倆搭檔剛滿一個月的份兒上,槐詩,把那個東西放下。「柳東黎冷聲警告:「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槐詩一動不動:「可我接到的命令是,將它帶走。」
「你們理想國的這幫狗東西,已經不顧後果了嗎!」柳東黎暴怒:「東夏以整個魔都為代價,封存著這個鬼東西,你究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恩,我很清楚,毀滅要素的未完成體,對吧?」
槐詩瞭然的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鐵箱,層層封鎖內,那個散發著無窮誘惑的青瓷之匣。
四百年前,由東夏譜系不惜代價的作戰,成功封鎖在魔都之下的'胚胎'——未完成品:【毀滅要素·無厭之匣】
只要虔誠的祈求,去獻上足夠的靈魂,就能夠換取世上一切事物的萬能之物,就在這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箱子裡。
「對不起,這是我的工作。」
槐詩說:「請不要攔我的路。」
「不論重複多少次,你怎麼都不聽呢?」
那一瞬間,柳東黎
的眼瞳自短暫的恍惚中轉醒,收縮,溢出殺機。
槐詩拔劍。槍聲從黑暗裡響起。
沉悶的跌倒聲消散在寂靜里。
半個小時之後,魔都的出口處,半身染血的槐詩提著鐵箱一步步走出,走向等待著自己的直升機。
「這不是做的不錯嘛,小子?我對你改觀了!」
被稱為伍德曼的男人咧嘴,看著他,好奇的問:「怎麼,遇上麻煩了麼?」
「不,一切順利。」
槐詩抬起手,擦掉臉上冷去的血:「只是些許的意外而已。」
在他的手中,握著第二張命運之書的書頁。
來自柳東黎的書頁。
直到他死掉,槐詩才知道,原來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備選。
可令槐詩不解的是,那一顆子彈.....他打偏了。
明明沒道理打偏的,那麼接近的距離,可偏偏卻未曾能夠扣下扳機.....哪怕是被自己的劍刃貫穿心臟,也未曾反抗。
自始至終,都只是在看著自己。
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惋惜的閉上眼睛。
到最後,看到手上染的血,槐詩才明白——
原來,會果斷對同僚拔劍相向的人,只有自己。
……
「這些,都是你乾的?」
燃盡的丹波焦土之上,槐詩聽見了陌生的聲音,未曾見過的少年冷冷的看著自己,握著長槍的手掌之上,青筋崩起。
風中傳來了焦爛的味道,已經聽不見哀嚎。
那些流著淚向自己求救的人,已經全部被埋葬在火焰里。活下來的人里,畸變者處決,異化者轉送到邊境去,永遠和現境道別.....
太過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槐詩從遠方被燒紅的早霞上挪開視線,好像,終於看到眼前的少年想了一下,點頭:「嗯。」
「本來還來得及!」
少年怒火,將另一隻手中的疫苗摔碎在他的腳下:「本來還來得及的!你毀了一切,你毀了他媽的一切,為什麼啊!」
槐詩想了一下,回答:「因為你來晚了。」
咔!
仿佛有牙齒被咬碎的聲音響起。
持槍的少年終於下定了決心,「像你這樣的惡棍,但凡還能在世上活一天,都是對他們的玷污.....」
「來,讓我領教一下,災厄之劍的厲害!」
銀槍穿刺如龍,貫向槐詩的面孔。
下一瞬,自劍刃之下,斷為兩截。
不過兩個回合,不自量力的挑戰者四肢盡斷,被劍刃釘在了地上,張口,從喉嚨里吐出了破碎的內臟和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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