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煎熬(2/2)
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明明大地之上如此喧囂,可中央之塔的最高處卻一片死寂,像隔著如此短暫的距離,卻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槐詩強迫著自己收回視線,看向了身旁。
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著。
在這漫長的煎熬中,撒旦葉依舊靜坐,好像出神一般,沉默不語。
有好幾次,他想要張口祈禱,可到最後,卻無可奈何的歸於沉默。
在他為了壓制牧場主而逆轉了彌賽亞的奇蹟之後,便被剝奪了參與一切聖事的權利,被正統所棄。
即便是身份依舊崇高,可從此,再不會有聖靈會為他投來分毫的卷顧了。
他已經去了神明不在的地方。
心甘情願。
那位天竺當代的持斧摩羅正撐著斧柄,雙眸微閉,似是禪定。而阿瑞斯察覺到槐詩投來的視線,便微微頷首。
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上總有一種平靜沉毅的氣質,就好像……和那位退役的軍神馬爾斯一樣,令人安心。
至於夸父……
槐詩忍不住嘆息。
自從上船之後,就沒有說話。
不同於阿瑞斯的沉默,就好像在努力的壓抑著某種躁動,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一遍一遍的,擦拭著手中的定海神針。
經歷了龍脈的修補和加持之後,那一柄古老的銅兵更顯華麗和猙獰,經歷了太多的廝殺之後,即便是弱水也無法洗去的上面的斑斑血色。
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這麼嚴肅?」
槐詩坐在了他的身邊:「真不像你。」
「……是啊,我也覺得不習慣。」
夸父低著頭,好幾次都欲言又止,最後才輕聲說:「小青死了。」
槐詩呆滯,未曾預料:「誰幹的?」
「海之巨人。」
「……」
槐詩再沒有說話。
哪怕是消息再怎麼不靈通,他也知道,在潮汐結束之前,來自東夏譜系的龐大戰果,一位巨人死在了天敵·兵主的手中。倘若不是如此的話,現在討伐吹笛人的領隊不是三位,而是四位了。
現在,仇敵以死。
槐詩還在涌動的殺意,只能無可奈何的,消散在風中。
只剩一聲嘆息。
「原本,死的人,應該是我的。」
夸父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無聲悲鳴的定海神針,面無表情:「我之前還跟他說過,我會保護他的,可那一次我沒贏。」
「然後,他就去了……」
槐詩沉默的傾聽。
安慰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有夸父自嘲一笑:「好像每一次,都會有人來搶我的風頭。我都快習慣了,就當倒霉。
其實,當墊腳石和背景板其實也不賴,綠葉起碼也是個襯托……」
「可我後悔了。」
他低下頭,回憶著噩夢裡將自己吞沒過無數次的狂潮,還有那個漸漸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
「從來沒有輸的這麼,不甘心——」
每一次閉上眼睛,都能夠回憶起那個在暴雨中漸行漸遠的身影。
再也不見。
所留下的,只有塵埃和土灰。
槐詩看著他,過了很久,唯一所能做的,只有拍一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那就不要再輸了。」
他說:「只要不輸就好了。」
明明是荒誕不經的話,可神情卻那麼認真。
如此鄭重。
除了勝利之外,難道還有什麼更能告慰逝去的魂靈麼?
除了繼續贏下去之外,還有什麼,更能回報那些先行者的犧牲?
僅此而已。
就這麼簡單。
在這短暫的沉默里,夸父看著他,許久,似是感慨一樣:「聽上去好像不是特別難。」
槐詩問:「對你來說,還有更好的方法麼?」
「嗯,確實。」
夸父點頭,按著膝前的定海神針,告訴他:「說的我好想試一下啊。」
「別急,很快就有機會了。」
槐詩托著下巴,眺望著遠方的深淵,一道道宛如狼煙一般的恐怖氣息,以及,那一輪在視野中漸漸放大的漆黑漩渦:
「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可能什麼都沒有了,但唯獨敵人,要多少,有多少——」
他說:
「我們去把他們,全都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