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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真正的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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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情真意切呢。」

兩封信,分別來自穎都南北兩大營的將領,信中表達的是對平野伯爺的敬仰之情以及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鄭伯爺麾下建功立業的心愿。

「相公這一次,真是收穫巨大呢,這南北兩大營,兵馬得過萬了吧。」

公主的心裡倒是高興得緊,她拋下公主的殊榮跟著眼前這個男人來到燕地,本質上,是想靠著這個男人打拼出一個比原本自己更好的生活。

所以,真像是個持家的小媳婦兒,每次自己家裡有什麼進項,都會有著一種莫大的滿足感。

鄭伯爺卻搖搖頭,道:

「沒那麼簡單,橫豎一封信罷了,哪裡能當真。」

原本他們還想給鄭伯爺送禮的,雖說鄭伯爺本意是來犒賞他們的,但一碼歸一碼,一個是公家的犒賞一個是私人的情誼。

但鄭伯爺還是以赴京路忙,給拒絕了。

人情往來這種事情,是無法避免的,且鄭伯爺的雪海關,還是此中翹楚。

在四娘的運籌下,逢年過節,近一點的,送靖南侯和李富勝他們,遠一點的,甚至有到京城的,從不會落下,而且會根據個人情況不同,送禮不送俗氣的金銀,而是送心意。

「不能當真?」公主顯然有些不能理解,因為昨天,她可是親眼看見那些士卒對自己丈夫的愛戴。

「六皇子的商行,你是知道的吧?」

「這個我怎麼可能不知,六皇子大婚那日的排場,直接讓我的大婚排場也跟著上了兩個檔次,就是范家,不也是六皇子線上的麼?」

「嗯,說是這麼說,世人都以為他眼線遍布各國,仿佛到處都有他的人,也都有他的暗樁,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因為就是密諜司或者銀甲衛亦或者你大楚的鳳巢,背後有一國之力做支撐,有正統旗號在,也不可能做到這番看似遍地開花的地步。

歸根究底,那些看起來是他的人,其實並不是他的人。

當年陛下讓靖南侯滅了閔家,卻沒有去動閔家暗地裡的產業,而那些產業自然而然地就拜到小六子的名下。

是因為小六身上畢竟也流著一般閔家的血,但,這個,只是一個添頭。」

「添頭?」

「是的,添頭,商人逐利,當然,人和禽獸的區別,也在於人會重情,但閔家都沒了,就算那些掌柜對閔家還是很留戀,這份情,到底能轉移到小六子身上多少,還未可知。

一來,燕皇只是滅了閔家本家,雖說沒有對地方上的這些原閔家下的掌柜們下手,但那把刀,隨時都被懸著;

在這把刀的迫使下,這些掌柜其實不管願意不願意,他們都得向小六子效忠,哪怕,只是維繫著表面上是這樣。

因為小六子哪怕那時看起來再不受寵,至少,人家是皇子。

那些掌柜們也都是人精,知道自己如果去另投他主或者找其他靠山,可能下一刻,一頂清算閔氏餘孽的帽子也就下來了。

再者,小六子本身的才智,也是不俗,手腕也很厲害,可能外人不知曉,但那些真正的大掌柜,應該是明白的,當然,這一條也是添頭。

燕京的那一場大婚,氣派恢宏,金錢雨、綢緞路,轟動整個京城,綿延各國。

在你看來,也是在很多人看來,那是小六子將自己手中的底牌全都翻出來,向朝廷證明,自己不是什麼閒散王爺,自己有實力去奪嫡。

但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他不是因為有這些底牌,才敢那麼囂張地近乎宣稱要奪嫡;

而是因為他要宣稱奪嫡,所以這些底牌,才會變成他的。

懂了麼?」

「有點懂了。」

「其實很簡單,那些商號的掌柜,這麼多年的發展,早就成了一個個新的閔家,可稱之為各地諸侯。

他們有自己的勢力,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人脈,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行商的勢力範圍,為何要給自己找個爹?

就算找了個名義上的爹,豈會真心實意地對這個爹好?

久病床前無孝子,那還是親爹呢。

而那些新科進士,是,沒錯,小六子是他們的恩主,但大燕不是大乾,乾國士大夫們早就用他們的規矩,百年來,編織出了一個密集的網,不尊座師者,在那個圈子裡,根本就混不下去。

但大燕不同,這些新科進士現在會憑著良心,去為小六子做事,但等到他們在官場浸淫久了,又豈會繼續在乎一個閒散的王爺?

官場,就是一個吃良知的地方,而且是自己吃自己的良心。

所以,

這就是小六子真正的勢力,看似龐大,實則鬆散,仿佛那握不住的沙。」

熊麗箐懂了,道:

「所以,這就是借勢?」

「是,借勢,因為他擺明車馬要奪嫡,有從龍之功這個誘惑在前,那些跟隨他的人,才會更加緊密地站在他身邊,才會演變成以他為代表的,一股力量。

如果小六子沒表示出奪嫡的勢頭,沒壓制住東宮,你看范家,會不會一門心思地幫我搶你。

所以,在大燕,在大晉,仿佛到處都是小六子的人,但其實並不是他的人,買賣人麼,講個和氣生財,講個今日虧是為了明日賺,他們不似黔首那般,做一天工就等著拿一天的錢去供給家裡妻兒吃飯。

你看這兩封信,看似是表明意思想要追隨我,但那也只是一個意思,沒有哪個人可以活在夢裡。

若是有朝一日,我勢頭大勝,攜大軍而逼迫穎都,他們可能會趁勢反水投靠於我,但若是哪一日,我落魄了,他們往往會比別人更狠地對我痛打落水狗。」

「皇兄曾說過,借勢不如成勢。」

大楚貴族林立,以至於楚國朝廷想要做些什麼事,都得和那些貴族商議一下。

本質上而言,攝政王在楚國做的,其實也是集權的事兒,但沒有燕皇當初那麼極端。

鄭伯爺點點頭,道:

「所以,我在雪海關做的就是這種,那裡的將士,百姓,吃我的,喝我的,我給他們衣穿,我給他們的孩子上學,我給他們的老人看病;

他們得依靠我,才能活下去,而且是比旁人,活得更好,所以他們才不能失去我,因為我是他們的全部。

借勢如借風,看似熱鬧,實則不能長久。」

「原來如此,那相公您用我?」

「就是借你的勢,但我這借勢不是為了純粹地出風頭,我是想要趁機弄點兒實際的東西,把咱家底子,弄得更厚實一些。」

馬車內的談話,還在繼續。

馬車外,

一名親衛策馬歸來,向高毅匯報了情況,高毅馬上策馬來到馬車旁。

「伯爺。」

鄭凡掀開了車簾。

「欽差使團走另一條路了。」

鄭凡點點頭,放下了帘子。

昨晚犒賞完三軍後,今日一早,鄭伯爺就起身帶著親衛們離開了穎都,沒等張遠山和馮觀他們,並且為了防止他們追上來,還故意做了誤導,現在兩撥人,已經不在一條道上了。

熊麗箐靠在鄭伯爺肩膀上,好奇地問道:

「相公,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呀?」

「因為我要去一個地方,有點繞路,他們在,也有些不方便。」

「是去哪裡?」

「歷天城。」

從穎都到燕京,最近的那條路,是不可能經過歷天城的,因為歷天城要在行徑的南端,特意從那裡過的話等於是要繞半個橢圓出來。

鄭伯爺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鐵盒,抽出一根捲菸,在手背上輕輕地彈著,緩緩道:

「這是本來就打算去的,就算沒穎都這檔子事兒,我也是會去的,而且,事實上,在原本的計劃里,穎都的效果,遠遠比不上那兒,只不過出了些意外,導致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罷了。

但那個地方,

我還是得去一趟的。」

熊麗箐是知道鄭凡想要做什麼想要向朝廷表達什麼的,她會看,也會思考,同時,鄭凡連野人王的身份都告訴她了,這些事兒,也不會去瞞著她。

但讓熊麗箐疑惑的是,如果說穎都的事兒,只是順手為之卻出了更大的效果,那原本被放在計劃之中,真正地要拿來去做以期獲得目的的那一處,到底是什麼?

讓朝廷覺得忌憚,讓朝廷不敢繼續收攏地方軍頭子的軍權,且,又不會真的撕開臉面。

「去做什麼?」

鄭伯爺的目光忽然沉了下來,

道:

「去讓一些人知道,

杜鵑的死,

還有人沒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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