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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破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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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軍廝殺來回衝進再衝出,就是當年的沙拓闕石,也很快被消磨掉了氣血,更何況劍客講究的是一劍斃殺,追求的是鋒銳和速度,向來沒什麼持久戰的說法。

但劍聖還是在繼續硬撐著,有他在,鄭伯爺還能繼續立起大旗,不說完全能保旗幟不倒,但至少能大概保證一下除非周圍燕軍士卒都崩潰了,這邊被楚人完全包圍了,否則鄭伯爺大概率不會死於亂軍之手。

再有阿銘的細心策應,鄭伯爺的安全,倒是又得到了保障了,當然了,他手裡的蠻刀,可也沒少殺人。

但因為周邊的燕軍越來越多,所以那種一挑二一挑三的局面,是很難再遇到了,一挑一的情況下,鄭伯爺還是不那麼虛的,到底也是個六品「絕世高手」不是!

「嗡!」

一箭射出,射中了阿銘的腹部,箭頭另一端已經凸出。

阿銘目光逡巡,他知道,在戰圈不遠處,一直有一個楚人的神射手在活躍著。

也正是因為他,迫使劍聖不得不一次次地回援,於奔波中消耗太多。

「如果三兒在這裡就好了。」阿銘說道。

三兒在這裡的話,可以直接讓他去那裡給那個神射手摸掉。

「他再不回來,我都快忘了他了。」鄭伯爺笑著伸手幫阿銘將那根箭矢拔出,隨手丟在了地上。

隨即,

阿銘又是一個轉身,

「砰!」

一把飛斧砸中了阿銘的後背,直接砸得阿銘身體一個踉蹌。

阿銘則面對著鄭伯爺平靜道:

「他日子現在應該過得挺舒坦的吧,可能在梁國,真的找到了適合他的尺寸。」

鄭伯爺點點頭,在阿銘轉身後,將斧頭從阿銘後背位置拔出,轉手丟向遠處楚軍方陣之中。

身上開了兩個洞,阿銘說話有些漏氣的感覺,道:

「主上,如果這一仗打完我又要躺很久棺材的話,記得叫阿程和上次一樣準時給我澆血。」

「沒事,說不定咱們得一起躺棺材。」

阿銘伸手,空手奪白刃下一名楚軍的兵器,再強行按壓過刀鋒抹過對方的脖子,道:

「那太擠了啊。」

事到臨頭,

他們居然還能爭論擠不擠的問題。

一邊一直遠遠護衛在鄭伯爺身邊的郭東和許安看到這一幕後都驚呆了,尤其是看見鄭伯爺像是沒事兒人一樣淡定地將箭矢斧頭從阿銘身上拔出來的畫面,實在是有些衝擊他們的三觀。

明明是很悲壯的畫面,卻被他們演繹得,像是在過家家。

………

「壓上!」

戰車上,石遠堂派出了自己的親衛隊伍,這不僅僅是一支精銳生力軍的加入,更是告訴前方楚國的皇族禁軍的各級將領,石公,對他們的表現,很不滿意。

石家治家森嚴,治軍,更為森嚴。

一般而言,貴族私兵組成的軍隊,凝聚力是很強,但在軍律上,卻很難做得嚴格起來,畢竟彼此七大姑八大姨的,盤根錯節關係。

但皇族禁軍沒這個問題,石家也不會允許自己治下的這一部皇族禁軍出現這種問題。

故而,

當親衛營上去後,楚軍的士氣再度高漲起來,尤其是親衛營填補的區域正是鄭伯爺所在的區域,就是為了衝掉燕人的帥輦!

………

在戰場的另一端,距離帥輦還挺遠的位置,梁程帶著麾下士卒還在和楚人廝殺著。

其實,從一開始戰場被細分出了好幾塊之後,廝殺到現在,原本的一塊,又分出了好幾塊。

大家僵持鏖戰廝殺最為激烈的位置,也就是燕軍帥輦所在的位置,成了一個最為慘烈的區域,也是決定勝負的落子之處。

「完了,要支撐不住了。」

瞎子有些疲憊地說道,他的意念力,已經消耗太多。

「不,沒有。」

梁程卻直接否定道。

瞎子忽然升騰起了信心,道:「你快點告訴我,你還留了後手,我雖然會怪你不提早知會,但還是會勉為其難地原諒你。」

梁程搖搖頭,道:「我說過,我事先並不知道楚國皇族禁軍在這裡。」

「那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讓我戰死之前,帶著希望去死?」

「主上點了煙火信,我軍攻城時,於外圍,布置了很多支游弋兵馬隊伍,哨騎,那就更多了,但你看見到底有多少疾馳而來增援這裡了麼?」

「沒有回來?」瞎子疑惑道。

梁程點點頭,道:「沒有回來,其實,一批批回來,沒什麼用,要麼,被那位柱國特意布置在外圍的楚軍給攔截糾纏住,要麼,就算是加入了戰團中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添油戰術,起不到什麼具體的運用。」

「為什麼沒來?」

梁程沒有回答瞎子的這個問題,轉而道:

「當初靖南王能在望江一舉擊潰野人王主力,憑的是什麼,是咱們千里奔襲拿下了雪海關,堵住了野人王的後撤之路,迫使野人王不得不選擇激進的決戰方式。

其實,田無鏡本人也沒有料到這一點,是我們自己,自作主張。

但往往,

有些時候,

這種自作主張卻能起到奇效。

打仗麼,是需要神來之筆的,而神來之筆,則需要一個真正懂得他的將領去駕馭和施展。

靖南王當初有咱們的主上,

咱們,

其實也可以有,而且看樣子,是真的有了。」

………

「還不發兵?還不發兵?」

柯岩冬哥近乎在金術可身邊咆哮著。

攻城戰時,他們的麾下本部兵馬被調離了大多半,餘下的,是二人各自五百騎作為策應在東山堡外進行游弋。

畢竟,一般而言,攻城時最忌諱的,就是外部忽然出現一支敵軍援兵冷不丁地打你一下。

反而是城內的守軍倒是不用太著急,因為他們如果有那個能力和膽魄主動出城打你的話,也就不用縮在城裡等你來攻城了。

但偏偏今日的東山堡,打破了這一定律,從城內出兵,在燕人攻城正酣時,來了一次大規模的反擊。

「伯爺的煙火信早就已經燃放了,你還在等?你居然還在等?你竟然還敢等!!!」

柯岩冬哥近乎要瘋了,他原本是想直接帶兵回去救援的,但被金術可攔住了。

不僅如此,金術可還將附近外圍三五成群的哨騎和其他來自宮望部和公孫志部的游弋兵馬也都攔截住了。

強壓著他們,不允許現在出擊。

「與其一小批一小批地進去一遍遍添油,還不如組織出一支成規模的騎兵,到時候,效果和戰況反而會更好,甚至,可以對楚人一擊致命!

你看得見局勢的,局勢現在很亂,但局勢也很清晰,看似楚人勢大,但外圍,還是我軍控制著,楚人城牆上,我軍幾路人馬都在。

楚人是在行險,

我們可以抓住楚人的軟肋,可以將局面完全顛覆過來!」

金術可略帶激動地對柯岩冬哥解釋道。

「不,金術可,你要知道,有時候,這不是贏不贏的問題,是你看見了伯爺發的煙火信後,竟然還敢按兵不動甚至阻攔其他兵馬去救援的問題。

就是你最後贏了,

你以為,

你真的就贏了麼?」

柯岩冬哥的父親和一眾族老,現在還在靖南王身邊當親衛呢。

他自然清楚靖南王此舉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打壓和提防麼?

伯爺是燕人,你,金術可,是蠻人!

金術可張了張嘴。

柯岩冬哥則繼續道:「你敢置伯爺的安危於不顧………」

金術可笑了,

道:

「伯爺,不是這樣的人。」

「你……」

金術可堅定地搖搖頭,道;

「伯爺,真的不是這樣子的人,只要能贏,就可以。」

「你就不怕日後……」

「不會的。」金術可舔了舔嘴唇,道:「當初大皇子曾想將我從伯爺手裡要過去,我拒絕了。因為我從很早時就知道一件事,伯爺和那些先生們,他們的想法,其實和那些所謂的頭人權貴們,完全不一樣。

跟著伯爺,其實,這日子,挺有趣的。」

柯岩冬哥搖搖頭,道:「我不信。」

金術可伸手拍了拍柯岩冬哥的肩膀,道:「那你路就走窄了。」

說完,

金術可回頭看向身後,這裡,已經被自己聚集和攔截下了兩千多不到三千的騎兵了。

差不多,

夠了。

金術可翻身上馬,

目光,

直視前方。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幸運的人,身為蠻族刑徒兵出身的他,能走到這一步,真的相當不容易。

雖然柯岩冬哥也是一鎮之主官,但金術可知道,他和柯岩冬哥完全不同,因為柯岩冬哥有一整支柯岩部做後盾,而他金術可,則沒有。

他是靠劍聖大人的推薦得以入伯爺法眼的,後來,伯爺更是數次提拔了自己,給予自己恩遇和重用。

當他得知劍聖是劍聖后,越發懷念當初和劍聖大人一起守城門的日子;

而伯爺每次拍他肩膀時,他都能感到無比的溫暖。

正如鄭伯爺想著,自己看似百戰百勝,其實並沒有真正完全獨當一面的大捷來壓軸終究有些不完美一樣;

金術可也覺得,伯爺對自己恩重如山,自己卻一直沒有拿出真正亮眼的表現來向四周袍澤證明伯爺目光的高瞻遠矚,這,也是他的遺憾。

好在,

現在彌補遺憾的機會,

來了。

金術可舉起刀,

用現在雖然帶著些許口音卻已經算是很流暢的夏語喊道;

「為了雪海關,為了伯爺,隨我,沖!」

………

劍聖渾身是血的又殺了回來,可以看出來,其身上的鮮血,並不是他的,但白衣飄飄的劍聖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意味著他也已經快到一個臨界值了。

「勢頭擋不住了。」劍聖說道。

的確如此,以帥輦為中心點的話,可以清楚地發現楚人的攻勢比先前兇猛多了,燕軍的陣線開始不停地被壓縮,壓縮,再壓縮。

甚至,鄭伯爺等人,都已經壓縮到帥輦後了。

說到底,還是一開始楚人結陣殺出,給了燕人一個巨大的措手不及,而後鄭伯爺以帥輦為引,強行集結中軍以及原本的潰軍再一頭砸過去。

燕人只能稀里糊塗地繼續這般亂打地模式堅持下去,沒辦法從容地排兵布陣來,這就不得不使得一開始吃的虧,只能繼續地悶頭吃下去,原本的劣勢,還得繼續扛著它走。

先前梁程給出的建議以及石遠堂認為鄭伯爺應該做的選擇就是及時後撤,退一步,海闊天空,哪怕輸了這一場,當你把軍隊重新調整起來後,真要再在野外排開陣勢干一場,楚人大概率還是得撤回去繼續守城。

這其實是最為穩妥也是最為明智的方法,但鄭伯爺沒這般選,他還是直接懟了上去。

人活一世,哪能做到事事理性,這樣子的人生,未免過於枯燥,偶爾上頭,飄一飄,日子,才算真的有滋味兒。

但說真的,

真要玩兒脫了無力回天,這感覺,還真有些蕭索。

「我帶你殺出去。」劍聖說道,「現在,不一定保證一定能活著出去。」

鄭伯爺搖搖頭,道:「我在,他們是戰死的,我走,他們就馬上崩了。」

隨即,

鄭伯爺攥起了蠻刀,

道:

「再說了,楚人壓下來了,那就再試著頂回去就是了,這不是我在意氣用事,我好歹被田無鏡教過,要是完全沒機會,我也不回死磕在這裡,難不成真只是為了自己咽不下這口氣?」

話音剛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近三千騎兵,以迅雷之勢直接殺入了戰圈之中。

在金術可的帶領下,他們完全沒有理會外圍楚人布置下來的阻攔兵馬,而是選擇快速繞過了他們,也沒有選擇隨便找個戰局就衝進去,而是貼著戰場邊緣,不惜馬力,快速衝鋒,目標,直指那面火鳳旗下的青銅戰車。

石遠堂目光一凝,下令道:

「傳令前方各部,不要管老夫,命他們繼續前壓,給我穿破燕人的本陣。」

然而,

在眼下紛亂的戰場上,軍令已經很難快速傳達下去了,且這支燕人騎兵直指自家柱國所在的青銅戰車的行徑,讓不少在前面廝殺的楚軍選擇了回援。

一時間,燕軍那邊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

金術可並未去擒賊先擒王,因為他知道,王,並不在那裡。

確切地說,在金術可看來,這面戰場上,有且只有一個王,那就是他的伯爺!

此時率軍沖入那面火鳳旗下,確實是有可能爭取到斬殺敵將的功勞,但大概率,會被楚軍給粘滯住,而一旦自己麾下的這支成建制的機動兵馬也陷入這裡,戰場,又將重新變回那個泥沼狀態。

這不是金術可所願意看到的,他覺得,這是一種浪費,一種巨大的浪費!

有些人,

可能真的是天生就有打仗的本事。

有些人,

一旦被發掘出來,自然就具備著一種敏銳於常人的本能。

自東山堡向北,這麼大一片戰場裡,金術可一眼就瞧出了真正關鍵點所在,確切地說,是燕楚雙方爭奪的核心區位所在。

但他並未選擇直接切入那裡,而是率軍繞著那輛青銅戰車的外圍耍了個花槍,迫使前方楚人大規模的回援自家柱國之際。

頃刻間,

撐起自己的馬槊,

發出了屬於蠻人的嘹亮嘶吼,

率領身後所有騎兵,

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瞬間砸向了中軍所在地,也就是平野伯爺帥輦所在的位置!

「轟!!!」

先躲開楚人外圍的阻攔,再於戰場上通過自己的走向調動起楚人各路兵馬,再趁著他們調動時,對著他所認為的心窩子位置,將自己變成了刀,毫無保留地扎了進去!

鄭伯爺本部面前的楚人,在此時,終於崩了!

這裡一崩,

自己中軍就能反推回去,

而後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整個戰場的局面,將被徹底扳回!

而楚人,

楚人,

楚人,

他們連回城,都別想做到,因為那邊城牆上的樊力、公孫志和宮望,可不是吃素的!

一場攻城戰,轉變成了野戰,

只要自己最後贏了,

那絕對是血賺,是真正意義上的血賺,因為城內原本駐守著的,是大楚皇族禁軍!

鄭伯爺拿著蠻刀,看著前方發生的這一幕,大笑了起來。

劍聖將龍淵撐在地上,宛若拄拐,見狀,問道:

「至於麼?」

言外之意,瞧你這齣息,像是沒打過勝仗一樣。

鄭伯爺搖搖頭,

指了指自己,

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田無鏡麾下有了我,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那種,

可以給你冷不丁來一出神來之筆的手下,對於一方主將而言,真的是,怎麼喜愛都不夠。

金術可這次充當的,其實就是以前鄭伯爺在田無鏡面前所充當的角色。

自己現在恨不得抱住金術可,親兩口。

原來,

老田以前看自己,

就是這種感覺啊……

「呼!」

鄭伯爺長舒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軀,上了帥輦,環視四周情形,四周的一眾燕軍將士,也在看著他。

鄭伯爺長嘆一口氣,將手中蠻刀再次插入帥輦甲板上,

自己,

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

拔出插在帥座上的兩根箭矢,坐了上去。

沒有什麼豪言壯語,

也沒有什麼大聲呼喊,

更沒有什麼歇斯底里地舉刀怒吼,

只是很平靜地,

道:

「本伯乏了,爾等,送本伯入堡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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