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靖南軍(2/2)
四周的軍民們開始歡呼起來。
欽差使團的眾人面面相覷,這還沒宣旨呢。
但形勢比人強,也沒人指責這逾矩了,大家也就都跟著稀里糊塗地喊了起來。
跪伏在地的毛明才眯了眯眼,他在等著鄭凡來攙扶起自己;
但等了許久,
卻未曾等到那一雙手。
抬起頭,
卻發現平西王已經領著一行人徑直走向了高台,壓根就沒注意到自己。
毛大人心裡有些發酸,
自打趙九郎死後,大燕的宰輔,似乎一下子就降格了。
這其中,一是宰輔換人導致聲望的下跌,但主要原因還是新君將宰輔的職責一分為多,拆解了宰輔的位置,分攤下去後,今日的宰輔本就和昔日的宰輔差了太多成色。
其實,毛大人倒是誤會平西王爺了。
今日封王,
平西王爺實在是……膨脹了。
他把這看作一個過場,也是將其真的當作了過場在走。
什麼細節啊,什麼禮數啊,什麼照顧到方方面面等等,都在內心的膨脹之下,全都忽略掉了。
連當著太子的面問天天太子的龍袍好不好看的話都講了出來,可見鄭凡如今之狂妄!
讀史時,往往會對某些忽得高位的人的張狂、跋扈感到不可思議,總覺得他們的腦子是不是有病;
但人就是這樣,站得高了,絕大部分都會飄起來。
鄭凡就是這類的人,他現在沒辦法冷靜,也懶得去冷靜,他只想享受這一刻。
尤其是在全城軍民的跪伏山呼之下,上頭了,真的上頭了。
毛明才和五殿下只能自己站起來,一個拿著聖旨,一個拿著朝服,倆人領著一眾人,跟著上了高台。
等上去後,毛大人先看見的是站在平西王身邊的女人,下意識地認為是楚國公主,但忽然又發現在那個女人後頭還站著一個女人,那位才真正地穿著楚國的華裝鳳霞。
這……
朝廷冊封王爵,肯定給王妃也預備了一套正裝,這些都是要賜下的。
而且,大楚公主曾受先皇應允,幾乎是被認為了義女,再賜婚下去的,於情於理,都應該是鐵打的正室,如今,怎麼被鵲巢鳩占了?
這平西王竟然敢將先皇的旨意撇到一邊全然不顧了?
五殿下首先看到的,是鄭凡抱著的那個男孩。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的侄兒,當朝太子,父皇曾認定的「好聖孫」姬傳業;
但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這侄兒怎麼長得這麼快,一下子敦實了,也高了,也胖了,也高了。
且侄兒的衣服,怎麼還有點素,上頭繡著的是………居然是蟒!
五殿下一直在外頭監工河工,很少回京,就是回京了,至多也就見一次太子,小孩子變化快,第一時間沒認出來很正常。
但第二時間裡,五殿下終於發現了,那個身穿著太子龍袍的小孩兒,可不是在平西王身邊站著呢麼!
抱太子是大逆不道,目無人君之舉;
但你放著太子不抱卻抱別的孩子,則是更加的過分!
可惜,
在奉新城外,在這晉東,毛大人和五殿下,都沒有當面直接指出平西王大不敬之舉的勇氣。
不能完全說是不敢,更多的,還是不能。
……
「感覺如何?」瞎子問站在自己身邊的薛三。
「主上今天,應該是很高興了。」薛三回答道。
「嗯。」瞎子點點頭,「在我看來,主上越跋扈越好。」
薛三笑了笑,他當然知道瞎子一直想要的是什麼。
「只可惜,主上和京城的那位皇帝,有默契也有約定了。」
瞎子聞言,不以為意,掏了掏口袋,沒掏出橘子。
三爺長舒一口氣。
「玉盤城交割給了咱,以換取咱對朝廷整合原靖南軍所屬的不聞不問,這事兒,你應該知道。」
「是,我知道,怎麼了?」
「前陣子我給那些昔日的靖南軍總兵都去了一封信,告訴他們,今日咱們主上,冊封為王。」
「怎麼著,還想讓他們來觀禮?」
「是啊。」
「擅離職守可是大罪。」薛三說道,「尤其是在朝廷正整頓靖南軍軍務的時刻給朝廷丟小辮子抓。」
「法不責眾吶。」
「呵,起先朝廷整頓他們,剝奪他們地方治權時,不少當初的總兵來信於咱們,咱們都當沒聽見沒看到,沒挑頭。
這下子,你還期望他們來捧場?」
「我在信里告訴他們,田天天,將在我家主上封王大典上,以靖南王世子的身份,公開露面,向世人宣告靖南王世子殿下的存在。」
薛三愣了一下,
道;
「你和主上商議過?不,不會的,主上既然答應了京城的皇帝,就不會再在這時動這種么蛾子,你沒和主上商議,是你算準了主上會這麼做?」
瞎子不置可否。
「你完了,敢算計主上的行為。」
「這叫心有靈犀的預判。」
「那這次升級,你別想了。」
「主上會高興的,你瞧瞧,主上今日臉上的笑容。」
「瞎子,你在玩兒火。」
「熱乎麼?」
「……」薛三。
「放心吧,只要爽了就行了,罵就罵,怪就怪,都沒事兒的。」
「呸,奸臣!」
……
高台上,
毛大人硬著頭皮取出了聖旨,同時咳嗽了幾聲,希望平西王爺將手中抱著的孩子先放下來,咱們先把流程給走了。
誰知,
就在這時,
高台西邊,策馬而來十多支隊伍,他們的甲冑,和已經完成換裝了的侯府麾下士卒有著不小的區別;
而這邊的士卒沒做阻攔,也沒哨騎跟隨,顯然,是提前得到了吩咐,否則,外兵不可能旁若無人地開赴到這裡。
高台上下,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向著那邊望去。
待得那十多支隊伍越來越近,
一聲聲大吼隨之傳來,
昔日的這些曾追隨靖南王南征北戰的總兵,如今有的封了將軍號,有的也封了伯爵,但在今日,卻全都改回了原本的官稱:
「靖南王麾下總兵羅陵,特來拜見世子殿下!」
「靖南王麾下總兵陳陽,拜見少主子!」
「靖南王麾下總兵任涓,給少主請安!」
「靖南王麾下總兵趙安德,拜見少主!」
「靖南王麾下總兵李光宗,請少主福康!」
「靖南王麾下…………」
「………」
毛明才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這是要幹什麼!
五殿下更是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這到底是在封王還是在扯旗造反!
這一個個駐守晉地一方的大將,竟然全然不聽旨意,不打招呼,擅離職守,全部聚集在了這裡!
觀摩大典的軍民們以為是這麼多將領前來道賀,聽名頭就覺得很有面兒,且他們也大多聽說過,當年名震天下的靖南王爺的嫡子,一直被自家「王爺」養在府里,此時,他們更加熱切地歡呼吶喊起來。
而有資格站在高台上和站在高台下的欽差使團的官員們,則有種極為惶恐的陌生感,他們感到自己被捲入到了一個可怕的漩渦之中,仿佛下一刻,迎接他們的,就是粉身碎骨。
太子姬傳業則看向這些日子一直照顧自己,晚上還會問自己要不要噓噓的天天哥哥。
和瞎子預想的一樣,
面對這一出,平西王爺先是有些驚訝,但很快,笑容就顯露在了臉上。
此時此刻,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大家領著各路兵馬,于靖南王帥帳前擊鼓聚將的光景。
「爹,他們都是誰啊?」天天問道。
鄭凡回答道:「他們,都是你親爹的人。」
「全都是啊?」
「是,全都是,包括爹自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