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沖!(2/2)
苟莫離附和著笑道:
「所以有時候想想,乾人也是活該,當年他們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刺面相公,結果還被自己人給整死了。
否則,
以乾人的國力,何至於淪落至此?」
「有些人,看的是百年國運,有些人,看的是自己的權位,側重點不同罷了。」鄭伯爺說道。
「伯爺您說得是。」
鄭伯爺拿出火摺子,點了煙,
道:
「密諜司那邊傳來的消息,乾國那位老鐘相公,可能已經沒了,只不過乾人那兒,秘不發喪。」
「怪不得乾人在三邊寸步不前,屬下先前還覺得,咱們在這兒和楚人打得這般火熱,乾人再蠢也不至於不在三邊那兒搞點動靜吧?原來是因為這個。
屬下以前是不信國運這種東西的,現在,屬下有些信了,否則,為什麼燕人一直賭卻一直贏?
那乾人那邊,應該沒什麼威脅了,本就沒高個了,矮子裡最高的那個,還沒了,嘿嘿。」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一次伐楚之後,估計就不會再賭了。」
因為那個有資格且有能力將整個國家壓上賭桌的那位,
快支撐不住了。
「伯爺,您看,有支隊伍來了。」苟莫離指著城外說道。
「報,伯爺,五皇子求見。」
一名哨騎進來通報。
老五,倒真是講禮數,堂堂一個皇子,見自己,居然還要加個求見。
不過,這也是老五聰明的地方,皇子的身份,確實是極為顯赫尊貴,但,也得看是在什麼地方。
「請五殿下上來。」
「喏!」
不一會兒,
身著一套破舊長衫的五皇子就急匆匆地上了城牆。
他這副模樣,不是裝出來的,並非是為了見個自己而特意扮個丑角兒。
因為鄭伯爺發現,五皇子整個人,被曬黑得一塌糊塗,身上露在外頭的肌膚上,還有一片斑斑點點,這是被曬傷的後遺症。
這意味著,這位五殿下,在望江畔的這些日子裡,並不是坐在穎都雅樓內風花雪月享受地方官的阿諛奉承,而是真正地在做事的。
能踏實下來做事的皇子,
鄭伯爺想著要不要在下次給小六子寫信時,著重讓他注意一下。
當然了,鄭伯爺也清楚,姬老六應該清楚他五哥到底是怎樣的成色,不可能將其真的當作一個木匠。
「見過五殿下。」
鄭伯爺點頭示意。
他是帶兵主將,率部至此,是為了下一步的作戰,理論上還是甲冑在身,所以不用行大禮,當然了,就是沒這些前提條件,你讓現在的鄭伯爺去跪這位皇子,他也做不到,人家,也不敢受。
「平野伯辛苦,我雖人在望江,卻一直可以聽聞到平野伯在前線又立下了一串赫赫戰功,唉,平野伯真乃我大燕擎天之柱。」
鄭伯爺馬上抬起手,打住了五皇子的話頭。
擎天之柱,用在靖南王身上,恰如其分;
但他鄭凡可承擔不起。
恭維的話說得這麼重,意味著人家是有事要求你。
在鄭伯爺的目光示意下,
狗迷離和一眾親衛們退開。
五皇子則更湊近了一些,對鄭凡道;
「平野伯這次是率軍而來,且我大燕新建的水師,此時就停泊在距玉盤城三十里外的上游水寨中。
成玟敢問,是否是要決堤了?」
五皇子事先,是不知道作戰計劃的;甚至,很大可能在河工進行時,也沒人會告訴他這個計劃。
田無鏡為了這場伐楚,從數年前就開始準備了,自然會將這一工程交託給值得信賴的人。
但五皇子是親身參與其中的,而且,他對這方面,本就有所涉獵,且自己還願意去加以研究。
對於修河工的普通軍民而言,他們是敲不出來其中深意的,因為這外表上看起來,的的確確地是在修理加固江道。
但五皇子善於學習和揣摩,他是自己看出不對勁的。
鄭伯爺笑了笑,道:
「還請殿下恕罪,本伯,不方便說。」
「我知,我知,但……平野伯,我就是想來求你一件事。」
「殿下請講。」
「後幾日破堤後,江面必然會改道,而自古以來,江水改道,必然荼毒沿岸百姓,影響收成流離失所是小,關鍵是很多百姓很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江流給一道沖走。
雖然,這望江下游的都是晉地百姓,但晉地既然歸我大燕,那晉地百姓,其實已經算是我大燕百姓,也是父皇的子民。
所以,我就是想請求平野伯您一件事,疏散一下下游沿岸的百姓,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聽到這話,
鄭伯爺沒有太多感動的情緒,
只是有些微微詫異地看著五皇子,
隨即,
鄭伯爺搖搖頭,
道:
「不行。」
「成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了,兵事兇險,成玟本就不通於此,但,我只是想來試著,盡一點力。」
「五殿下可否知道,前線大軍忙活了這麼久,付出了那麼多犧牲,就是為了這幾日本伯在望江的這一舉?」
毫不誇張地說,之前燕軍的攻城拔寨,磨、耗,就是製造戰爭迷霧。
「是………」
「殿下的心,是好的,本伯佩服,但疏散百姓,必然會讓楚人密探察覺,甚至,很可能讓密探直接洞悉我軍之謀劃。
這一戰,重在出其不意,重在兵貴神速,本伯不願意冒險,也不可能冒險。
因為,本伯自身的安危,無所謂,因為本伯早就做好了為我大燕奉獻出一切的準備!
但,
若是因此影響了伐楚大局,影響了這場國戰,那代價,可不就是區區下游沿岸百姓的這點損傷所能比擬的了。」
最好是破堤之後,水位到達水師可行進之條件,大軍,就當即出發。
楚人越晚知道這件事,那自己,就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這不是騎兵縱橫,可以仗著自己的機動能力和戰馬不多的楚人盡情地玩捉迷藏的遊戲,這一次,自己和麾下兵馬是要坐船進入的,楚人要是提前得知做好了準備,那鄭伯爺就是被瓮中捉鱉的那隻鱉。
「唉。」
五皇子點點頭,不再堅持了,
感慨道:
「我,只是想讓百姓,少受點苦罷了。」
鄭伯爺伸手,勾搭住五皇子的肩膀,
笑道:
「殿下,按理說,這話,不該由我說。」
「嗯?」
「您來說,更為合適,因為您姓姬,您也應該清楚,為了這場國戰,我大燕,已經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場仗,咱們,輸不起,要是出了差池,大燕社稷,可能也就………」
「我知,我知。」
鄭伯爺點點頭,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
可能這位五皇子這些日子體會到了民間疾苦,所以自然而然地,多出了一抹悲天憫人,好在,他並不迂腐。
此時,
腦海中回憶起了自己臨行前,
靖南王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當時的自己,其實問的是和五皇子差不多的問題,當然了,鄭伯爺問的,肯定沒五皇子這般直白。
但,
靖南王的回答,卻直白得不能再直白,連一絲一毫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他說:
對於咱們而言,
若是大燕沒了,那這天下蒼生還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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