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玩兒脫了(2/2)
聽到這話,晉皇眼睛頓時一亮,頓覺有一種找到知己的感覺,心裡不禁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早一點能和對方相交的話,這一路上,也不會那般寂寞。
不過,晉皇心裡還有一層疑慮,那就是先前在城牆上的表現和眼前的表現,這個燕人將領,完全給他兩種人的即視感。
其實,這會兒無論是鄭凡還是晉皇,在看對方時,都有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
初始印象都是沙雕,但慢慢地卻發現,不僅僅是沙雕那般簡單。
「事已至此,還請陛下明言,畢竟戰陣上刀槍無眼,我也得對自己的手下負責。」
你玩陰謀詭計玩什麼政治套路,你盡可去玩兒,你去禍害你晉國的百姓我反正無所謂,但你想讓老子的兵給你去陪葬,那對不起,老子不玩兒了。
「鄭將軍應該清楚,朕自開南門關,所求的是什麼,無非也就是一個『活』字,朕本想著,在燕人的扶持下,雖然臉上和史書上不會光彩,但大概有尊嚴地活下去,問題也不大。
只要你們燕人還想在晉國保持統治穩固,就必須把朕這個牌坊給供起來,只要你家陛下還有著一掃東方的雄心,就必須得善待朕。」
「確實如此。」
「但司徒家登基了,建國了。」
「所以呢?」
「三晉之地,朕之作用,無非有三,一則給他國君主看看,投降了燕國,也能保證衣食無憂錦衣玉食;
二則是安撫三晉之地的人心;
三,則是震懾壓制司徒家,朕這個正牌晉皇在這裡,司徒家身為家臣,在正統名義上,就一直得被壓制著。
你燕人這番征伐,還動用了鎮北軍出征,如今正是修生養息的時候,並不想和三晉之中勢力最大根基最深的司徒家在此時開戰。
然而,老司徒家主忽然故去,司徒雷登基建國,看似是一招激進的落子,卻已然將朕的存在必要給抹去了大半。」
鄭凡微微皺眉。
「你們燕人曾對司徒家許諾過,若是司徒家肯降,歸順燕國,可以保留封國,燕國可以承認其國主地位。
老司徒家主直接拒絕了,他說自己是晉人,不做燕人的走狗。
然後,
他死了。」
「交易,是和司徒雷達成的?」
晉皇點點頭,道:「確實如此,你們燕人想要的,是一個平穩的三晉之地,讓司徒家登基建國,徹底分割三晉之地,很符合你們燕人的所想。
但這般之後,朕又將如何自處?
朕原以為你燕國虎狼之心很大,定要一吞三晉才罷休,如今卻淺嘗輒止了。」
本來,你是晉國皇帝,不管再怎麼如何,都代表著法理上的晉國正統,雖然京畿之地不大,也就一郡之地,但最起碼依舊能保持著一定的影響力。
現在司徒家登基,明擺著不認你這個皇帝了,要是燕國還想順勢再打一仗一鼓作氣地滅掉司徒家一統晉國,完全可以繼續打著他的招牌進行討逆。
但問題是,燕國這次大戰,數十萬騎兵的動用,已經掏空了家底子,正準備休養生息一段時間,沒看見鎮北侯都已經帶著一部鎮北軍趕回北封郡了麼?
這是短時間內不想再打了,想著先消化這一階段的勝利果實,也因此,燕國朝廷甚至和司徒家達成了協議,你建國吧,咱們就一起把晉地給分了算了。
這種默認的格局下,晉皇的存在就極為尷尬了。
「陛下這般做,是為了挑起我燕國和司徒家的大戰?」
晉皇點點頭,感慨道:「只是為自保而已。」
承平的晉國,對於這位皇帝而言,是個極其不利的局面,只有晉國繼續在打仗,繼續在動盪,他才有繼續存在的需要。
甚至,還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鄭凡忽然覺得眼前這位晉皇和李富勝很相似,腦子似乎都有病。
為了自己的執念,可以做出任何偏激的事情。
又或者是這個皇帝從自開南門關開始,就迷戀上了這種豪賭。
「也就是說,外面的兵馬,是陛下您的兵馬?」
「赫連家和聞人家被滅之後,朕倒是接收了不少三晉騎士,充實了一番禁軍。」
這算是承認了。
鄭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道:
「陛下,我還是不清楚您這麼做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挑起戰火?製造緊張局面?這些大而空的目標,在具體事情上反而顯得有些不切實際。
「因為沒有目標,所以才想將這潭水攪渾,否則永遠都不會有目標。」
這是晉皇給出的答案,先攪亂了,再看唄。
「哦,這樣子啊。」
鄭凡站起身。
晉皇則重新端起了粥碗,準備繼續喝粥。
「陛下,您就這般全都告訴我,就不怕我上書給我家陛下?」
「朕不怕的。」
「為什麼,我可是燕人。」
「朕還是晉人,還是晉人的皇帝,卻不是也為了自己的皇位挑起戰端讓我三晉百姓遭受荼毒?」
「不不不,不一樣,我比較純粹。」
「或許是吧,鄭將軍,你所求為何,朕心裡清楚,亂局之中,你我自可相互扶持。
外面的兵馬暫且不用多慮,圍城兩日後,他們自會散去。
你鄭將軍這份擎天保駕之功,自可領著就是,純當是朕送給鄭將軍的見面禮。」
「不是………」
鄭凡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鄭將軍還有何事?」
鄭凡重新轉過身,看著晉皇,道:
「陛下剛剛說過,城外的大軍,是陛下的人馬?」
「是。」
「陛下,可否隨我去城牆上走一趟。」
「先前讓朕下來歇息,可是將軍你啊。」
「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有些事情,我得確認好了後才放心。」
晉皇微笑著站起身,走到鄭凡身側,道:
「那朕就陪將軍去城樓上看看,安一安鄭愛卿的心。」
「陛下請。」
鄭凡和晉皇一起走了出來,二人周圍被人很刻意地拉開了一定距離。
出來後,更是並排走上了城牆。
晉皇看著城樓上哪怕是晚上依舊在嚴陣以待的甲士,有些歉然道:
「讓將軍手下的虎賁們忙累了。」
「這個不打緊,就算戰事不開,純當是演武也是不錯的。」
晉皇雙手放在城牆上,眺望東方,道:
「將軍可知對面領軍者是何人?」
「還請陛下言明。」
「他姓虞,叫虞化成,是朕的親兵衛大將軍。」
「哦。」
哦,沒聽說過。
「他其實是文武全才,只可惜受朕拖累,一直未能施展拳腳,日後朕自當為你們引見。」
「好,好。」
「不過他的親哥哥,鄭將軍應該是聽說過的,他叫虞化平。」
「還是沒………」
「江湖人稱,晉國劍聖。」
「咳咳咳………」
這個確實是聽說過。
「陛下,所以晉國劍聖,是皇家人?」
「遠親了,遠得不能再遠了,但到底都是虞姓。」
「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一道哨箭忽然升空,帶來呼嘯之音。
城牆上的梁程馬上高呼:
「敵軍夜襲,準備迎敵!」
一時間,無論是守夜還是在打盹兒的甲士全都被發動了起來,開始奔赴城牆。
城牆上,晉皇的臉色有些陰鬱,看向鄭凡,道:
「鄭將軍,這是何意?」
「敵人夜襲準備攻城。」鄭凡回答道。
哨箭是薛三射出的,身為一個刺客,薛三是在塢堡下面隱藏,所以可以提早發現敵軍動向做出預警。
別人可以不信,但對自己麾下的魔王,在這些事上,鄭凡是百分百的信任。
「荒謬!」
晉皇呵斥道。
鄭凡懶得和晉皇多嗶嗶,直接一把壓著晉皇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蹲了下來。
「嗖嗖嗖!!!!」
一陣箭矢從城下射了上來。
隨之而來的,
還有密集的喊殺聲,
對面的兵馬,
真的夜襲攻城了!
晉皇原本還以為是鄭凡在糊弄自己,但眼下的聲勢是不可能作假的,一時間懵在了那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時,阿銘和四娘已經來到鄭凡身邊,這是標配,戰場上任何時候,主上身邊都至少得有兩個魔王在保護著。
阿銘看著那邊渾渾噩噩的晉皇,問道:
「怎麼了?」
鄭凡默默地抽出長刀,
道:
「他玩兒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