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傷(1/2)
歷天城,下著小雨;
街面上的販夫走卒這幾日也不敢大聲地吆喝生意了,圍欄茶樓里,也不再有說書人吊人胃口的「請聽下回分解」;
就連一直以來都客流如潮的紅帳子,這些日子也消停了下來,平日裡七橫八橫的老鴇子這會兒也不敢出門罵個是非。
城還是那個城,人還是那個人,但這座城和這裡的人,卻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比往常多出來的一隊隊甲士,左臂綁著白布,邁著森然的步伐在城內巡視,不少人眼睛紅紅的,盯著街面上不時出現的人,似乎恨不得作勢就上去殺人。
都是見過大仗的精銳,屍山血海里翻騰過,真要怒火上頭時,當真是有著那麼一股子煞氣,濃郁得讓人不敢直視。
歷天城作為曾經聞人家的老巢,變相也算是「一國之都」,裡頭的百姓,可不是什麼鄉野村夫,那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越是這樣,大家心裡就越是冒涼氣兒,明明已然盛夏,卻總是脖子梗兒那發寒。
………
一處客棧內,小二剛端送上去一份酒菜,門口站著一個上半身只著黑褂的漢子,漢子伸手從小二手裡接過飯菜,同時丟了一塊碎銀子過去。
按理說,這會兒小二應該大喊一聲:
「謝爺賞嘞!」
同時大聲報出賞錢數目,一樓的櫃檯和其他夥計也都會齊聲高呼「謝賞」,給發賞錢的這位爺撐起那面兒。
但這次,小二隻是對漢子拱手,臉上帶著阿諛的笑道謝,卻沒敢喊出來。
在這個當口,任何的喜慶和喧譁都很是不適。
漢子也不以為意,端著飯菜推開房門。
客房內的小桌旁,
坐著兩個男子,
一個身著青色的長衫,年紀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嫩得很,說話聲兒也很尖細;
另一個身著儒服,年過半百,手撫山羊須,面容蒼老但眼珠子卻極為通透。
漢子將飯菜擺上桌,行禮後又默默地走了出去,關上房門,站在外頭樓道上恢復之前的姿勢。
房內,
李英蓮端起酒壺,先給對面的老者倒了酒,然後再給自己倒上,放下酒壺後,李英蓮嘆了口氣,
道:
「雜家也是倒了血霉了,多少年來,頭一次領到出京的差事,誰曉得居然碰上了這等事兒,哎喲喲,這回去可怎麼給太子爺交代喲。」
老者微微一笑,沒喝酒,而是伸手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丟了幾顆入嘴,邊咀嚼邊道:
「公公何必如此煩憂,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哪裡來的和公公你有半點干係?」
李英蓮伸手指了指老者,
道:
「你呀你,是不曉得主子們心裡的譜兒啊,雜家這種當奴才的,在外頭,看似奴憑主貴,風風光光,但歸根究底,得主子看得上你也願意用你。
哪天要真是主子不用你了,就是連那新入宮的小閹小婢都敢不拿正眼瞧你!」
「嗯?」老者顯然沒能聽懂。
「就是晦氣啊,你想啊,太子爺這次派我出一趟差,就碰到這檔子事兒,等下次時,就算為了討個吉利,估摸著也不敢再用我了,哎喲喂。」
李英蓮繼續自怨自艾。
「呵。」老者終於明白了過來,只得在心裡感慨一句宮內生活不易,太監天生會演戲;
老者馬上又道:
「公公,話雖說是這般說,但你焉知太子爺知道這事兒後,是覺得悲呢還是覺得喜呢?
從而,你又焉知太子爺日後看你是晦氣,還是覺得吉利呢?」
李英蓮剛剛端起酒杯,聞言,手腕一抖,酒水撒了出來,忙瞪了一眼眼前的老者,呵斥道:
「大膽!」
老者繼續「呵呵」,同時繼續吃花生,不以為意。
「你個老東西,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可知靖南侯昨晚已經回城了?外頭滿大街的靖南軍甲士,那眼睛都紅通通得瞪得嚇人!」
老者依舊淡定,道:
「都是主子腳下的狗,咱自家人關起門來說點兒自家話怎麼就那麼難?
難不成是你李英蓮跟著主子爺入了東宮,身份比著日後的魏忠河去了,眼下就立馬變得精貴了,瞧不上我這個當年一起舔狗盆的老哥哥了?」
「老文,你是在江湖待久了,散漫慣了,我不怪你。」
「我也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我也想在燕京城內買個小院子,三倆丫鬟伺候著養養老,但我能麼?
我文寅但敢和主子爺說一句我老了,我不想幹了,你信不信第二天我這幾兩肉就得丟燕京城外的臭水溝子裡去漂著?」
李英蓮耷拉了一下眼皮,道:
「成,你想說什麼你就說什麼,雜家平日裡出來機會不多,倒真想聽聽你的意見,等回去後,也才有東西和太子爺說道說道。」
「就是嘛,你丫,少咋咋呼呼的,你李英蓮當初害死你乾爹上位的時候,可沒那麼膽兒小。」
「偏了。」
「不偏,咱就從你這次事兒上說起吧,咱家主子和靖南侯是什麼關係?」
「舅舅和外甥。」
「可不,外人眼裡,都這麼看,說這靖南侯爺是咱們太子爺背後的一座大靠山,靖南侯在,咱主子這太子位置才能坐得穩當;
但外人他看不通透,你我,難不成心裡還能不清楚麼?
靖南侯和咱主子爺,可有半點甥舅情分?
不,
靖南侯這個人,甚至可以說,可還有半點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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