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心慈手軟的主上(2/2)
瞎子北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鄭凡吸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以後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
「行,屬下以後白天出門也打燈籠。」
「呵。」
「主上剛剛在想什麼?」
「只是忽然有些理解,你為什麼那麼喜歡曬太陽了。」
「屬下得多曬曬,心思重,不多曬曬容易長真菌。」
「你有事?」
「有事。」
「說。」
「屬下以前是做過心理醫生的。」
「我知道。」
「所以屬下剛剛聽梁程說完了主上這幾天的事,來給主上做做心理疏導。」
「我不用,我沒事。」
「喝醉的人最常說的話,是我沒醉。」
「行,那就聊聊吧。」
「喲,瞎子,你這鼻子屬狗的吧?」四娘端著一大盆的臊子麵恰好走過來。
瞎子北笑笑,道:
「先前去圖滿城做生意時,倒是碰到了一隻挺大的二哈,比試過,它鼻子沒我靈。」
「來找主上有事兒?」
「肚子餓了。」
「合著前幾天一直餓著你了怎滴?」
「主上不在,你就不下廚了,其他人做的飯,真不好吃。」
「行,搬凳子。」四娘也不是小氣的人。
瞎子北拍了拍手,四張凳子飄浮而起,落在了自己和鄭凡的面前。
兩張凳子拼湊在一起,另外兩張凳子側放當椅子。
一大盆的面,兩個碗,四娘又擺上了兩雙筷子。
本來,她是準備和鄭凡一起進餐的,但現在只能便宜瞎子了。
「瞎子,自己撈麵。」
「好。」
瞎子北拿起筷子開始撈麵。
「怎麼不用意念力了?」四娘有些好奇地問道。
「用意念力撈出來的面,是沒有靈魂的。」
「行行行,說不過你,主上,您慢慢吃著,我去給他們送一點兒去。」
「哎,別走,有蒜麼?吃麵沒有蒜,滋味少一半。」
「瞎子,我記得你以前可不好這一口。」
「忽然想吃了。」
「等著,我去給你拿。」
四娘很快就拿來了一碗蒜,都是剝好了的。
鄭凡和瞎子北相對而坐,鄭凡是真的有些餓了,拿起筷子就吃了好幾口。
「主上,吃蒜。」
瞎子北拿起兩瓣蒜,遞給了鄭凡。
「我沒這個習慣。」鄭凡搖搖頭。
「總得試試。」
鄭凡猶豫了一下,接過蒜,放了一個進嘴裡,咀嚼著。
「主上,再來一個?」瞎子北又遞上一瓣蒜。
鄭凡搖搖頭,道:「你吃吧,我這樣吃不來。」
「我不吃,吃了嘴裡味兒重。」
「…………」鄭凡。
「人生也是這樣,主上,自己不習慣的東西,不用去勉強,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要強行去做,不要有負擔。
可能,上輩子,主上的人生太過於普通人,也有著太多條條框框的壓力,但這輩子,在這個世界裡,開心就好。」
「我明白了。」
「其實,對主上的心理承受能力,屬下是不擔心的,到底是能創造出我們這些角色的人。」
「你這是在誇我?」
「是的,主上。」
「好吧。」
「主上可以找人說說心裡話,比如我,這樣的話,可以讓主上的心理得到很大的緩解。」
「我會的。」
「嗯。」
「對了,這次出去折損了一些人。」
「主上回來的時候,屬下已經數過了。」
「能補充麼?」
「即戰力方面,很難迅速得到補充了。」
畢竟,原本的蠻兵本就是刑徒部落出身,弓馬騎射都是俱佳,進行一下思想教育後,再配上優良的甲冑戰馬兵器,就是極為優秀的騎兵,但這種優質兵源,想源源不斷地補充,顯然對於現如今的翠柳堡而言,還是太苦難了一些。
「不過,屬下認為,我們當務之急,不是招兵買馬,一來,該做的,我們其實已經做過了,相信這一次在靖南侯心裡,肯定已經對主上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來,我們已經不適合再過多的出頭,否則,就不是真有趣,而是真煩人了。
況且,用不了多久,應該會有大量的燕國刑徒會被發配到咱們邊地,到時候,這些刑徒,我們只會嫌多,而不會嫌少。」
「你是說,門閥?」
「主上英明。」
一旦燕皇見時機成熟,和鎮北侯一起做秀配合之下,開始對國內的門閥開刀,門閥家族肯定會血流成河。
人,是肯定要死很多很多的,但全部都殺掉也不現實,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家族被判定有罪進行流放,成批成批的刑徒註定會被發配到南方邊境,成為對乾開戰後的「燃料」。
這些刑徒本身就有著極高的素質,而且他們對於立功贖罪為自己為家族擺脫刑徒身份有著極大的渴望。
瞎子北放下了筷子,道:
「主上,屬下待會兒還要去和那些匠師商量一下工程圖紙的一些細節,屬下就先告退不打擾主上休息了。」
「辛苦了。」
「主上客氣了。」
瞎子走後,鄭凡也放下了筷子,就這樣干坐了一會兒。
隨即起身,拐了個彎,走到斜對面的一個很逼仄的屋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放著一口棺材,讓鄭凡有些意外的是,棺材前面的地上,放著一尊香爐,香爐里還有一些香灰,同時,在香爐旁還有一個碗,碗口殘留著紅色的印記。
鄭凡走到棺材邊,後背靠著棺材坐了下來。
「第一次帶兵出去打仗,有點緊張,也有點激動,不過你曉得麼,乾人比我想像得還要不中用…………」
很多時候,當你想找人傾訴時,往往很難找到合適的人。
不想在別人面前展露出你的軟弱以及你的真正情緒,但又想把這些東西分享出去,這是一種矛盾,而人,本身就是一種矛盾的結合體。
許是在梅家塢那陣子每天吃飯時養成的習慣吧,鄭凡覺得沙拓闕石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他死了,但他又沒死透;
他似乎能聽見你說的任何話,但他又好像永遠都不會再開口說話。
鄭凡就靠在棺材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說了很多人,說了很多事。
說累了、也說完了之後,鄭凡長舒一口氣,他覺得待會兒自己回去好好地睡一覺後,明天醒來後,將重新恢復精神滿滿。
起身,
鄭凡準備離開這個屋子時,猶豫了一下,出於一種禮貌,他覺得自己應該和沙拓闕石見個面,道一聲晚安。
伸手,推開了棺材蓋,當鄭凡把目光投向棺材裡時,
整張臉,
當即沉了下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躺在棺材裡的,居然是阿銘,齊整的夜禮服,胸口還放著一朵紅色的紙花,剪成了玫瑰模樣。
空氣,忽然安靜,氛圍,開始尷尬;
這種感覺,就如同你去教堂的暗室里對神父說出了你心底的一切秘密,但不巧的是,坐在暗室里傾聽的,是你爹地。
「主上,我也是睡棺材的。」
阿銘開始解釋。
鄭凡看著阿銘,不說話。
「主上,是您走錯房間了,沙拓闕石,他住隔壁。」
「一開始時,你為什麼不出聲?」
阿銘伸手敲了敲棺材壁,有些無奈道:
「這該死的隔音效果。」
「哦。」
「主上,我其實也是剛醒。」
「沒事,我相信你。」
「主上英明。」
「明天開始,陪我練箭吧。」
「這是屬下的榮幸,屬下確實會一些西洋劍術。」
「是弓箭。」
「嗯?」
阿銘心裡忽然升騰起了不祥的預感。
「我問過那些射術好的蠻兵,他們說,用活物當靶子來練箭術效果最好。」
「屬下明白,明日屬下就去為主上抓一些動物來讓主上……」
「我這人,心軟,小動物太可憐,我下不去手。」
「………」阿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