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現在與未來(2/2)
「最可氣的是,我明明知道接下來朝廷要做什麼,但我卻忍著沒敢對土地和糧食下手!」
鄭凡伸手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剝著;
心裡,其實很清楚六皇子的憋屈。
做生意,得看風向,得跟著政策走,如果能提前預知或者收到消息的話,基本上就……
六皇子早早地看出他父皇和鎮北侯之間的姦情了,
也清楚,
這是一場戲,一場演給大燕門閥看的戲。
但他卻不能依靠自己的政治敏銳去為自己的生意鋪路,此時此刻,鎮北軍鐵騎正在大燕門閥身上瘋狂肆虐著,屠刀舉起,血流成河。
這些門閥,傳承百年以下的都不好意思出門打招呼,基本都是幾百年的大韭菜,這韭菜都快肥到老樹盤根了。
一刀子下去,田產、糧食、古玩、金銀等等這些東西都會被擠壓出來,燕皇自然是吃大頭,但光是這一舉措的影響之大,若是有一支大商行能夠提前做出準備的話,這一波下去,也能跟在朝廷後面吃出個一波肥。
但偏偏六皇子不能這麼做。
金山銀山就在自己面前,像是紅帳子門口的女郎對著你拋媚眼喊:爺,進來玩玩嘛。
但你還得學那老學究一邊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弓著腰跑開。
「賺錢,只是為了打發無聊罷了,不坐上那個位置,你賺多賺少,都是便宜你哥哥的,興許,還有你弟弟。」
六皇子對鄭凡翻了個白眼,道:
「你連我那還未成年的弟弟都不放過要離間一下?」
「本能,本能。」
「孤不是捨不得那些銀錢,孤是急,以前總想著細水長流,有點結餘,打點打點關係為自己以後避避禍罷了。
但真當用錢的時候,才發現這錢磨子,真的壓手啊。」
「改明兒我再弄幾個好東西,你拿去賣錢吧。」
「這是自然,要不是你那肥皂和香水生意撐著,我這錢還真砸不利索,不過下面倒是好了,在燕國賺錢不方便,在乾國賺錢,就從容多了。」
鄭凡腦海中忽然想起了當年的那個日不落帝國,也是一手洋槍一手鈔票,一邊幹仗一邊開公司賺錢。
自己和小六子的配合,還真有那種感覺。
是啊,這個世界上,最賺錢的生意,永遠都是————搶他丫的!
「喂,我可是聽說了,似乎鎮北侯爺對你也挺賞識的。」
「那你有沒有聽說鎮北侯給我開了什麼條件?」
六皇子搖搖頭。
這事兒,自然是不可能傳出來的,因為當時在場的,算上鄭凡,就四個人。
青霜在鎮北侯爺身邊,像是個義子,但他的真實身份,可是鎮北侯府七大總兵之一。
外加一個鎮北侯和靖南侯,
若是連當時的話語都傳遞出去,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鄭凡為了自己炒作自己,自己放出去的風聲。
但很顯然,鄭凡不會那麼無聊。
「鎮北侯爺說,我是北封郡人,應當入鎮北軍,願意提拔我做參將,再劃撥一千鎮北軍鐵騎給我。」
「靖南侯爺呢?」
「銀浪郡翠柳堡守備。」
六皇子點點頭,道:
「你選的對啊,還是做守備好。」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別人肯定會覺得鄭凡傻得冒泡了。
但只有小銀幣才懂得另一個小銀幣的心思。
「鎮北侯府,六鎮,三十萬鎮北軍,七大總兵,唉,體系森嚴,你進去後,說實話,還得繼續當孫子,還得論資排輩,哪怕你立了再多的功,還得一步一步地挪位置,但越往上越不好挪。」
鄭凡點點頭。
七大總兵,六個「李」姓,除非他鄭凡也不要臉地改名叫「李凡」;
但這吃相太難看了,也忒丟人了一些。
同時,還有那位神秘的小侯爺。
進了鎮北軍,就像是進了一個森嚴的新體制內,你從這個團體裡獲得多少支持的同時也意味著你被這個團體給綁定得多深。
「翠柳堡守備,唉,我這位舅舅,對你是真的看好啊,呵呵。」
翠柳堡守備,官職沒動,也沒說調撥多少靖南軍給你。
看似小氣得很,但裡面透露出來的,卻又是一種極大的放任。
馬上就要打仗了,
要發展,要壯大,要人,要兵,要權,要地位,自己去拼吧,自己去搶吧!
就如同北封郡的那一地小軍頭塢堡那般,能吃多肥,看自個兒本事就是了。
靖南侯沒強行要求鄭凡進他的體系,而是給了鄭凡一個機會,你要真有野心,真願意,那就自己混出一個新軍閥出來。
國戰將開,將星璀璨,有人隕落也就有人重新崛起,鎮北軍和靖南軍之外,說不得還會崛起出新軍。
以前,守國時,南北兩大侯爺夠用了,但接下來,就不夠了。
「我那舅舅已經回銀浪郡一陣子了,你還要耽擱多久?」
「明兒就走了。」
鄭凡被留下來,給田家收屍。
京城內的棺材子兒,真的已經不夠用了,義莊的人,也早就忙壞了。
光是京城,就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那京城外屬於門閥真正勢力盤踞的地方,估計死的人會更多。
說實話,鄭凡還真不擔心這麼一通大規模的清洗會讓這個國度崩潰,一來燕皇既然敢發動就肯定有準備,比如頂替那些被清洗官員的預備官員,寒門的崛起,自是無法抵擋的勢頭了,而且門閥之中,分滅門冊也分刑徒冊,同時還有一些一向親近皇族且願意主動低頭自剪羽翼的,也依舊能得到提拔重用。
動盪,是必不可免的。
但除非大燕在對乾戰爭中一敗塗地,否則大燕朝廷依舊是穩如泰山。
後世有一句話,叫別以為自己多重要,地球少了誰都一樣轉。
門閥士族確實保持著燕國的方方面面,但燕國軍隊牢牢地掌握在那三大巨頭的手中,門閥們,還真翻不出浪花來。
就是體系破壞,朝廷運轉這類的,至多短時間內會出現一些問題,但很快又不會是問題。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但想做官的兩條腿的人,滿大街都是。
鄭凡熟悉的那個歷史時空里,憑藉幾十萬人口就能殺入中原建立王朝的例子可多的是,那他們是怎麼玩兒得轉的?
什麼動搖國本,什麼根基敗壞,什麼治大國如烹小鮮,那不過是因為當時的皇帝和掌權者一邊想要修補椅子一邊自己還得坐在椅子上罷了,所以顯得小心翼翼。
但燕國這邊,三巨頭站一起。
鄭凡想到了秦始皇,秦始皇滅六國後,可沒歇息,繼續搞事情,書同文車同軌再焚書坑儒等等,一樁樁一件件,那是相當的任性。
但祖龍只要在位一日,那些野心傢伙和六國遺民們就不敢造次,祖龍之威,能讓所有異動絕望。
就如此時的燕皇、鎮北侯和靖南侯,當他們站在一起時,大燕境內的一切反對力量,就都是紙老虎了。
但祖龍一死……
「在想什麼呢?」小六子開口問道。
「一想到明日就要回去了,又要很長時間見不到你了,心裡就有些難受。」
「…………」六皇子。
「不過也挺好的,當兵的,就該和當兵的對掐才有意思。」
繼續當刀子去屠滅門閥,鄭凡厭倦了,也不符合他的審美,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僅存一點的矯情了。
「其實我也羨慕你啊,等回翠柳堡後,你就自由了。」
「別羨慕,萬一出師不利,直接被乾軍包餃子吞掉了呢?別以為打仗是件很輕鬆的事兒。」
「這個,按照你之前說的那個詞兒,叫反奶是麼?」
「你真乖,還能記得我說的話。」
「奶,這個字,我越發覺得有神韻,這些日子,經常反覆琢磨,才發現裡面蘊藏著很多的道理。」
「污了。」
六皇子伸手指了指窗外有些陰沉的天,
又咳嗽了幾聲,
顯然是今天出去演哭戲,有些著涼了。
當然了,這裡面有多少是在演戲又有多少是真情流露,那就只有六皇子自己心裡清楚了。
說得很灑脫,但在田埂上面對被推平掉的土地廟,他心裡,難不成會很高興?
「鄭凡。」六皇子舉起茶杯,繼續道:
「他們,擁有的是現在。」
鄭凡拿起茶杯,和六皇子碰了一下,暗想著這小六子和自己待久了之後也開始產金句了,接了下一句:
「我們擁有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