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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造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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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輦,有大氣磅礴如移動高樓的,恨不得和城防戰的箭塔試比高;也有奢華精緻的,雕刻以精緻,裝飾以典雅,大城內廟會時紅帳樓里的花車和它比起來簡直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妖艷賤貨;

但歸根究底,

帥輦,帥在前,輦在後。

一輛稍寬敞一些的馬車,其上插著王旗,簡單到了極致,卻絲毫不影響它是這支正在移動且正不斷有各路兵馬匯聚的洪流中心。

馬車內,

平西王本人坐在那裡,批閱著各部每日都必須呈送上來的摺子。

每一路兵馬加入後,其主將都必須遵照這個規矩,將所部現狀和所需所要以及所可能面對的問題以及軍械糧草士卒士氣和健康等等,事無巨細地進行匯報。

而帥輦也會在當晚進行回復,以完成一種上下的共通。

早年間,靖南王領兵,最為著名的一點就是事無巨細,全軍上下操盤於其手,哪怕一直被逼著趕鴨子上架的「平西侯爺」,說白了,也只是靖南王落下去的一處「留白」。

這種自上而下的掌控,一來很容易受到來自下方各路軍頭的逆反心理,自己真成了提線木偶,二來,很容易將「將熊熊一窩」的問題給發揮到極致。

但在此時,這些問題暫時都不存在。

一來這次徵召的晉中和晉西的兵馬,當年基本都參與了舉國伐楚之戰,絕大部分人都升了官也升了爵,但退下去養老的真的不多,大傢伙也習慣過這種被帥帳全方位無死角「操控」和「拿捏」的感覺。

都說紅帳子裡經驗豐富的老姐一拍屁股就能心領神會地給你換個姿勢,

但這些滿臉橫肉心比天高甚至喜歡大口咀嚼大蒜的丘八們,真馴服過他們,他們能配合得更溜,乃至於舉一反三,主動地為你發現和提出問題給出建議,服帖順從,更不會去催漿。

二來,平西王有個好老師,任何一個成長期的未來名將,亦或者是被視為將門接班人的二代,都未曾有過平西王當年的待遇。

當年燕楚國戰時,雙方陳兵何止百萬,靖南王竟然能讓鄭凡就坐在自己的中軍帥帳內用自己的王印處理全軍上下事務一兩個月。

就是一頭豬,被這般提攜,也能發生質變了,更何況,就是樊力也不會違背良心說自家主上會不如一頭豬。

再加上這次萬年守老家的瞎子也跟隊前來,他帶著陳道樂與何春來成為了平西王的左膀右臂,重新搭建且運轉著整個指揮中樞。

「茶。」

太子將茶水遞送了上去,然後規規矩矩地又坐回到下面,馬車輕微搖晃,太子很認真地看著一份昨日已經批閱好發出去的摺子副本。

字,是能看懂的,但湊在一起後,就有些讓人迷糊了。

但太子很珍惜這種機會,不懂的,就問天天。

天天其實也不是很懂,但因為比太子年長,所以會編。

倆孩子時不時地還會一起討論討論,最後得出「原來如此」的姿態。

「煙。」

天天放下面前的摺子,起身,從自己貼身管著的鐵盒裡,取出一根煙。

沒急著遞上去,

天天先將煙倒過來,在自己柔嫩的手背上敲了敲。

他不懂這樣做是要幹嘛,但總是看見自己乾爹這般做,也就幫著完成這一步驟。

敲好後,送到乾爹嘴邊。

鄭凡張嘴咬著煙,目光繼續停留在手頭最新的一份摺子上,這是一位知府的摺子,他已經將第一批糧草押運完成了,同時後續兵馬以及民夫經過他的轄地時,也會供給糧草所需。

但他還是提了一句,其轄地內,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因為後續等各路大軍聚集於南門關時,所需要的糧草只會更大,再加上誰也不清楚戰事會持續多久,這位知府實情陳述,其掌握的地域內,很難再承擔後勤供給的壓力。

天天將火摺子湊過來,幫鄭凡把煙點上。

鄭凡將摺子交給天天,

天天接過來,就站在邊上,看了。

太子抬起頭,

小孩子嘛,

總有一種你看了我也得看的本能。

天天就將摺子也給了太子看,太子看完後,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日子,伴隨著「帥輦」的進發,各路參將、游擊以及總兵都帶著麾下前來匯合,倆孩子每天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兵馬,那真的是相當開心。

可問題是,現在兵馬開始越來越多,但糧食,似乎不夠吃了。

軍隊在駐地和軍地開拔後,是完全不同的狀態,就如一個人整天待在家裡,煮點兒稀飯湊合湊合也就罷了,身子虛點兒也能扛;

可一旦需要到外頭做工,這吃食上就得講究起來,否則工根本就干不起來,身子還容易垮下去,這裡頭還沒算為了出門需要置辦的衣裳以及買新農具的等等開銷。

現在,

軍餉、賞銀等等這些,都可以延後,畢竟仗還沒打完,甚至還沒開打呢不是;

再者,平西王的大旗,是能夠提供各路大軍以及下面底層丘八們極大的「大餅」感的;

沒開拔銀,沒賞賜銀,大家能看在平西王的面子上可以忍下來,畢竟可以期盼著大勝後的收穫。

但糧食問題,

一旦糧食出現短缺現象,士氣馬上就會衰落下去,這一點的感受上,主將其實沒下面士卒來得深刻。

糧食不足,意味著對戰爭準備不足,戰爭沒底,大家心裡也就會不安,軍營里種種負面情緒就會被放大,戰鬥力降低倒是好的,最怕軍心不穩後,自家一觸即潰。

「父親,為什麼這裡糧食這麼少啊?」

天天問道。

在他的印象里,奉新城那兒,大家的日子過得其實挺好的。

再者,他乾爹在冬日裡剛打了一仗,也沒出現糧食短缺的問題。

太子也很好奇地看過來;

鄭凡開口道:「因為晉東,地廣人稀,種的糧食多,需要的糧食相對少一些,盈餘也就多了。」

這裡頭其實很複雜,因為晉東所有田地,都是王府的產業,雖然以承包的方式進行了屯墾,且就算是封賞土地,也只是降低了王府的抽成,所以,本質上王府就是晉東最大也是唯一的地主。

沒中間商賺差價,王府可調動的資源能力就很強,再者,有商貿和作坊等等各種同樣屬於王府的產業可以從中進行調劑,再加上一系列的健全法制和規矩,晉東地區開墾出的田地糧食畝產量一直很高。

不過,主要原因還是在於晉東地廣人稀,否則瞎子也不會為「勞動力」而發愁了。

種出來的相對多一些,消耗的相對少一些,盈餘入庫的,自然就多了。

但其他地方,耕田多,糧食收穫的也多,但其自身的消耗,本就不少。

就比如燕國的天成郡,京畿之地,其糧食無論是總產量還是畝產量,都是燕地之最,但每年都需要朝廷從其他郡里調運糧食來支援。

鄭凡繼續開口道:

「另外,前些年大戰頻起,民力透支過重,無論是燕地還是晉地,稅賦早就收到數年之後了,你父親登基後,行的是休養生息之策,朝廷地方稅收也就只能保個花花架子,各地糧庫的儲備糧,其實早就見底了。」

姬傳業開口問道:「乾爹,現在下令徵收能來得及麼?」

「來得及。」

「那我們……」

「那我們就不用出南門關打仗了,先調頭去平地地方的叛亂吧。

先皇在位時,勒緊褲腰帶支援大軍打仗,現在,好不容易剛能鬆一口氣下來,家裡,好不容易存了點糧,到底能有奔頭求一個無凍餒之患不用做流民之苦了,再強行徵收和徵發,百姓們,不會答應的。」

看似龐大的大燕帝國,實則早就中空了,這一點,是大燕高層的共識,同時,乾楚兩國的高層,也有能看清楚的人。

否則,伐楚之戰就不會明明破了楚國郢都最終還得退兵了;

其實,就是平西王本人剛打的范城之戰,也是以快打快,解決了范城危機,打完後,馬上就開始撤兵,後勤壓力並沒有預想中那般大。

「傳業,你記住,你姓姬,你是太子,這天下,這大燕,也確實是你姬家的,但這是建立在老百姓日子還能過得下去的基礎上。

古往今來,多少國家朝代,看似是毀於藩鎮、毀於權臣、毀於內亂,但基本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時下百姓已經民不聊生了。

你不能指望著百姓一邊賣兒鬻女、忍飢挨餓,一邊繼續心甘情願地對你俯身跪拜;

你皇爺爺倒是可以做到,

你爹,還做不到,你,就更難了。」

「多謝乾爹教誨,孩兒記下了。」

「嗯。」

接下來的時日,

向帥旗聚集過來的兵馬,越來越多,但大軍的行進速度並沒有被拖慢,甚至,還尤有加快。

期間,鄭凡沒接受任何地方官的拜見,甚至連那些帶兵聚集過來的將領鄭凡也沒見。

大燕雖然吃了一場敗仗,但燕軍的底子還在,大燕的體制還在。

太子在身邊,靖南王世子在身邊,自己又是正兒八經的軍功王爵,鄭凡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麼禮賢下士的事情,更不用欣喜若狂地握著來投奔將領的手說:你來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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