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顛了它!(2/2)
一眾野人貴族們看到這一幕後,臉色都不是很好看,自家也有騎士,自家也有戰馬,但這等精銳,一騎當五野都毫不為過。
演武結束後,
平西王爺親自給上一次征伐之中的有功之人進行封賞,陳仙霸因斬獨孤牧的首級獲得了首功,得到了策馬夸於陣前的機會。
少年人心性,確實是恣意張狂了一把。
接下來,就是給後勤的、籌劃的、探子等等一系列和戰事相關方面有突出貢獻者的封賞,都是取代表性人物,其餘人的大眾封賞自是不用從平西王爺手裡邊走,王府下的各司衙門自是不可能落下的。
等這些都忙完了,日頭也偏西了。
有資格入席的人都開始入城向王府進發,身為宴會主角兒的平西王爺倒是沒急著先回去,而是在親衛開道之下來到了葫蘆廟門口。
哪怕是快入夜了,葫蘆廟燒香求佛的人依舊不少,沒辦法,奉新城方圓百里,這裡是唯一的一處宗教場所。
親衛清退了廟裡的香客,在知道是王爺駕臨後,香客們沒絲毫不滿,既然現在拜不了菩薩,就圍著王爺的行駕隊伍跪伏下來。
都是磕頭,王爺在他們眼裡,和菩薩也沒差。
鄭凡一個人走入了廟宇,哦,還有那尊貔貅也跟著進來了。
隨後,一眾退下來的傷殘士卒跪伏在那裡給他行禮,鄭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攙扶起幾個人,向他們噓寒問暖了一番。
隨即,
鄭凡走入廟宇後院。
了凡小和尚跪在地上:
「拜見王爺,王爺福康。」
而空緣老和尚則抱著一把掃帚坐在井口邊,傻愣愣地抬頭望著夕陽。
其額頭上還被包紮著,上次磕頭導致的傷,還沒好利索。
了凡小和尚端來了凳子,鄭凡坐下了。
但小和尚取來的茶水和果脯,鄭凡沒動。
四娘不在身邊時,他不會動外面的水食。
空緣和尚似乎完全沒看見鄭凡一樣,繼續很是自我地望著天。
平西王爺仿佛也忘記了王府里還有一大堆人要招待晚宴一般,繼續坐在這裡,看著眼前的瘋和尚發呆。
了凡小和尚站在一側,神情,一會兒肅穆端莊,一會兒嫵媚婀娜。
據說,前陣子有一個來自歷天城的晉人商隊掌柜進這廟裡燒香後,見了凡小和尚這媚態,動了心思。
晉地的風,吹不到黔首身上,因為他們很多都一輩子匍匐在地上,唯獨那些權貴,受此風薰陶最甚。
那位掌柜的似乎也是個多情種,竟然要求了凡和他私奔,然後被廟宇里的幫差們給捆綁起來,丟進了大牢。
瞎子還將這事兒當作一個笑話在一起吃早食時講給鄭凡聽過。
最後,瞎子還感慨了一句,對此,那個小和尚倒是不以為意,還專程來為那個商隊掌柜的求過情;
他對自己的媚態沒什麼不滿,也不覺得褻瀆了自己出家人的身份,頗有一種看破紅塵,眾生相皆虛妄的破道之感。
而鄭凡聽了也就是聽了,倒是沒將那日瘋和尚所說之言語告訴瞎子。
四娘那邊,顯然也沒說出去。
都是要當爹媽的人了,誰會故意將這種關於自己孩子詛咒的話語去對外宣揚?
只是,你要說不在意嘛,又怎麼可能?
劍聖有了劉大虎這個繼子後,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格外地珍重;
平西王爺這幾年光忙著帶乾兒子了,固然愛乾兒子愛得緊,但心底,也是有著對自己血脈延續骨肉的期待;
最重要的,
是他在這個世上,總有一種腳踩在地上濺起水花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
他想要一個根,一個可以將自己,真正和這個世界綁定和融入的根。
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久了,其實並不好受,也會枯燥,也會乏味,也會膩歪。
但今兒個,
不知怎麼的,
一場封王大典結束後,
鄭凡就想著到這廟裡來坐坐。
白天,膨脹得足夠了,瞎子和小六子的隔空鬥法,他也是有些後知後覺,卻懶得去找瞎子來說道說道,也沒那個勁頭再與人分析小六子的手段如何;
他只想靜靜,
尋個地兒,坐坐。
膨脹過後,就是空虛,可不是麼,這會兒有些空虛了。
坐得久了,
鄭凡閉上了眼,像是打起了盹兒。
外頭,肖一波等已經在廟宇外候著了,王府內已經坐上了一大群人在等著王爺來開席呢。
但你要讓肖一波進去催,他也是萬萬不敢的。
畢竟,比起王爺的興致,王府里的那群人多等等,也不算什麼。
自家王爺已經走到如今的位置了,外在的好惡,根本無法影響到王爺什麼。
廟宇里,跟著進來的貔貅有些百無聊賴,卻又礙於這靜謐的氛圍,連響鼻都不敢打一聲,只能邁著小步子在羅漢堂里緩緩地走著;
遇到有些佛像下面有各式各樣坐騎的,就停下來,不停換著角度側著方位仔細地打量著幾遍。
終於,
空緣老和尚低下了頭,
看向鄭凡;
而鄭凡在此時似乎也心領神會,睜開了閉了許久的眼。
空緣老和尚自打從雪原回來後,就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老和尚,浮滑都露在面兒上,動輒以「刀兵迫之故而只能如何如何」。
但這其實也像是排毒,毒,全在外頭。
一場生死,不,是幾乎死了一遭後,如同自瀑布下沖刷過了一般,頗有一種洗淨鉛華的既視感,和以前,渾似變了一個人。
空緣老和尚臉上露出了慈悲的笑容,在後方供奉著平西王長生牌位的佛堂燭光映照下,顯得分外虔誠。
二人目光交匯之後,
空緣老和尚似乎知道平西王爺來這裡,想問什麼了;
而平西王爺,
似乎也知道空緣老和尚想要答什麼了。
冥冥之中的感覺,卻又是這般的真實。
既然如此,
鄭凡自椅子上起來,轉身,向外走去。
坐夠了,該回去了。
他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當初下了決定建了這個廟,有個地方可以清冷地坐坐,挺好。
許是人到中年的人都有類似的毛病,
家是港灣,但有時候你卻又迫切地想短暫地逃離它。
貔貅感受到了主人想要離開的意思,主動結束了和羅漢像坐騎的較勁,
向鄭凡這邊湊了過來。
它是個火爆脾氣,可不想繼續在這不敢打破的安靜環境裡再待下去,它想回到王府自己的窩棚里,狠狠地在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厚厚草垛上盡情地打幾個滾兒。
空緣老和尚卻在此時開口問道:
「王爺,若乾坤未定?」
鄭凡停下向外走的腳步,卻沒回頭,回答道:
「那本王,就是那匹黑馬。」
黑馬?
馬?
貔貅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目光有些委屈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是我不夠好麼?你居然想念外面的馬?
而且不選白的,
選黑的!
貔貅有些緊張,也有些不安;
它的腦子,確實通靈,能聽得懂人話,卻還沒到可以聽得懂打機鋒的程度。
這時,鄭凡繼續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空緣老和尚將手中抱著許久的掃帚,直接投入到井裡,井不深,很快就聽到了水花聲;
老和尚又開口問道;
「王爺,若乾坤已定了呢?」
鄭凡沒停下步子,
依舊沒轉身,
而是很隨意地擺了擺手,
道:
「那就顛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