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順手滅國(2/2)
則簡單許多,
他那一路與天天和鄭蠻分開之後,天天與鄭蠻是向西北去,他陳仙霸是向西南去。
到底是陳仙霸,的確是生猛太多;
他倆弟弟還在那裡處於與北羌諸部眉來眼去的階段,一切還等著後方王爺決斷呢;
他陳仙霸直接上了一封摺子,
說要娶喜彩土司的嫡親孫女兒了;
「你瞧瞧,你瞧瞧,陳仙霸這愣種在摺子里與我說的是什麼,他說人家提前把孫女兒送到他帥帳里來的,人呢,已經被他給睡了……而且是睡了好幾遍了,更說這摺子在路上時,他估計還得一直睡。
現在請示我,問我是否准許他成親。」
「呵呵呵。」瞎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摺子屬下也看過了,他還覺得自己奉獻挺大的。」
「這臭小子。」王爺搖搖頭,「我知道這臭小子的脾氣,一般的政治聯姻,他是瞧不上的。」
陳仙霸更喜歡的,是直接馬刀征服,而不是靠什麼聯姻與政治手段來迂迴完成目的,他的性格就是這般的剛強自傲。
「所以啊……」鄭凡笑道,「八成那個土人女子,極為漂亮。」
不喜歡政治聯姻,也不願意拿自己去聯姻,除非……人家閨女確實長得太俏。
「屬下也是這般覺得。」瞎子附和道,「但,這幾封摺子,主上打算怎麼回?」
「泰二山的那道摺子,你看著回吧,我是懶得回了,太二。」
「是,屬下明白。」
「天天那裡,回摺子告訴他,讓他以我大燕攝政王長子的身份,冊封北羌諸部的首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封軍功侯,東南西北用完了沒事兒,可以用赤橙黃綠。」
先調動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把它乾國徹底搞亂搞崩,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西山郡是西軍的老家,也是乾國地界上最硬的幾塊骨頭之一,得先給它弄得自顧不暇。
鄭凡可不希望等到自己真的揮師上京時,西山郡那裡還能跑出來一支勤王之師。
至於名分不名分的,荒唐不荒唐的,無所謂;
一樣的事兒,當年他在雪海關又不是沒幹過,當初大皇子可是直接帶著空白聖旨與蘿蔔大印出使雪原的。
先利用他們,利用完後,再卸磨殺驢就是。
乾人一直無法解決北羌問題,是乾人自己不行,但燕人可是對付漁獵或者遊牧部落的好手,所謂的北羌諸部,和蠻族比起來,就是個弟弟。
「陳仙霸那邊,回摺子,捎帶一件我的信物……」
鄭凡順手從自己的蟒袍上,解下一枚玉佩,
「就說,這是我送過去的賀禮,喜彩土司麾下,是西南最大的一個土人勢力,先沾親帶故著,把西南安撫住,我自然是同意的。
但在摺子里,你把大皇子當初和蠻族公主大婚的事兒,提一下;
就說,我希望他陳仙霸能像當年大皇子那樣,為土人與燕人的和睦相處,做出貢獻。」
瞎子會意,
道:
「寫兩份?」
「自然。」
一份是給土人的,也就是陳仙霸的丈母娘那裡,肯定得好話官話一大堆。
一份則是給陳仙霸的,舉大皇子與蠻族公主的例子,就是告誡他,大皇子娶了蠻族公主後,燕人照樣把蠻族王庭給掃滅了。
瞎子道:「仙霸會拎得清楚的,畢竟他可是一直崇拜主上您的。」
「我怎麼了?」
「主上您也娶了楚國公主,但這並不耽擱主上您接二連三地打楚國,一直到把楚國打趴下。」
「行吧,把大皇子的例子撤下,換我的。」
「是,屬下知道了。」
這第四封摺子,其實發得最早,但來得,卻是最晚。
因為它走的是密諜司的路子,是從三邊那裡發來的。
「姬老六可是真下血本啊。」鄭凡拿著最後一封摺子說道,「三邊,硬生生地啃下一條。」
「皇帝是為了支援與呼應主上。」在這個戰果面前,瞎子也不得不承認皇帝這次是真的為了自家主上而豁出去了。
「嗯,想辦法回個摺子,告訴他,可以歇歇了。」
瞎子則道:「那邊應該早就收到這邊戰報了。」
「戰報是戰報,姬老六那傢伙人最矯情,得以我的名義親自回一下。」
「是,屬下明白了。」
瞎子將摺子收好,起身時,卻又似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原本屬下以為,靜海之戰打贏後,主上要麼會選擇繼續在江南『撐帝』,要麼就揮師北上,直逼上京亦或者是打一個打穿插,去配合皇帝的大軍搗那三邊。
可屬下沒料到的是,主上接下來的吩咐,竟然這般……生猛。
最重要的是,還取得了讓屬下始料未及的效果。」
金術可一路,梁程一路,本部一路,陳仙霸他們仨崽子有兩路,再多的兵馬,以一個國家的疆域來分配,都會被攤薄得厲害。
可偏偏自家主上卻果斷地選擇了多路分兵的戰略,將拳頭撒開,散了出去。
看起來,似乎是上頭了,但報上來的戰果來看,幾乎半個乾國,都進入了「戰時」狀態,且每一路都是高歌猛進。
鄭凡擺擺手,不以為意道:
「對方野戰精銳被打沒了,一切就都簡單了,趁著這個機會,快速擴大戰果,給他打得半身麻痹本就是最優的選擇。
說白了,滿清入關時,才多少人?」
「是,屬下原本以為自己不通兵事是因為對此不感興趣,懶得學,現在屬下承認,沒這個天賦,學也無法學得和主上您一樣優秀,會差得很遠。」
「這個程度的馬屁,效力太差了,可夠不著那個點啊。」鄭凡笑著伸手拍了拍瞎子的肩膀。
「這個倒是不急,可以慢慢來,先把戰事打完了後,一切就都能從容了。」瞎子說道。
「嗯。」
這時,
鄭霖走了進來,先向瞎子行禮,再向自己父親行禮。
不得不說,在經歷了靜海城外那一夜,親眼目睹了自己父親入三品之後,鄭霖對他爹的態度,改觀了不少。
他曾經因血脈原因,瞧不起自己父親是一個「凡人」;
可當一個「凡人」敢於鄙視這天道時,就已經不再是純粹意義上的凡人了。
畢竟,再尊貴的血脈,再高傲的靈魂面前,都會顯得低賤。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虞化平曾說過,主上「腐化」人心的手段,無人能及,瞎子也是這般認為的。
只不過以前一直在對外用,現在對內用了後,瞧瞧,效果不就出來了麼?
「主上,你們父子倆說話,我先去忙了。」瞎子先行告退。
等瞎子離開後,鄭霖看向鄭凡,問道:
「父親,我們不去上京是麼?」
「上京有你梁乾爹領軍吊著,足夠了,我們這點兵馬,現在在乾地倒是可以自在行進,但跑上京那裡去攻城的話,其實沒多大的效果。
剛剛我與你瞎子乾爹的話,你在外頭也應該聽到了,能聽得懂麼?」
「聽得懂,爹不想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想癱瘓整個乾國,達到乾國的完全瓦解。」
江南有趙元年的偽朝廷,日漸壯大。
西南土人、北羌諸部,也將順勢而起,呼應燕人;
上京城乾江上游位置,梁程部正虎視眈眈;
三邊那裡,早就打得熱火朝天。
整個乾國,東南西北中,竟然哪兒哪兒都有戰事,哪兒哪兒都在動盪。
「嗯,能聽懂就好。」
「可是兒子有一事不明白。」
「說。」
「我們這一部,打著您王旗的這一部,現在停在這裡,到底在幹嘛?」
其他部要麼在打仗,要麼就在打仗的途中,可自己和自家老子所在的這一部,卻已經在這兒停駐了三日。
既不北上去三邊,也不西行接應陳仙霸與天哥,更不東進去眺望一下上京,就停在這一個,空蕩空虛的位置。
鄭凡注意到了,兒子只是在問,雖然語氣還是和以往一樣,但並不是為了抱怨。
伸手,摸著兒子的後腦勺,示意向外走去。
鄭霖嘴角習慣性地抽了抽,可到底沒有拂老爹的面子,跟著老爹走到帥帳外,又北行進了一段路,這兒,位于帥帳區域和軍寨區域的中間。
此時,已經有上千被從附近抓來的乾地民夫正拿著鋤頭等傢伙事,剛剛結束了挖掘勞作。
劉大虎這時也走了過來,稟報導:
「王爺,安排妥當了。」
「變化大麼?」鄭凡問道。
劉大虎則道:「重新確定位置,花費了一點功夫,現在已經挖到了。」
「嗯。」
王爺點點頭,走到前方的一個搭建起來的小高台上,鄭霖跟在其身後。
高台上,有一處供桌,上面還擺著香燭以及其他貢品。
鄭霖看見自己的親娘,親自端來了一些茶點,進行供桌上的豐富。
隨即,
鄭凡走到供桌後頭,站定。
鄭霖看見自己娘親站到父親身側,他也就走了過來,站到了另一側。
可自己的娘親卻微微側腰,看向了他,
伸手向前一指,
道:
「跪那兒去。」
「……」鄭霖。
雖然很意外,雖然很疑惑,雖然很不理解,但奈何鄭霖對自己的母親一想發自內心的孝順與遵從;
所以,世子殿下還是走到供桌前面,也就是高台的邊緣處,跪了下來。
下方,劉大虎下令,原先在邊上的乾人民夫被驅趕了出去,錦衣親衛列隊而入,站在那處已經被挖了很深的大坑旁邊。
劉大虎將自己的佩刀卸下,
喊道:
「卸刀!」
「喏!」
所有錦衣親衛將佩刀丟在了地上。
緊接著,
劉大虎蹲下來,其他錦衣親衛或蹲或跪在地上,用雙手,開始往外扒拉泥土。
隨即,
不斷有錦衣親衛將挖出來的身份牌位送到了高台前,也就是世子殿下的面前。
不一會兒,
在鄭霖面前身份牌就已經成堆,而那邊,還在不斷的有身份牌挖出。
世子自然知道這是什麼,燕軍傳統,戰場上不便收屍就收身份牌,標註陣亡以供撫恤憑據。
下意識地,
鄭霖回頭看了一下身後,
發現此時站在供桌後頭的自家親爹,臉上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肅穆神情,這種神情,他還很少見到。
哪怕是之前在靜海城被乾軍圍困時,他爹還能有閒情逸緻餵金魚呢。
高台上,
世子行著跪禮,
王妃親手上香;
還記得那一夜,
自己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個個燕地兒郎將自己的身份牌丟入面前的坑中,最後集體跪下,高呼:
「為王爺赴死!」
王爺打過很多場仗,他其實早就習慣了在戰場上為了全局的勝利而接受必要犧牲的準備。
甚至曾在乾軍攻打靜海城時,坐在城內閣樓上還與阿銘說:覺得自己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埋葬的……人,不一樣。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是戰死的,又不是戰死的;
他們是單純地……為自己而死。
已經脫離了所謂國與國征戰的範疇,
不是為了軍功,不是為了攻城略地,不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
倒像是江湖幫派講義氣兩肋插刀的風格,
為自己的大哥,
殺出一條血路。
鄭凡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很雙標的人,畢竟,見慣了生生死死,很難不去看淡,不去看輕;
可唯獨這裡,
他一直沒能放得下。
這些年來,夢裡更是常常夢到他們,夢到他們一聲聲高呼「為王爺赴死」。
這裡的「王爺」,不是王爵的代稱,而是指的是鄭凡這個人。
因為王爵的地位,光環,以及能夠帶給他們的賞賜,在將死之人眼裡,又有什麼意義?
王爺開口喊道:
「兒子,你剛不是問我,為何要帶你來這裡,而不是去上京麼?」
鄭霖側過身,看向自己的父親。
王爺笑道:
「你爹我啊,這次來,本就是特意接他們的。
然後,
順帶著,
滅一下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