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封印,開!(2/2)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搶劫與破壞,從而將自己的局部軍事優勢給分化掉,實在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二則是政治層面上,以大燕攝政王的名義發布趙元年新君登基的檄文,這影響力,比大軍四出征伐,可要大得多。
今日,靜海城內的官紳大族,以及不少從江南其他地方趕來的大族代表,聚集在靜海城外的一座昔日的皇帝行宮,要舉行登基大典;
另外,安海鎮指揮使杜昇,將率部來投。
當年年堯率楚軍攻乾,將乾軍打得潰不成軍,最後還是靠孟珙掛帥,才將年堯給擋了下來。
這位早在十多年前就和攝政王在綿州城交過手的將領,最擅長的,就是防禦作戰,他更是親自經營建立起了以安海鎮、門海鎮、東如鎮的對楚防禦體系,被乾人稱之為小三邊。
只不過先前燕軍進來時,是繞了一下道,直接跳過了這一防線。
這在軍事層面上來說,是一種大冒險,因為你的後方處於敵人可切斷的範圍內;
而之所以敢這般做的前提是,燕軍有那個自信,只要乾軍敢從軍鎮裡出來就給他在野外打垮。
從今日之局面來看,
新君登基,
文武雖然不多,但都有,至少這個「偽朝廷」最基礎的體面,已經初步具備了。
如果……真是這樣子的話。
……
高台上,王爺坐在帥座位置。
四娘和瞎子,分立其左右。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來接受乾人一指揮使的投誠,可謂給足了面子,說禮賢下士都有些不夠,應該是千金市馬骨了。
不遠處,
杜昇率八百親騎策馬而來,其本部兵馬,在距離此地二十里處紮營。
然而,
杜指揮使來是來了,但在跟前時,卻止步了。
劉徽在此時上前道:「王爺,許是杜指揮還心有疑慮,亦或者,還想再……那個一點,臣請前行勸服其打消疑慮。」
杜昇是劉徽勸降來的,這是他劉徽在「新朝」,不,在王府面前的第一個功勞資本。
而杜昇此舉在劉徽看來,這是故意給自己台階上台一起表演好最後一出,花花轎子大家抬嘛。
鄭凡看了一眼身旁的劉徽,
笑了笑;
沒說准他去,也沒說不準他去。
身邊的謝玉安會意,上前問劉徽:
「劉大人。」
「在。」
「您在這兒,看誰比較不順眼的,比如你的手下,你覺得他可能不服你或者不服新朝廷還念舊乾的?」
「卑職手下可都忠誠於王爺,絕無……」
謝玉安目光一沉;
劉徽張了張嘴,
道:「王樂安,他,他和我有間隙。」
王樂安是原靜海城副指揮使,劉徽開城門獻城時,他被劉徽提前看押住了,等燕軍進城後,王樂安沒辦法,只能選擇投降,但一直罵罵咧咧的,這幾日喝酒時,沒少罵劉徽是乾奸枉讀聖賢書的話。
「好,那就派他去。」
「是。」
軍令下達,站在下面都沒資格站檯面上的王樂安一下子有些發懵,但剎那間狂喜湧上心頭。
他罵劉徽,一大半的原因是你他娘的要投燕人為何要把老子綁住,害的老子現在也投降了卻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眼下,顯示存在感的機會來了,王樂安還以為自己可能名聲在外,簡在王心了呢;
亦或者,是燕人有意提拔自己好來分化制衡劉徽。
故而,王樂安欣然領命。
王樂安去了,
沒多久,
王樂安就去了;
他的人頭,被杜昇砍下,派一名親衛,送到了準備接受受降儀式的台面前。
劉徽嚇得眼睛睜得大大的,從脊椎到尾巴骨,一片發寒。
先前要是王爺准他去了,現在這顆人頭,怕就是他了。
那名杜昇的親衛送回人頭後,
還大喊道:
「燕狗,欺我大乾無人麼!」
……
「燕狗,真當我乾人沒血性麼!」
登基大典中,
原本來道賀且接受官職的,不少靜海城本地中低層官員、生員、外地趕來道賀的大族護衛、供奉,地方豪強、門派首領……林林總總各式各樣,在這原本「莊嚴肅穆」的大典上,發出了陣陣怒吼。
一下子,
原本的滿堂「新朝從龍之臣」,十之有三,抽出兵器。
這裡頭,有些是功夫好手,但泰半以上,並不會功夫,可這聲勢,卻無比雄壯。
緊接著,
原本自靜海城接手的不少乾國士卒,直接反水,站到了他們一邊。
餘下的不少乾軍,雖然無意反燕,但你想讓他們奮死一戰保護這剛認識的「新君」,怕也不現實。
故而頃刻間,
在這座行宮內,
忠義之士的力量完全蓋過了「忠義之士」。
自己「登基」之日,原本「欣欣向榮」的局面一下子被這般翻轉,趙元年也是失態了;
穿著龍袍的他,慌不急地從龍椅上跑下來。
但好歹也是曾被攝政王幾次率軍壓迫過的人,還跟著攝政王行過軍,這些年在晉東,也是一直在做事的,底子至少練出來了。
故而慌雖慌,但還是記得跑過來,想要拉著世子殿下一起避退。
然而,
趙元年的手,雖然抓住了鄭霖的手腕,卻沒能拽得動他,反倒是把自己摔了個趔趄;
這孩子,竟然有這般大的力道!
鄭霖扭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趙元年。
到底是看在福王妃的面兒上,鄭霖沒對他冷語相譏,反而克制住自己體內的某種「眾生平等」的蔑視,硬是擠出了些許他自認為還算柔和的語氣,
道:
「莫急。」
……
「莫慌。」
看著劉徽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王爺難得的安撫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劉徽開門獻城,確實是給大軍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而這時,
不斷有軍報傳來,
不僅二十里外駐紮的杜昇安海鎮兵馬出寨向這邊殺來,自另外兩個方向,一直隱藏著的門海鎮以及東海鎮兩路乾軍,也忽然殺出。
這一場受降儀式,已經演變成了經典的詐降反擊之舉。
劉徽是真的害怕,不僅是自己活兒辦砸了,還害怕燕人會誤以為,他劉徽在這裡玩兒什麼身在燕營心在乾,怕自己最後弄得里外不是人。
好在,王爺的話,讓他內心馬上安定下來,還有一股子感動油然而生。
天地良心,我是真死心塌地地當乾奸的啊,還好王爺懂我。
鄭凡不再看劉徽,
轉而看向謝玉安,
道:
「開始吧。」
……
「可以了麼?」
鄭霖看向阿銘,
瞎子不好說話,但阿銘好說話。
所以,在自己親爹說要帶走瞎子去外面時,鄭霖才難得的說了聲「謝謝」。
的確如此,在縱容孩子這方面,阿銘可是沒原則多了,當下直接用血族魔法,暫時解開了鄭霖的封印。
被解除封印的大燕攝政王世子殿下,
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頭髮飄逸,世子蟒袍被氣勁吹起,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本是蛟龍的他,自幼被封印,被圈定了活動範圍,面對的,
是濃郁的母愛,
以及來自一眾乾爹們的無上關懷,
使得世子殿下心裡,早就積攢著一股子暴戾,可卻苦於沒機會去施展。
就比如……痛痛快快地殺人。
現在,
名正言順殺人的機會,終於來了。
鄭霖捏了捏拳頭,
仰起頭,
發出一聲低吼,宛若野獸出籠,正巡視著自己送上門的獵物。
下一刻,
劍聖與造劍師自鄭霖身後顯現而出,
行宮外圍,錦衣親衛列陣而至,帶來森然可怕的威懾力。
鄭霖身子向前邁出一步,
低喝道:
「殺!」
…
「動手吧。」
王爺有些慵懶地繼續坐在椅子上,四娘伸手,幫其按壓著頭部穴位。
與此同時,
早就完成布置且蓄勢待發的:年堯與謝渚陽,各自領軍衝殺而出;
另外,
由天天和陳仙霸分別率領的晉東鐵騎,也已經切入進了戰場。
四周戰場上,可謂塵霧漫天,但可以預見的是,在絕對的精銳甚至是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塵埃……其實早就落定。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事。
以至於王爺,都無法提起絲毫的勁頭。
王妃一邊繼續幫王爺按摩,一邊在王爺耳邊略帶埋怨的語氣低聲道:
「哪有您這樣當爹的。」
顯然,鄭凡的安排,自然逃不過四娘的眼睛;
事實就是如此,其實鄭霖很清楚這一點,自家廢物老爹,是唯一一個可以搞定自己娘親以及一眾乾爹師父的存在。
他們明知道親爹要做什麼,但……就是無法去阻止。
王爺伸手輕輕握住了四娘的手,
道:
「兒子這幾年活得也挺累的,要勞逸結合嘛。」
「可是哪有讓自家兒子這般勞逸結合的?」
王爺搖搖頭,
道:
「我這是在,培養父子感情。」
說著,
王爺自己也笑了起來,
道:
「親子聯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