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這天下,面目全非(2/2)
謝玉安擦了擦嘴角的橘子汁水,笑著回答道:
「怕燕人再來一次聲東擊西。」
「是。」
「這是沒辦法的事,燕人拿下三晉之地後,整個北方全是燕人的跑馬場,八百年前蠻族在西北一角,就已經讓整個大夏寢食難安,如今的燕人,比巔峰時的蠻人,要強大得太多太多。」
「三晉之地被燕人拿下了,是最大的錯誤。」
「陛下當時已經做到能做的最好了。」
「不用安慰朕。」
「臣沒有………嗝兒……」
謝玉安看見皇帝,又拿出了第三個橘子。
還好,皇帝沒繼續剝,而是面朝北方,道;
「我那個妹夫,最不喜歡做虧本買賣。」
「陛下,您就當臣是年大將軍吧。」謝玉安伸手,對著自己下面,揮舞了一下,「而且是被切了一刀的年大將軍。」
皇帝看著謝玉安,不說話。
謝玉安舔了舔嘴唇,跪伏下來,誠聲道;
「陛下,臣自認絕頂聰明,但臣並不認為,自己能和對面的那位比。
所以,臣會選擇什麼都不做;
就是守,
就是防,
就是當烏龜,
當一隻……心無旁騖的龜。
也請陛下,熄滅其他一切心思,專心在後方統籌後勤軍需,安撫朝堂上下。
君臣各司其命,
庇我大楚,渡過此劫。」
這話,已經說得很嚴重了,也很不客氣了,接下來,還有更不客氣的:
「陛下,上谷郡早就落入燕人手裡很多年了,三索流沙兩郡地,也早早的形同虛設,無非是燕人嘴邊的一塊肉;
范城那裡,局面也早就糜爛。
該丟的地,已經丟了,現在去爭,只會讓局面變得更為崩壞。
我大楚,現在還是大楚;
可再輸一場,
陛下,您就不是一國之君……而是一國之主了。」
「朕……知道了。」皇帝仰起頭,「朕,不會再對前線,多說一個字,這裡,就交託於你了。」
這時,一隊鳳巢內衛向這裡快步走來,這一隊人馬,其實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軍中聽用的,一部分是皇帝身邊的。
「看看。」
「遵旨。」
謝玉安站起身,接過鳳巢內衛送來的消息。
轉過頭,想對皇帝稟告時,卻發現皇帝又在那裡剝起了橘子。
「陛下,這是從晉東送來的消息,燕人朝廷的援軍,已經進入晉東了。」
「是消息傳出來得慢,還是燕軍走得慢?」皇帝問道。
現在往晉東安插人,越來越難了,相對應的,消息傳遞的速度,也是越來越慢。
「都不是。」謝玉安回答道。
「哦?」
「密信上說,進入晉東的燕國朝廷軍隊,被下令,卸甲歸田。」
「卸甲歸田?」皇帝有些詫異。
「說是王府下令,因晉東調集出了太多兵馬與民夫去往了前線,所以命令這些朝廷派來的援兵,幫忙……
搶秋收。」
……
「咦…………呀!!!!!」
一身戎裝的苟莫離,策馬狂奔,忍不住地發出一陣陣長嘯。
在其身後,則是綿綿不斷的野人騎兵。
他們甲冑鮮亮,兵器鋒銳,士氣……高昂。
恍惚間,苟莫離似乎又找尋到了當年自己還是野人王時的感覺。
只不過,他儘可能地不讓自己去細想;
無論何時,粗糙的回憶,都比仔細的較真,來得更為美好。
蓄養在范城多年的野人大軍,終於盡遣主力而出,順著齊山山脈,開始向南奔襲。
宛若一把早就預備多時的尖刀,順著楚人的肋骨,切了下去!
一路上,前些年布置安插滲透的效果,開始逐一顯現,塢堡開始成片的投降,一些軍寨,甚至主動開了寨門選擇了歸附。
苟莫離這一路上,充分發揮了騎兵的機動能力,為的,就是早早地去楚人大動脈上,給他來一刀。
和苟莫離的「鮮衣怒馬」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在距離苟莫離先鋒軍南方兩百里位置的古越城上,
一身甲冑的謝渚陽,正穩穩地坐在那裡。
「家主,范城的燕軍,動了!」
謝渚陽點點頭,站起身,面向北方,沉聲道:
「傳令下去,口袋,可以布置了。」
「遵命!」
謝渚陽伸手,輕拍城垛子。
這座古越城的後方,也就是南方,河道密集,前幾年楚國朝廷特意做了疏通。
當初年大將軍征乾時,也是從這裡率軍過去的。
可現如今的這裡,
則是乾國和楚國兩國之間,最大的互通渠道。
當燕人的皇帝和燕人的那位王爺,向整個諸夏發布一統的宣言後,乾國的貨船,就已經開始出現在了這片河道之中。
如今的乾楚兩國都很清楚,彼此之間,已經沒有再爭鬥的資本了,而是真正唇亡齒寒的關係,若是楚國沒能支撐得住,那下一個,就將是乾國。
古越城,則是這片區域以北的,最大也是最後一道屏障,一旦丟失了這裡,那麼燕人將襲擾這片區域,阻斷兩國之間的輸血共通。
「年堯當初,就是看到了這一步,所以才會不惜以身涉險,也要將那根釘子拔掉的吧。」
謝渚陽抬頭,看了看夕陽,笑了笑:
「既然拔不出來,那就等釘子自己蹦出來,也是一樣的。」
謝渚陽眺望著前方這壯麗山河,
不禁感慨道;
「可惜了這錦繡江山如畫,可恨那燕人猖獗放肆;
否則,
爹不惜一切,也會給你爭個皇位來坐坐!」
「現在,也不晚吶。」
一道女子的聲音,出現在謝渚陽身側,謝渚陽卻沒有絲毫驚愕,似乎早就知曉這女子的存在。
女子身著藍綢,赤著雙足,給人以出塵飄渺之感;
「謝家主,給您的解藥,您吃了麼?」女子問道。
謝渚陽搖搖頭,道:「絕嗣藥罷了,你以為我兒子給我餵這藥,我渾然不知?」
「那您可真是愛煞了您那兒子。」
「你沒養過孩子,你不懂,兒子這種東西,生一窩,也抵不上一個貼心如意的。」
「呵呵呵。」女子笑了起來,「還是謝家主看得透徹。」
「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您說。」
「如今,整個諸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勢在燕。
你宗已隱世百年不出,如今既然出關,為何不去那燕國,做那錦上添花之事,非要到我大楚來,做這雪中送炭的買賣?
且陛下那邊,我欲幫你引薦,你卻還不樂意?
難不成,宗主這是看上我這副老身子板兒了?亦或者,是看上我那兒子了?
宗主大可隨意挑,我父子倆,感情好。」
「哈哈哈哈哈………」
女子再度大笑,
笑著笑著,開始擦起了眼角的笑淚,
隨即,
目光一凝,
單掌一拍這面前城垛,直接拍出一道凹陷下去的掌印,連這周圍的磚瓦,都整體為之一震!
「百年前,家師命全宗閉關不出世,積攢個百年意氣,等那乾坤再定之際,出關後,再順勢而為,換那三百年風流。
說是閉關,門是關著的,但窗,總得偶爾打開透個氣。
這瞅著瞅著,
發現,
再不出關不行啦,
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這天下,
竟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