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那條賣力的……老狗(1/2)
魔臨正文卷第七十章那條賣力的……老狗兩軍率先接觸的,是各自的中軍,是兵力最雄厚的一部。
雙方騎士,甲冑鮮明,尤其是最前列的騎士,作為雙方各自的槍尖,更是需要將「戰無不勝」這四個字直接給寫在臉上。
早年間,鄭凡瞧李富勝喜歡自己帶頭沖,心裡頭就覺得李富勝太衝動了,為將者,當立於大局,統攬一切才是;
同樣是早年間,鄭凡看靖南王帶頭沖,心裡頭就覺得,你是仗著自己功夫好,巔峰武夫再配著胯下貔貅往前一擺,活脫脫萬人敵的架勢;
等不再早年間,當年那個習慣於衝鋒時默默地滯後的小小守備逐漸成長起來後,他才發現……其實當雙方結束了先前的一系列過度、周折、鋪墊,開始呈現出最原始的對陣搏殺時,當將軍的,已然沒有其他什麼指揮上的作用了;
生死勝負成敗,就在這一哆嗦,還不如領軍沖陣在前,將士氣,再鼓譟上一層。
一樣的事物,自己身處環境以及自身格局的不同,自然也就會有不同的理解。
雖說很長時間裡,鄭凡都習慣於打著自己的帥旗或者王旗,為中軍陣眼所在,充分發揮一下自己士氣增幅的光環效果,
但到了上一輪發生在上谷郡的燕楚大決戰時,
王爺也是兜不住了,
乾脆一扯王旗,領頭打衝鋒。
當然,對於這些年輕將領們而言,他們當然沒有自家王爺那般豐富的「思想轉折經歷」,
什麼純真、什麼修飾,什麼再純真,什麼再修飾……他們還沒到這個時候,亦或者,他們是完全選擇了跳步;
總之,
見真章的時候,
他們就覺得自己應該站在這裡,立在這裡,也沖在這裡。
馬槊穿破甲冑,箭矢橫飛,不斷射中戰馬和騎士;
用絕對物化的角度來說,雙方的騎士,已經算是雙方國內最精貴的「階層」,他們的吃穿用度他們的甲冑裝備,里里外外都寫著一個字……貴。
但就是這種「貴」在此時又顯得格外廉價。
陳仙霸的馬槊,在挑翻三名騎士後,斷裂,隨即撒手,抽出自己的兩把流星錘;
對付這些身著甲冑的對手,鈍器的敲擊,往往更有成效,一錘一個,破不了你的甲沒關係,直接給你敲成內傷,故而在此時,他宛若殺神降臨;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率軍衝殺,尤其是奔著一個還不可測的命運,這種以自己的力量,親自將勝利天平往自己身側扳的過程,正是其最迷戀的所在。
他……是天生的強者。
鍾天朗的長槍,也是滿是鮮血,其目光所及,看見了遠處的那個燕軍將領,只可惜距離太遠,他無法去與其相對。
初衝鋒對撞時,鍾天朗的內心,是有些忐忑的,可衝撞之後,他又很是欣喜;
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大乾鐵騎,在一開始,並未落於下風,反而和燕軍,打了個旗鼓相當。
這就意味著,
更充足的實冊兵額,更充足的實發糧餉,更充足的戰馬甲冑兵刃等等後續的供應,確實是足以打造出真正精銳存在的;
誰都知道大乾富饒,
可誰又都能嘲笑大乾的孱弱。
可乾之富,富不在民,乾之奢,奢不在軍。
在這一場交鋒中,鍾天朗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乾人的騎兵,是可以和燕軍鐵騎平起平坐的希望,要知道,這支燕軍,可是晉東鐵騎!
正是在這希望之中,
雖然在一開始的勢均力敵之後,燕軍騎士靠著自己更為豐富的經驗更為精湛的實用性策殺和配合,正一步步地以肉眼可見的態度,將戰場格局拿捏回手中……
但鍾天朗依舊不覺得算什麼丟人的事兒。
人家是百戰精銳,是真的淬過火的精鐵,能打仗且更能熬更能堅持,本就理所應當。
可只要大乾還在,大乾疆土百姓還在,再給他鍾天朗五年,他可以打造出十萬甚至更多的大乾鐵騎,到時候戰場格局,就不是他燕人說了算了!
作為最早的乾國三邊會主動出擊深入迂迴的將領,
年輕時的鐘天朗甚至曾率軍殺入銀浪郡防線之後,
問路於鄭守備本人鄭守備在何方,
又巡至翠柳堡下問翠柳堡在何處,
雖然現在想起來,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傻裡傻氣,
但在當初,可是將志得意滿的鄭守備嚇得一連倆哆嗦。
即使是後來,已經是攝政王的鄭凡評價當年曾和自己並列的那幾位,蠻族小王子和年公公早就掃進了堆燼里,倒是對那位乾國駙馬爺,沒怎麼嘴他。
從對撞,到鏖戰,乾國騎兵在沒有明顯人數優勢的前提下,開始逐漸不支。
雙方交錯,分割,絞殺之後,
鍾天朗不得不下達了撤兵的軍令。
是撤軍,不是敗退。
而乾軍在後撤時,也保證了基本的建制以及不錯的士氣,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身後有一座城池可以庇護自己。
另外,在適時的時候,陳仙霸下令停止追擊,收攏兵馬,同時傳信給另外兩部。
這是一場很純粹的戰事,
沒有太多拖泥帶水,
乾乾脆脆地幹了一場,
一方輸,一方勝,
輸的一方又撤走了,勝的一方也沒選擇繼續撕咬。
陳仙霸坐在貔獸背上,將自己的流星錘收起掛在坐騎兩側。
乾人的進步,讓他有些驚訝,至少在騎兵運用與作戰上,眼前這支乾軍,固然比不過燕軍精銳,但比楚軍騎兵要高出一大截。
損失上來講,肯定乾軍損失更大,但只要沒潰敗,演變成讓燕軍全場抓豬的態勢,這些損失,倒是在可接受範圍內。
也因此,
贏的一方,只覺得贏得有些乾澀;
輸的一方,倒是有些躊躇滿志,大有輸了當下卻贏了未來之意。
等到下午時,燕軍完成了合流。
陳仙霸坐在那裡,看著天天與鄭蠻向他走來。
天天還好,沒什麼傷勢,鄭蠻則被褪去了甲冑,身上有著包紮。
陳仙霸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他很想在這個時候給自己這倆弟弟上演一出「兄友弟恭」,但他忍住了。
而鄭蠻,在和天天一起來的時候,得知了「你我皆空錦囊」的美麗誤會後,再見陳仙霸,宛若小鵪鶉見到了不著道理的阿黃;
縮著脖子,躲閃著目光,心裡默念著:仙霸你可得控制好你自己。
天天倒是挺興奮的,因為打了勝仗。
而且一定程度上來說,他其實沒有什麼錯誤,因為他是按照自家父帥的最高指示精神在做事;
可是,自家父帥是不會錯的。
「坐。」
陳仙霸開口道。
鄭蠻規規矩矩地坐下了,天天也坐了下來。
陳仙霸身子微微前傾,
開口道:
「自現在開始,一切以我軍令調度為準,誰有異議?」
天天搖搖頭,他沒異議。
鄭蠻先點頭,然後馬上搖頭,再點頭,示意自己也沒有。
陳仙霸又道: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三人,各屬兵馬相鄰,又沒有確切王令的前提下,也依舊聽我號令,誰有異議?」
天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示意自己沒有。
鄭蠻則「騰」的一聲站起,
瞪著陳仙霸,
問道:
「你說啥!」
陳仙霸回瞪鄭蠻,十指指節,捏得作響。
鄭蠻用力繼續道:
「就是啥!」
失去了陳仙霸「忘恩負義」的底氣牌面,
鄭蠻還真擔心陳仙霸來個報仇不隔夜,給自己嘴裡餵糞。
到底是從小被揍出來的情誼,低頭認慫,還真不需要什麼台階。
陳仙霸也直接將先前的一切都一揭而過,並不打算繼續追究了。
因為一切的源頭在於王爺那近乎不要錢濫發的空錦囊,
可偏偏任何時候去批判王爺都是「罪大惡極」的一件事,不說別人的反應了,就是陳仙霸自己也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且經過這麼一遭,
自家擊敗了乾軍,扭轉了江東戰場的局勢,哪怕一開始就讓自己全權指揮,所能做到的,怕也就是這個局面了。
畢竟,自己先前沒料到的是,這支乾軍騎兵,這麼能打。
「現在的問題是……」
陳仙霸拿起一根樹杈,在地上劃著名道道。
「我讓出了門海鎮,現在把那位駙馬爺趕進了門海鎮,經過這一敗,他短時間內是不敢再出城應戰了。
而在後頭,還有兩路乾軍廢物,按照你們所說,這幫廢物又很謹慎。
另外,還有兩支合計一萬餘的乾軍騎兵在外頭游弋,怕是不久後就會發現中了計得回援。
我們現在靠著剛剛戰勝的氣勢,倒是可以在這裡繼續堵住這位駙馬爺,乾人也擔心咱們圍點打援,就算是救援也會很謹慎,甚至是玩兒磨磨蹭蹭頂著龜殼上來的戰術。
而咱們,要想從容抽身離開,也難了。」
鄭蠻點頭道:「可惜,沒把他全吞了。」
陳仙霸搖搖頭,道:「骨頭太硬,沒啃下來。
局面是改變了,之前是那位駙馬爺,捆著咱們;
現在,是咱們捆著那位駙馬爺;
總不可能丟著這位駙馬爺在這裡,咱們拍拍屁股就往西去了,到時候,就是咱們被夾擊了。
到頭來,還是在互相捆著,
所以,
王爺那邊,
怎麼辦?」
城牆上,
鍾天朗剛剛巡看完傷員,且許下了戰後賞賜的承諾,鼓舞了一番士氣後,鍾天朗走上城牆。
他不認為燕軍會攻城,所以並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危險。
打輸了,也沒慌,局面,還是那個局面,自己本來的任務就是把這三鎮燕軍卡在江東不得過江而已。
指尖摩挲著城垛子,
喃喃道:
「靜海那邊,想來正無比熱鬧。」
……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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