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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噩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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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鄭伯爺醒來,

何春來在做早點。

這位昔日的晉地復國義士,在遇到樊力後,被強行開發出了屬於他的新職業。

其在食物上的造詣,堪稱一流,就是鄭伯爺的口味,他在熟悉之後,馬上就能做出相應的菜式。

說白了,在食物一道上,哪怕是歷經千年,它的變化,其實並不大,好吃且講究,才是永恆的主題。

哦,這裡的變化不大,指的是對於權貴階層而言。

你會發現,一千年前權貴吃什麼,一千年後的權貴,差不離也吃什麼。

鄭伯爺的早食很簡單卻不失精緻,

兩個煎雞蛋,要煎得蓬鬆一些;

四塊炸饅頭片兒,金燦燦的;

一杯羊奶。

軍寨里,有單獨一個地方,專門飼養著給平野伯下蛋的雞以及產奶的羊。

這就是戰場離家近的好處,再說了,鄭伯爺也不覺得自己鋪張浪費或者奢靡了,陪士卒一起吃飯同甘共苦什麼的,還不如想辦法給士卒的伙食標準提高一些來得實在更能收穫他們的感激。

吃著早食時,瞎子來了,進來後直接坐下,拿起一塊炸饅頭片咬了一口,道:

「主上,徐有成一部已經在後面的營寨里安紮好了。」

野人奴僕兵數量太大,他們,是戰場上的消耗品,自古以來,驅使奴隸作戰的例子簡直數不勝數。

但這種方式也有不穩定性,一個不好,還可能傷到自己。

比如若是將奴僕兵安置在自己中軍大營附近,萬一有個風吹草動或者裡面的奴僕兵炸營了,很容易掀起連鎖反應。

所以,將他們安置在後頭的一座營寨,零存整取,風險可以降到最低。

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因為這是攻堅戰,攻堅戰的雙方,其實都束手束腳的,打的,也是呆板仗,所以鄭伯爺才能這般安置,要是遭遇戰或者迂迴戰,這般布置的話,等於是將自己最弱的一環完全暴露給了對手。

大皇子的第一次望江之戰就是這般敗的,靖南侯曾一腳踹翻大皇子,呵斥他為何不將左路軍打散,要是左路軍里當時有個一萬鎮北軍,也不至於被野人強行推下望江。

「嗯,甲冑和軍械,能跟得上麼?」鄭凡問道。

瞎子搖搖頭,道:「輔兵的甲和兵器,倒是能跟得上,但奴僕兵的,很難跟上了,而且提前給他們備好了軍械,管理起來,也不方便。

驅使他們攻城時,讓後面的人去撿前面戰死者的兵刃弓弩繼續上就行了。」

鄭伯爺喝了一口羊奶,點點頭。

「屬下建議,再推遲一下苟莫離來前線的時間,等到真正要開始攻城時,再讓阿力將其押送過來,苟莫離懂得那些野人,也擅長鼓動他們去送死。

太早將他弄來,屬下擔心會出意外。

讓他鼓動幾批野人去攻城送死後,他搞意外的可能,就小很多了。」

「嗯,下次等我吃完了早餐再聊這種話題,你懂的,一大早本來神清氣爽的,聊完這些後,整個人都有些抑鬱了。」

「是,屬下疏忽。」

「沒,是我矯情了,呵呵。你還要再吃點麼?」

「屬下來之前就吃過了,昨兒個哨騎還抓了一個楚軍活口回來,我早上審訊了一下,沒問出來什麼。」

「好,那咱們出去走走。」

「好的,主上。」

鄭伯爺和瞎子走出了大帳。

去王帳議事,得是黃昏時,現在就動身,未免太早。

「這陣子,天氣難得的涼爽起來。」

鄭伯爺說著,伸了個懶腰。

「主上,雨季要來了,這會兒,穎都和望江那兒,應該已經進入多雨季節了,咱們這兒,估計也快了。」

「我問過阿程了,攻城時,這個對咱們倒是影響不大,反正影響是相互的,再加上守城方反而會因為下雨導致一些守城器械和準備用不上。

倒是楚人的那些軍寨,下雨天的話,會很麻煩,地面一旦泥濘形成泥潭,咱們的戰馬根本就沖不起來,下馬步兵衝鋒的話,也容易被阻滯住。」

「是。」

「另外,多預備一些藥材,雨季來了,人就容易生病。」

「主上放心,屬下已經準備好了,另外,還特意再派人去天斷山脈里採藥,供給全軍自是不可能,但供給咱們自己,應該將將夠。」

「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嗯?那邊怎麼回事?」

不遠處,有一群民夫和一群輔兵聚集在一起,裡頭,還時不時地傳來哭聲。

鄭伯爺對著前方的一名甲士招了招手,那名甲士馬上過來。

「怎麼了?」

「回伯爺的話,昨日外出伐木的一支民夫隊伍遭遇了一支楚人探馬,被楚人殺了一些,屍體今兒個才運了回來。」

「哦。」

鄭伯爺點點頭,記得昨兒個梁程才和他說過這事。

楚人不甘心從一開始就做縮頭烏龜,所以現在在展現出屬於他們的最後倔強,哨騎戰,就是其中之一的表現。

不出動大部隊,只派小股游騎騷擾和滲透,這不是什麼大方略上的呈現,只是,純粹地噁心噁心你。

當然,燕軍並非無事可做,攻城之前,先壓縮掉楚人的活動空間是第一步,按照梁程昨天說的那般,最好將楚人剃頭剃得只剩下一座鎮南關。

「死了的那位是古縣民夫隊伍的一個頭目,其子則在輔兵營內。」

「哦。」

鄭伯爺揮揮手,那名甲士馬上退了下去。

隨即,鄭伯爺開口道:「瞎子,你知道麼,聽到這事時,我心裡,完全沒什麼感覺。」

瞎子開口道:「打仗,必然是要死人的,主上經歷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這樣了。」

鄭伯爺搖搖頭,道;「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當初,我也是民夫營里的一個。」

瞎子略作沉吟,主上這是回憶起了自己曾經的青春?

鄭伯爺吸了口氣,道:

「當初李倩用兩千民夫當誘餌,將沙拓部吸引出來再行全殲,我一直記著。」

「主上是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態,不知不覺間,已經向那位郡主靠齊了麼?這,其實應該是遲早的事。

就比如現在,如果犧牲掉一萬民夫,一口氣吃掉楚軍的一支主力,想來,還是很划算的,也大概,還是會這般做的。

主上,沒什麼好愧疚的。」

「不是愧疚,我一直都說,李倩的那次,讓我深刻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算是給我來到這個世界所上的第一堂認知課。

我其實,沒恨過她,從來沒有,我討厭她,因為她是一個瘋女人,一個有背景的瘋女人,我自己可以瘋,但我不喜歡和我一樣瘋的人接觸。

但我從未批判過她當初的抉擇和做法,因為哪怕那時候的咱們,還只是在虎頭城內開著小酒樓的平頭百姓,但我的屁股,莫名其妙地就坐上了統治階級。

我居然能夠去理解她……

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主上,這是人之常情。」

「你這是讓我自我安慰的理由?」

「那麼,主上,想要什麼?」

「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內心這般平靜,是不應該的。」

「為將者,必然鐵石心腸。」

「要分細類,比如,我曾經是民夫出身,現在看見民夫死了,我還能無動於衷,這就不對。以前經常聽到一句話,總覺得是套話,叫深入群眾,融入群眾,現在品品,其實道理很大。

我從民夫中來,卻已經完全忘記掉自己的根本了。」

「這………」

善於分析人心的瞎子,這會兒居然發現自己跟不上主上的步調。

最後,瞎子只能歸結於,主上的早飯,可能吃得太好也太飽了。

「真要變得冰冰冷冷的,好像也沒太大意思哦,是吧?」

「但冰冰冷冷的主上,才是我們想要的主上的,理想型。」

「嘖,但我還沒玩夠,如果說這輩子是一場新的開始,就算是一盤遊戲,既然能邀天之倖可以重開一盤,那我就得全身心投入地去玩。

上輩子沒來得及看到的風景,這輩子,得去多看看,多感悟感悟。」

瞎子已經有些受不了了,他終於明白了,這是矯情,因早飯吃得太飽而產生出的矯情情緒!

其實,

瞎子想得沒錯。

眼下,無事可干,軍議還早,人一旦閒下來了,就開始尋找「多愁」探秘「善感」了。

「沒道理,你們一個個地開始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兒,從平面活得越來越立體,我就得逐漸從立體向平面靠攏,這不公平。」

「是的,主上,這確實不公平。」瞎子敷衍道。

「我想更好地擁抱生活。」

「是的,主上,畢竟,生活這般美好。」瞎子繼續敷衍道。

鄭伯爺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道:

「唉,其實人家死了,我卻還在這裡唧唧歪歪一大通的,也是一種漠視,是吧?」

瞎子閉上了眼,道:

「民夫外出伐木以供軍寨所需,這,本就是民夫的職責,正如軍卒戰死沙場一般,是再正常不過的歸宿。

主上可以上去安撫一下他們,鼓舞他們的士氣,將他們的傷心和悲痛,轉向楚人,更何況,人,本來就是楚人殺的。」

鄭伯爺搖搖頭:「但,今兒,我不想這麼做。」

「還請主上示下。」

「難為你了。」

「主上,說這話就見外了。」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打我?」

瞎子沉默。

「我現在是不是看起來很欠打?」

瞎子點了點頭。

「唔,你可是個瞎子。」

「屬下,嗅到了。」

「呵呵。」

鄭伯爺搖搖頭,問道:「你說你今早剛審訊了一個楚人哨騎?」

「是。」

「人還活著麼?」

「被看押著。」

「命人提來,那邊不是有個兒子在輔兵營麼,讓那個兒子,親手殺了那個楚兵,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是,主上。」

很快,

那名楚卒被提了上來,送了過去。

燕、晉、乾和楚,四國的衣服髮式,都傳承於當年的大夏,可謂出自同門;

但在接下來的漫長歲月中,也都有了各自的改變。

燕人喜歡簡潔,且在原本的大夏髮式上做了簡化;乾人熱衷於盤發,而楚人,無論貴族還是平民,成年男子都喜歡將兩側的頭髮特意地留長,最好是那種摘去帽子後兩側頭髮可以遮耳,且越長越好,其餘地方的長短,倒是沒什麼約束。

所以,這名楚人哨騎,雖然被褪去了甲冑,但看其髮式,依舊可以極為清楚地認出其楚人的身份。

一名親衛上前,指了指架子上的幾具民夫屍體,問道:

「哪位是其子?」

這時,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郭東身上。

郭東向前走出兩步,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淚水,道;

「是我。」

親衛將自己的佩刀抽出,丟在了地上,指了指自己身後被兩個袍澤壓著的楚卒道:

「伯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戰場上,吾燕地兒郎只流血不流淚,誰讓我流淚,我就讓誰流血。」

說完,這名親衛往後退了兩步,目光和那兩個袍澤對視了一下。

他是長舒一口氣,因為這話,他自己做了擴充。

身為親衛,在傳話時,得有這個自覺。

當然了,做得好,叫錦上添花,做得不好,那就是畫蛇添足,在給其他重要人物傳話時,就沒你發揮的資格了,但面對這群輔兵和民夫時,倒是可以。

先前,在提取這個楚卒的路上,他其實已經在打腹稿了,現在流暢地說出來,已是殊為不易。

郭東有些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刀,而周圍其餘民夫和輔兵,則開始目光搜索。

終於,

他們看見了遠處穿著黑衣便服站在那兒的男子。

伯爺,

是伯爺!

郭東咽了口唾沫,他撿起了地上的刀,回頭,看了一眼躺在架子上的父親遺體,隨即,對著面前的楚人發出一聲怒吼,舉刀砍了下去!

第一刀,砍歪了,刀口砍在了對方肩胛骨位置,郭東抽刀時一時沒能抽出來,如果是老兵,遇到這種情況大概就是雙手握刀再一腳踹過去,將刀再拔出,但郭東並沒有殺人的經驗,這陣子的訓練也只是跑操和舉盾牌。

所以,他試了好幾次,刀都沒能拔出,而那個楚卒則疼得哇哇大叫,讓郭東更為心煩意亂。

一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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