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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南侯風華(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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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景明軒馬上問道。

他不可能不急於這個干係到自家現在身家性命的問題。

昭越林指了指腳下,

自己二人先前閒敘之所,其實就是郢都防衛的重大漏洞……且還是之一。

這座觀星樓,平日裡就一直有一支水龍隊駐守,嚴防火災,外人攻城時,一把火一燒,這一面城牆之間直接就能燒出一個大窟窿,再加上大火烘烤,兩邊的城牆也會遭遇極大的損壞。

景明軒抿了抿嘴唇,

道:

「所以,得禦敵於外了?」

在此時,

一隊隊禁軍甲士已經奔赴於城牆,而外圍各個大營之中,兵馬也開始盡出,準備於外列陣。

這是很能給予楚人內心鎮定的畫面,燕軍來得是突然,但至少現在自家的士卒還敢還能主動去城外列陣。

但在昭越林眼裡,這一幕,卻顯得很是滑稽。

當外敵殺到都城下方時,自己這邊卻只能選擇孤注一擲,這分明是一種悲哀。

不過,

還有另一件事,這件事,比悲哀更為嚴肅和緊迫。

「景兄,眼下所需關切的,不僅僅是這個,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為何,你我家裡,為何都沒有收到燕軍入寇至此的消息?這麼多的燕軍,他又不是飛過來的,就算燕軍騎兵可日夜兼程,人歇馬不歇,但沿路為何沒有示警?

莫說京城這裡,

京畿之地其他城池,燕人經過時,為何都不見烽火燃起?

燕人馬蹄再快,

他們能輕易超過看見燕人而逃難的百姓,

卻不可能快得過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選用最好的戰馬,以犧牲馬匹使用壽命為代價,追求最快的速度將重要軍情傳遞過來。

因為人數少,規模小,往往三騎為一隊。

而燕軍既然是大軍出動,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八百里加急傳訊的。

而且,各家在外圍,都有生意,甚至有的,還有分宗,亦或者是在外為官的,都可以遣親信以最快的速度將情況告知京里。有些家的人,還專門豢養著最擅身形功法的高手,專門用作這種生死消息間的傳遞。

雖然大貴族們都有自己的封地,但大貴族的核心子弟,其實都在郢都為官,真正的權力圈子,還是在京城。

但,

沒有,

都沒有。

景氏沒收到就罷了,還能說是意外;

昭氏也沒收到?

景氏昭氏沒收到,好,那其他家貴族,都沒收到提前預警的消息?

昭越林一拳砸在了身後的這一層石碑上,

石碑上是一名楚地先賢的手跡,但在此時,卻顧不得去憐惜破壞不破壞了。

擱在平時,景明軒見到這般暴殄天物,必然會心痛得無法呼吸,甚至會不顧自身手無縛雞之力而上來和昭越林拼命。

但現在,他無暇顧及先人了,因為可能自己也快變成先人了。

昭越林的眼睛開始泛紅:

「市井百姓,黔首平民,他們聞不到風聲,也屬於正常;咱們家裡,也聽不到風聲,成!

鳳巢內衛,

難道也變成聾子或者瞎子了?

他燕人大軍都已經打到咱們京城之外了,大家才後知後覺,你不覺得這未免過於荒謬了麼?

外敵入侵至社稷宗廟前,

我們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見才知道,

這叫,

什麼事兒,

這到底叫什麼事兒!

滑天下之大稽,

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景明軒臉色煞白,這種煞白,比之先前看見城外忽然出現的燕軍更多出了一分絕望。

「越林兄,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有人,隔絕了咱們的耳目。」昭越林又道,「這一點,燕人,做不到的。」

燕人做不到,

誰能做到?

只有……

景明軒的目光,馬上挪轉向了城內,那處巍峨金瓦之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會…………」

只有天子,

只有那個人,

只有那位手下的鳳巢內衛,

才能做到將京內大貴族的眼,完全遮蔽。

悄無聲息間,

隔絕內外。

而這,一般是大臣對皇帝用的法子,讓皇子困於「囚籠」之中,成為只知道祭祀時才用一用的陳設。

乾國文官們的所謂致君堯舜,說白了,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但這一次,

在大楚,

卻是「皇帝」,用這種方式,欺瞞了他的臣子們。

「王上……王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景明軒整個人已經懵了,一種叫做信念的東西,正在快速地坍塌著,摧毀著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昭越林氣極反笑,

道;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你去叩宮闕,去問王上啊,你去問啊。」

昭越林忽然大口喘著氣,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一邊喘氣一邊又笑又哭道:

「如果,王上還在的話。」

………

「阿姊,我們這是去哪裡啊,我今日可是和丁家和劉家的那倆小子約好了一起出門踏秋的。」

「娘親,咱們這是去哪裡啊?是去找阿爹麼?囝囝想阿爹了。」

「笨妹妹,阿爹在北面,我們是在往南哩。」

「都給老娘閉嘴!」

一向和顏悅色的年夫人,在此時以一種極為森嚴的目光掃了下來,再伴隨著她先前的呵斥,一下子使得馬車內一大倆小全都噤聲。

年夫人伸手,掀開馬車車簾,外頭,是一眾禁軍護衛,正在護送著他們一家老小,向南。

她不敢問是去南方哪裡,

她丈夫出征前,只是說過,如果哪天宮裡來人,喊他們出京,她就必須馬上帶著家人出京。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從當初自己是王府的婢女他只是個奴才,

他偷喝了「王爺」待客的剩酒,醉醺醺的鼓起膽子抓著她的手,說他以後不會只做一個奴才,讓她跟著他,給她請誥命那天起。

她就一直相信著那個男人,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而在另一處地方,

山水清秀,

一張石桌兩側,

一身穿紫色蟒袍的男子和一嶙峋老者正在下棋。

自這處山坡位置,向下望去,可以看見甲士林立,軍帳,綿延無邊。

孟壽一子落下,

緩緩道:

「王上,值得麼?」

攝政王答道:

「以千秋來算,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說法。」

孟壽又問道:

「王上,後悔麼?」

攝政王落下一子,

淡然道;

「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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