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巴斯托涅(終)(1/2)
戰前開會是軍隊的基操——通常來說,參戰的連隊指揮官會把連內的士官和軍官集中起來,傳達作戰方案,接著由與會的士官和軍官,將其傳達給士兵們,在打仗的時候,士兵們心裡會有底,也會更緊密的環繞著士官進行作戰。
明天就是進攻諾維爾的戰鬥了,E連自然要開會傳達具體的作戰方案。
「明天我們連的攻擊位置是這裡,」斯皮爾斯在地圖上圈出了E連需要負責進攻的地帶:「從考布盧村到這裡有八百米的距離,幸運的是這八百米不是該死的闊地,我們可以順著公路在公路的兩邊抵近,沿途我們需要儘可能的用到所有能掩護的東西,房屋、斜坡、樹木、岩石等等,都是我們需要的掩體。」
這是斯皮爾斯執掌E連以來第一次強攻作戰,考慮到白天行動中出現的疏忽,斯皮爾斯不由自主的又老調重彈的囑咐2排和3排:
如果碰到德國人盤踞的房屋,手雷和步槍需要配合好,機槍的支援火力一定要到位,迫擊炮小組要隨時注意前面的情況,隨時注意支援最前面的攻擊小組,不能讓德國人的戰術據點成為我們咽喉上的刺刀……
他囉里囉嗦的說了一堆,有種兒子第一次出門母親不厭其煩安排、告誡的樣子,雖然很囉嗦,但對這些傘兵來說,其實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最後他提及了兵力分配:「明天的進攻,1排不參與作戰,協助醫護兵救治傷員,2排在左,3排在右,沿福瓦到諾維爾公路的兩側向諾維爾抵近。」
對於一排不參與作戰,沒有人感到意外,事實上,一排現在能拿出來的也就是兩三隻小貓,還不如連部的力量強大。
斯皮爾斯說了一大堆,最後自己也感覺不好意思了,畢竟這是E連,一個在101師中極為出色的連隊,這些老調重彈的話語,現在越想越可笑,所以他裝模作樣的合上自己的筆記本,說:「就這樣吧,你們回去將該說的對士兵們說說,如果沒有別的……」
「長官,我有個請求!」康普頓打斷了斯皮爾斯的話,斯皮爾斯有些意外的望向他,康普頓生怕被一旁的皮科克中尉搶先,忙說:
「一排既然負責協助醫護兵救治傷員,我想他們肯定不需要雅各布來指揮,明天能不能讓雅各布跟著2排行動?」
一旁的皮科克後悔不已,他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呢?
斯皮爾斯皺眉,隨即為難的望向鄭英奇,但沒想到鄭英奇痛快的點頭,乾脆的說:「可以。」
康普頓為之大喜,斯皮爾斯則沉默了下,帶著莫名的語氣說:「你就像一個寶藏。」
寶藏?
鄭英奇不解其意,倒是其他人,都會心的笑了起來,只有皮科克暗暗惱火自己反應慢,怎麼就沒想到把雅各布搶過來呢?
……
康普頓對鄭英奇是無限的推崇——如果不是鄭英奇在諾曼第的時候放棄了晉級軍官的機會,他覺得現在的E連連長肯定是鄭英奇,當然,這不是看不起斯皮爾斯,而是康普頓對鄭英奇的信心!
「明天要打諾維爾了,你有什麼好注意嗎?我們的寶藏男孩。」康普頓詢問,最後忍不住打趣起來。
鄭英奇不理解這個梗,也不在意,低頭思索了下後說:「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快說!我就知道寶藏男孩是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康普頓大喜。
鄭英奇蹲在地上,簡單的在地上畫出了地圖,並指著一個位置說道:「在這個位置,有幾輛被擊毀的謝爾曼坦克,那是索伯里分隊當初撤退時候被德國人擊毀的,因為戰事的緣故,德國人一直沒有收拾那裡。」
「公路左側?」
「對,在距離諾維爾鎮邊緣大概三百米的地方,離我們的進攻線中段只有不到100米。」
「你是說……」康普頓眼前一亮:「我們控制這裡,可以對進攻線的整條側方火力壓制,能更有效的策應我們抵近諾維爾!」
「對,不過,必須得晚上摸過去才行,」鄭英奇說:「你得抽一些挨凍的倒霉蛋了。」
那裡最大的問題是要和諸多屍體為伍,和那些在嚴寒中凍了一個月的屍體躺在一起——對普通人來說,這是個死亡般的挑戰,但對從D日到現在經過了半年戰爭洗禮的傘兵來說,這反而不是問題。
康普頓嘿嘿笑了起來,「不懷好意」的看著鄭英奇,說:「我想,你是最適合成為這些倒霉蛋指揮官的對象,對吧?」
鄭英奇聳肩,意料之中,意料之中,要不然自己怎麼會用「挨凍的倒霉蛋」這句話?
「謝謝。」玩笑過後,康普頓誠懇的向鄭英奇致謝,鄭英奇笑著接受了這句致謝。
康普頓立即折身去找斯皮爾斯,將鄭英奇的計劃告訴了E連的老大,對於這個計劃,斯皮爾斯同樣感到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就批准了——從古至今,各種坑部下的指揮官層出不絕,但最坑的還是在高層,各種各樣原因上台卻並沒有相應素養的指揮官會坑掉一堆堆的部下,但在基層,反而沒有這樣的事。
畢竟,絕大多數的基層軍官,都是一步步上來了,他們都有相應的素養,能看出優劣——或許有人會嫉妒部下才能出眾,但絕對不會因為嫉妒而白白浪費掉一個不錯的計劃。
當然,因為嫉妒故意坑死部下的事,就不做討論了,至少斯皮爾斯不是這樣的人。
在經得了斯皮爾斯的同意後,康普頓立即在排內抽調出了兩個機槍小組和四個步槍手,交由鄭英奇領導。
「我覺得我們要火了!」
確認雅各布會帶領他們後,這八個傘兵好懸沒樂死,感覺自己又像是買了一份生命保險似的——比陸軍部給他們買的垃圾保險強太多了。
但在得知了任務後,八個人的連就垮下來了,老天啊,明天要打仗了,我們就想安安靜靜的在屋子裡睡一覺啊……
「不願意?」看著垮了臉的八個倒霉蛋,頭號倒霉蛋發問。
八個傘兵統一的搖頭,紛紛說NO,這時候哪怕是十萬個不樂意,那也得樂意啊,給雅各布多刷點好感絕對錯不了!
「那就好,我們可以出發了——帶好毯子和被子,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就得靠它們過日子了。」
鄭英奇口中的毯子是軍隊是配發的那種,至於被子,都是考布盧的無主之物——反正主人不知道在哪,他們用用能怎麼著?
夜色下,九個人的小分隊在寒冷中鑽進了黑暗中,在頭號倒霉蛋的帶領下朝著他們的戰場摸了過去。
小分隊剛剛離去,溫特斯的身影就從不遠處出現——他其實一直在的,但真不好意思面對被當做老黃牛使喚的鄭英奇,只能默默的送他們去受罪了。
「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在夜晚發動進攻的。」康普頓很自然的對溫特斯說,在整個2營,這時只有E連老人才有的特權,畢竟,他們是溫特斯正兒八經的嫡系,在一起渡過了極長的時間。
「雖然有照明彈,但誤傷率還是太高了。」
「我們打夜戰經驗很豐富的!」
「但友軍不行。」溫特斯無奈的攤手。
「好吧,誰叫我們攤上了豬隊友。」康普頓發泄似的說——在經歷了一個月的各種戰鬥後,506團乃至101師還能被派上戰場,完全就是豬隊友太多了的緣故。
「我想,雅各布也是這麼想的。」溫特斯回懟了一句,康普頓瞬間閉嘴,他們認為其他部隊像一群豬隊友,那雅各布,會不會也認為他們是一群豬隊友?所以他自己得能者多勞?
【這可真是個問題……】
……
如果在戰爭中,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當做是緊要關頭,那麼,戰爭中一定會少掉很多很多可以鑽的空隙——但現實卻是沒有人的神經可以一直緊繃,越是大戰當前,軍官就得想辦法讓士兵們儘量放鬆,不施加太多的壓力。
所以,鄭英奇又一次成功的鑽了空子,在德國人的眼皮子底下,帶著八個人來到了他們的嘴巴邊上。
「我想如果德國人發現了我們,一定會很樂意張開嘴一口把我們吃掉。」鑽進被擊毀的坦克中的黑爾,像個烏鴉嘴一樣的說著。
「所以我們得盡十萬分的小心,以免被德國人發現,然後把我們一口吞掉。」鄭英奇一邊將一具屍體小心翼翼的挪動,一邊回了一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讓活潑的黑爾頓時閉嘴。
鬼特麼才想被德國人一口吞掉呢,我們是來搞德國人的!
黑爾心裡嘀咕著,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身邊的屍體處,出於對友軍遺體的尊重,他們在進入這裡的時候,將遺體輕手抬到了一邊,但謝爾曼坦克內的空間就這麼大,所謂的一邊還是在他們的跟前,儘管見慣了死屍,可在這黑洞洞的環境中,他仍舊忍不住將目光望向一縷月色下微不可見的屍體上。
儘管已經死去了一個月了,但在嚴寒中屍體的面孔在夜色下依然能看清——和自己一樣的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僵硬和白霜,依稀可辨的扭曲應該是死前的劇痛,黑爾心想,他死前一定很疼吧。
死亡……
那一刻,黑爾想到了死亡——或者他早就想到了,但死寂的夜晚,僵硬的屍體,讓他和死亡間的距離,在無限的縮小。
「我會死嗎?」
黑爾帶著這個疑問,慢慢的深思了起來。
微藍慢慢驅散了黑暗,世界也慢慢變得灰亮起來,在能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的時候,槍聲打破了屬於夜晚的寧靜,也意味著……
戰鬥,開始了!
「快出來!布置機槍陣地!」鄭英奇的喊聲讓躲在謝爾曼中的傘兵們像是重新回到了世界一樣,僵硬的身體艱難的從狹小的入口爬出,他們快速的布置起了陣地,以擊毀的坦克為掩體,開始掩護。
德軍一直注意著傘兵們的動靜,在傘兵們開始集合的時候,德軍就撲進了各自的陣地,當傘兵們進入他們的射界後,德軍的槍聲就打破了黎明的寧靜——但在一眨眼後,無數的子彈從他們的側面撲了過來。
德軍懵逼了。
「哪裡的子彈!」
「混蛋!哪裡開的槍?」
「為什麼側面會有子彈射過來?」
德軍士兵咒罵起來,射擊的時候,他們需要聚精會神的瞄準前面,誰願意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的側面暴露在槍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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