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9章:我們都是中國人(上)(2/2)
於是,他們跟上了那個傢伙,一路打、一路撤,打出了平生第一次有模有樣的的敗仗,也是唯一一場敗了回來卻依然讓他們振奮的敗仗。
後來,他們隨著那個賤笑的傢伙,在南天門上打出了屬於他們的威風,掩護著無數的潰兵和百姓,安然渡過了唯一一道橋都被摧毀的怒江。
很多人葬在了那裡。
可夏天回想著那些臨死卻大笑的臉龐,看不出他們有多少的悲傷他仿佛看到了那些陣亡的活計,在下面囂張的和同僚們吹噓著:
老子們賺啦!一個多聯隊的鬼子在我們跟前不得寸進!無數從緬甸撤回來的百姓和潰兵,在我們的掩護下過了怒江!
老子們賺啦!
夏天笑了起來,看著自己懷裡的杜大頭,說:賺啦,我們都賺啦!
「阿彌陀佛。」
一聲滿是土味的佛號聲從身後響起,夏天驀然回頭,看到一個僧人一臉肅穆的站在自己身後,僧人背著一桿土槍,不像是菩薩心腸的和尚,倒像是下山劫掠的土匪,戴著一個黑框眼鏡,添了斯文卻也增了怪異總之,給人的印象不像和尚,但也不像土匪,因為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佛有才的慈悲和憐憫眾生的柔和。
「和尚也玩槍嗎?」
「眾生皆苦,佛也不能不能例外。」
「對,眾生皆苦啊!」夏天掙扎著站起,甩手卻將自己的武器丟到了一邊,「和尚啊,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能把你的慈悲分給他一點嗎?」
「眾生平等,當然能。」
於是,一個和尚和一個連自己武器都隨手丟掉的傷心者,開始在這片田地里挖坑,和尚隨身帶著的鏟子成為了唯一的工具,兩人輪流幹活,一個埋葬夢想、生命、記憶的坑慢慢成型,乞丐死的時候都有草蓆裹身,但當兵的死去,除了一身還是英國佬的衣服外,只有遠方的親人才會牽掛的死亡之身。
「施主,他叫什麼?小僧給他立個碑。」
夏天看著出現在了田地上的墳頭,許久後,才說:「他叫……轉身一戰的遠征軍。」
夏天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來了一個大洋,順手就拋在了墳頭。
「死兔子,我夠意思吧,雖然是我禍害了你,但我起碼給你買了塊地不是?你比南天門上的那些傻蛋好多了,那些傻蛋,沒個埋身的小坑啊這是債啊,兄弟們欠他們的啊,等著吧,等我們下次打過去後,把你們埋在一起,要是有小鬼子混在了你們中間,也別怪我們這群王八蛋啊,就當給你們找了些玩具,別客氣,狠狠的欺負混在你們中間的小鬼子,咱在上面打鬼子,在下面沒事幹了吃飯睡覺打鬼子,多好……」
夏天絮絮叨叨的說著,他想著以後在南天門上,給這些兄弟修一座很大很大的墳,把他們親密的埋葬在一起,想著自己以後住在那,跟那些仰慕先烈的人講述一群潰兵背水一戰的故事他們也是先烈啊。
只是……夏天不知道,他這輩子,再也沒辦法把他們的屍體埋在一起了……
和尚在一旁念著經,倒像是超度的樣子,夏天本想喝止,因為像杜大頭這樣的人,不需要超度,但轉念一想,算啦,算啦,就當是給死兔子辦了一個喪會吧。
「走嘍,死兔子你呆著,且看爺爺我痛擊小日本!」夏天大笑,豪氣干雲他其實想讓杜大頭看看自己有多堅強,想跟死兔子說剛剛你看錯了,老子沒掉眼淚的,身後的和尚急切的說著什麼,夏天卻只能看到和尚的嘴巴在蠕動,他納悶的歪頭,正想說和尚你玩什麼沒聲禪之類的話,眼前突然一黑,一頭栽倒在了這片因葬了烈士而變得滿是希望的土地上。
……
死啦死啦在江的這邊跪了很久,久到虞嘯卿都失去了耐心。
於是,他被虞嘯卿派人帶走了。
渡過江的人在呆了很久,久到虞嘯卿的人失去了耐心,於是,他們被繳了械,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帶走了。
「團座,他們怎麼處置?」何書光問呆在陣前的虞嘯卿,虞嘯卿的目光死死的鎖定在南天門上,那裡已經不是國軍控制的地方了,日本人正插著他們的膏藥旗,用怪叫聲向蒼山、綠水、白雲還有亡魂宣告,這裡被他們占領了。
「處置?處置?」虞嘯卿回頭,看著垂頭喪氣被自己部下帶走的士兵,他說:「給他們吃的,給他們穿的,給他們住的地方!把他們給我供起來!供起來!」
何書光瞬間明了虞嘯卿的意思是真的字面的意思,於是,他又問:「那他呢?」
「他」就是龍文章。
虞嘯卿治軍鐵血,最容不得違抗軍令。
「他……」虞嘯卿悵然許久,說:「帶到我的指揮部吧,讓他……好好休息。」
「他違抗軍令!」
「一群大兵,沒一個懂旗語的,沒一個懂旗語的,如何處置!如何處置吶!」
何書光不解的看著虞嘯卿,冒充軍官、抗令不遵,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團座……為什麼會為難?
……
這是夏天許久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在肚子沒有造反中醒來的滋味,是夏天幾乎都要忘卻的味道。
只是,他突然感覺不對勁他沒有躺在某個地方,而是在顛簸中,許久他才理清了狀況:
自己被人抬著,正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被人抬著行走。
「噓!」
夏天正在出聲詢問,一個滿臉滄桑的漢子就低聲做出了禁聲的手勢,夏天凝神,才聽到嘈雜的鬼叫聲,那是眾多鬼子混在一起雜亂的聲音,嘰里呱啦的像極了傳說中的鬼叫。
「日本人來了慈涼寺,世航大師正在應付,我們先轉移。」對方又低聲解釋了緣由,夏天有些明白,試圖掙扎著下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一丁點氣力都沒有,只能任憑自己被人抬著。
他默默看著這幾人,對方都是山民的打扮,唯一和山民不同的是他們都背著槍,一共四個人,夏天卻看到了四種武器,最讓夏天奇怪的是對方還帶著一個奇怪的小包,看了半天,夏天才半信半疑的判斷那應該是黑火藥吧?
雜亂的打扮、五花八門的武器,夏天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們是游擊隊?」
「對咧,國軍兄弟,你真聰明。」抬著他的一個小伙子突然回頭,笑著回答,並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很白的牙齒、很好看的微笑。
……
一行人停在了遠離鬼子的山上短暫休息,抬著夏天的小伙子帶著欽佩說:「國軍兄弟,世航大師說你是累倒的,你這是有多累啊,竟然睡了三天!」
「三天?」夏天顯得很輕鬆,說:「有點短啊,這三天肯定還沒補上我缺的那些覺,小鬼子太壞了,他們要是沒搗亂得話,我估計還能睡個四五天,把之前缺的覺都補上!」
「沒想到你們國軍兄弟也這麼能說笑,」小伙子哈哈的笑起來,說:「我還有隻有三根叔才這麼風趣呢。」
「你也別國軍兄弟國軍兄弟的叫了,我叫夏天。」夏天自我介紹,然後誠懇的說:「謝謝你們救了我啊!」
「是世航大師救的你,」小伙子口中的三根叔說:「對了,你的四個同伴也安全了,我們的人把他們送過河了。」
「謝謝。」
「應該的,世航大師說,我們都是中國人。」
夏天狠狠點頭:「對,我們都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