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7章:南天門上的戰鬥者(2/2)
「到家?哼,能不能過江還有另說呢,到家?哼哼。」孟煩了冷笑起來,夏天本覺得這冷笑異常的刺耳,可看看江邊一直擠到山腳的人群,他只能嘆息起來。
大戰,還在後頭啊!
混進了隊伍的鬼子倒了血霉,沒想到碰到了一個狡詐如狐卻偏偏火眼金睛的傢伙,更沒想到阿譯會用唱歌的方式向對面的王八蛋傳達他們是自己人的信息,各種倒霉匯聚在了一起後,註定了他們橫屍的結局。
「真麻煩,幹嘛不突突幾槍解決問題?」夏天將捅死的鬼子屍體丟到了一旁,在周邊的人駭然中淡定自如的向一樣解決了一個鬼子的孟煩了問話,孟煩了還沒回話,夏天就跟身邊這群明顯想拿槍對準他的自己人說:
「傻了吧?看不出來這是鬼子?看看,死了的這些是不是都繫著白毛巾,那是防止誤傷的標誌,一個個都傻不拉幾的,這點問題都看不出來。」
身邊的人將信將疑,直到看到在他們中來回穿梭解釋的龍文章後,才打消了最後的懷疑,而孟煩了這時候也解釋說:「之所以不動槍,是怕槍聲讓江邊的那些傢伙更亂。」
「後面的鬼子已經咬上來了……」夏天卻說出了讓孟煩了更煩的事實,而就像是配合著夏天一樣,他們的身後,也就是南天門的山頂上,在這一刻突然槍聲大作起來。
後衛和鬼子交手了!
夏天大罵:「這群短命鬼,非得累死他夏大爺不可!」他罵著,卻化作了一道利箭,順著剛剛回來的路,直撲上去,逆行的身姿,和因為槍聲而變得騷亂的隊伍格格不入卻又異常的引人矚目。
逆行中夏天回頭,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江邊堆在一起的人群,正在瘋狂衝擊,撲向那寥寥幾隻竹筏,兵、民的身份在那一刻都一齊消失了,只剩下一群畏敵如虎的求生者他剛才還引以為傲的唯一一支有編制的部隊,這時候也在騷亂,無數的兵沖了出去,沖向了唯一的逃生點,爭奪那可憐的幾隻筏子。
「一群白痴!」
夏天大罵,卻更堅決的撲向了山頂,他可憐的軍事知識告訴他,如果後衛被鬼子衝垮,從山頂衝下來的鬼子,將會是怒江這邊最慘烈的噩夢,日軍將創造一個神話,而他們,將會成為無數人唾棄的恥辱。
山頂的槍聲以令人絕望的速度變稀,夏天發狂似的加快了速度,同時也贏面碰到了幾個絕望的撤下來亦或者準確說是逃下來的後衛。
「逃你嗎!老子來了!團長在後面組織人往來支援,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居然在往回逃!」夏天咆哮著質問,有人回答:「龜兒子說你們跑啦!」
「跑你大爺!跟老子上!」夏天憤怒的咒罵,越過了這幾個逃兵,又迎上了幾個當了逃兵的傢伙,他像是滔天的洪流,將這些轉身逃命的傢伙又裹挾了回去,在日本人衝進陣地的剎那,衝進了後衛陣地。
湯姆森開始咆哮,最先衝進陣地以為看到了勝利希望的鬼子直挺挺的倒在了血泊當中,最後幾個放棄了陣地的後衛,狂喜著掉頭,朝鬼子開始傾瀉子彈他們以為他們被放棄了,但夏天這個團長心腹的出現,讓他們明白,他們意識到那個給了他們希望的團長沒有被放棄他們!
他們趕到了刺骨的羞恥,然後這份羞恥又化成了決絕的戰意,他們迎上了前仆後繼衝進陣地的鬼子,用從未想像過的英勇,向他們發起了反衝鋒。
日軍的前鋒倒在了陣地的邊緣,只剩下十多個人的後衛撲到了陣地的最前列,和正在斜坡上拼命沖的鬼子正對槍聲激烈的響起,倒下的鬼子開始後滾,成為了阻礙他們的人衝鋒的滾石檑木,在一陣激烈的對戰之後,日本人絕望的放棄了對這個陣地的爭奪,僅剩下的一個多小隊,狼狽的撤走。
「賺啦,我們……我們打退鬼子了?」康丫不敢置信的看著鬼子倉皇離開了自己的射界,震驚的對夏天說。
「打退了,一幫跳樑小丑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夏天故作不屑,康丫緊接著狂笑起來,夏天鄙視:「沒見過世面的傢伙。」
「不一樣,不一樣啊,我們就這麼點人,把他們打退了,我們只有這麼點人,把他們打退了啊!」
「切,剛才是誰夾著尾巴跑的?」夏天故意刺激,康丫囁諾的說:「我……我是最後一個跑的……」
「要是你是帶頭跑的,老子收回你的綽號,一腳把你踹進江里餵王八!」夏天哼哼的說著,又指著其他人說:「看到沒?鬼子就是泥捏的,看到了吧?剛才你們要是一涌而散,鬼子就特麼成鐵打的了!」
陣地里的所有人面色都變得蒼白,他們為他們之前逃跑的行動為羞愧。
「不過,現在爺爺們是鐵打的!狗日的小鬼子想啃動我們,飛機大炮一起上吧!」夏天卻沒有繼續嘲諷這些知恥的戰友,而是得意的叫囂起來:「老子釘在這裡,日本的天皇來了也得看爺爺撒尿!」
「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起來,豪氣沖雲霄,可夏天,在笑的時候,卻始終不敢回頭去望他怕龍文章失去了對部隊的控制,他怕這些因為回家而聚攏在龍文章麾下的潰兵,在江邊的希望下徹底的拋棄傳承了幾千年的禮義廉恥。
他更怕,怕那些和他綁在一起曾卑微的求生找食的兄弟,忘了在這裡的自己和康丫。
他怕啊。
不止是他怕,豪氣沖天的戰勝者,這時候都沒有回頭,他們大笑著整理著戰場,將彈藥、武器準備妥當,卻始終不敢回頭。
於是,古怪的死寂緊接著又籠罩在了陣地上。
突然一個讓人聽起來覺得憎惡在傳進耳中卻像是一樣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
「哎呦呦,格老子的,我以為你們都死光光啦!」
夏天終於回頭,要麻那張欠揍的臉和一堆一樣欠揍的臉出現在了他們的後面,龍文章從人群分開的路上走出,沙啞著嗓子喊:「都愣著幹什麼?築陣地吶!你們想站著和鬼子在這拼命嗎?」
一千人!
一千人湧進了山頂,然後變成了忙碌的工兵,陣地在忙碌中不斷完善。
死啦死啦筋疲力竭的睡倒在了夏天跟前,沙著嗓子說:「我,他們,都覺得你不會帶兵。」
「狗眼看人低。」夏天小聲嘟囔。
死啦死啦不理會這句明顯是找揍的嘟囔,繼續說:「不過,我們都錯了,您是真正的爺!您比誰都會打仗!您就是這些王八蛋的親爹!」
「我要是有這麼多敗家子,非得氣死不可。」夏天矜持的說,卻招來了一捧土的潑濺,回過頭一看,元兇就是不肖子孟煩了。
「敗家子,你欺負你爹!」
「你大爺的!我整死你!」煩啦大怒,撲上來就和夏天拼命,鬧了兩下,他卻癱倒在了夏天的身邊,然後說:「剛從山下衝上來的時候,差點跑斷氣,要是你們不在這裡,我們這些跑斷氣的王八蛋,就的仰攻占據了山頂的鬼子,拿命填才能把這裡拿回來或者拿不回來。」
「拿不回來,我們,他們,」孟煩了遙指著還在河邊拼命擠著的人群,說:「就該被鬼子慢慢對練槍法了。」
沉默的死啦死啦這時候低聲說:「謝謝。」
夏天笑了笑,說:「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謝什麼?想想該怎麼辦吧。」
「你說怎麼辦?」龍文章反問。
「守啊,守到他們都過江了,守到我們一波波的撤回去。」夏天理所當然的回答。
「憑什麼掩護他們?」煩啦不滿的反問,他口中的他們,一定是那些不知道廉恥的潰兵,一定是那些和百姓爭渡的混球!
「我們有編制啊,我們是滿編的啊,我們是從緬甸逃回來的啊,我們曾是他們的希望啊……」夏天理所當然的說著,龍文章認同夏天的話,也說出了夏天沒說的話:
「我們不守幹嗎?和他們一起爭嗎?讓鬼子在我們後面搭著機槍一個個掃進江里嗎?」
孟煩了在沒有吭氣,但卻無比的沉重鬼子的大隊人馬就在後面,而他們,要守的什麼時候?
龍文章看出了孟煩了的低沉和擔憂,他低聲且猥瑣的說:「別犯傻了,你準備帶人下去,砍竹子做筏子,並組織他們過河,有序的過河比他們這樣亂糟糟的方式要快多了,筏子留下,咱們也好跑路!」
煩啦馬上滿血復活,狠狠的點頭,吆喝了一些人就下去充當亂兵中的秩序守護者了。
看著煩啦走掉的身影,龍文章哼哼的說:「這小子一聽到能活,做什麼都有勁!」
「他是被拋棄怕了,徐州從軍到現在,勝仗沒見過,卻經歷了二十多次的逃亡,怕了啊!」夏天感慨,作為一個被孟煩了從戰場救回來的倒霉鬼,他從不會看不起孟煩了,因為換做是他,他可能比孟煩了更爛!
「你不一樣啊,你和他們不一樣!」龍文章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夏天。
「怎麼不一樣?」
龍文章壓低了聲音,小聲問:「你不像這邊的人,你……是不是那邊的?」
「臥槽,我根正苗紅的漢族,鐵打的中國人,你別胡說!」
「我是說那邊,紅色那邊。」龍文章鬼鬼祟祟的說。
夏天思考了起來,慢吞吞的說:「還別說啊,我還真的知道那邊,嘖,這邊的船太破了,肯定要爛,我跟你說啊,我倒是看好那邊,遲早啊,我得去那邊,這邊底層好人一堆,往上壞人一片,沒前途,我以後真得去那邊。」
龍文章反倒是瞭然,這貨不是那邊的人。
「行啊,等鬼子打完,你就去那邊吧。」
「肯定要去,到時候你們都跟我走,我跟你說啊,那邊肯定是最後的贏家,正所謂民心所向、勢如破竹,算了,現在說這個還在,我連一丁點門路都沒呢。」夏天垂頭喪氣自己必須要坐對屁股,以後說起來自己是解放軍多好聽?
總不能老了以後跟孫子說:「你爺爺我當年做國軍的那會……」
萬一孫子來一句「爺爺你是國明黨、爺爺你是國明黨」特麼多沒面子啊。
夏天陷入YY,一旁的龍文章搖頭,心道這小子真是跳脫啊。
夏天很能幻想,現在都想到了自己垂垂老矣被人膜拜的雄姿了,正幻想著到時候怎麼跟人吹自己的豐功偉績呢,一個討厭的聲音響了起來:
「防炮!臥倒!」
轟!轟!轟!
炮彈的尖嘯伴隨著爆炸在陣地上不斷的響起,從同一個時間內爆炸的炮彈數量來判斷,這次……貌似情況不太妙。
夏天心裡瞎嘀咕的時候,炮擊聲停了,按照孟煩了經常說的:鬼子總是炮兵轟完步兵沖、步兵沖完炮兵紅點規律,該步兵來了。
果然,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鬼子,正往山頂佯攻。
「爺爺們,殺小鬼子的時候到了!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一個,殺三個賺兩個!殺四個,我就是你孫子!」龍文章怪叫起來,夏天大吼:
「為了當爺爺,加把勁呦!」
別樣鼓動的方式,讓這個陣地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熱烈,他們,就像一道鐵打銅鑄的牆,擋在了原本應該是他們背後部隊守衛的陣地上。
南天門,背靠怒江,凸出在防線之上,這是一個天險,守軍本應該挾天險扼守咽喉,讓這裡成為日本人不斷流血的釘子但守軍跑了,跑到了怒江的西岸,可憐的他們,認為炸了橋、挾江而守更安全。
卻渾然忘了,遠征軍之所以要兵出緬甸,是為了幹什麼!
這裡,現在失守,將來想要奪回來得付出什麼樣的傷亡?
可守軍忘了或者說是嚇破了膽,沒有考慮這些,而現在,一支沒有編制、沒有名頭的部隊,守在了這裡,替他們守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