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8章:絕地(2/2)
「二愣子,你幹什麼?」
「傻子啊,掉頭跑啊!」
「笨蛋,你想給日本人送人頭嗎?」
擦肩而過戰友大聲咒罵著正做出白痴行徑的夏天,但夏天不做解釋,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往回跑,他怕他一開口,就失去了跑回去接應連座的勇氣。
他終於看到了孟煩了,順便還看到了阿譯和郝獸醫,這兩人一左一右的夾著瘸腿的連座先生,正在亡命的狂奔,而他們的身後,是壓著腳步不超過他們的迷龍,在後面,還有逃遁的腳步,但槍聲和慘叫聲一直在交織一首絕望的悲歌。
那是落後的同伴被鬼子打死打傷奏出的死亡悲歌。
「快跑!」
孟煩了看到折回來的夏天,對夏天一肚子的憤怒變成了一聲關懷的嚎叫。
但剛才跑得最快最果斷最無恥的夏天,卻喊:「我們和他們拼了!跑下去我們遲早會被他們一個個弄死的!」
梁靜茹給予的勇氣讓夏天成了這時候最靚的崽,但緊接著被迷龍一腳踹倒,迷龍咒罵:「王八犢子,跑得最快,現在還想害死更多的人嗎?」
於是,繼續跑。
但飛機上絕望的嚴重的消耗了這幫潰逃者的體力,他們很快就跑不動了,踹著粗氣絕望的又湊在一起,被不斷逼近的槍聲壓迫的幾乎窒息。
「怎麼辦?怎麼辦吶!」
在這裡喘氣的二十多個人發出了靈魂拷問。
「只能分開跑!」孟煩了給出了唯一的辦法。
但所有的人,用天南地北的否定給出了一個同樣的答案,他們在禪達的時候需要抱團才能活下去,他們在被虞嘯卿徵兵後,抱團成為了一個營、一個連的戰友,而現在,他們始終不想結束這種抱團,因為他們怕結束了這次抱團後,他們會變成孤零零的遊魂,一輩子再也不會有抱團的勇氣。
被否定的孟連座給出了第二個方案:「那就只能打了,沒時間了,阿譯你怎麼看?」
「那怎麼打?」阿譯的回答絕對是軍官中的恥辱,他應該堅決的說「打」,給這些兵一個定心丸的。
好在這樣的阿譯才是大家熟悉的阿譯。
孟煩了開始分析起了日軍僵硬的作戰方式,最終給出了作戰方案:「別怕死,撲上去搶前邊步兵的槍!搶到槍就和後面的鬼子干!」
「不要怕死!搶他們的槍!」阿譯重複著孟煩了作戰方案的精髓,活脫脫就是那些帶著無數士兵送死的軍官的翻版。
於是,亡命者都藏了起來,等待日本兵過來後奪槍反戈一擊。
夏天的左右都是武器,左邊是迷龍,迷龍拿著從鬼子手裡搶到的三八大蓋,右邊是阿譯,阿譯哆哆嗦嗦的拿著手槍。
「槍給我,我能打中鬼子!」夏天向迷龍討要,迷龍不屑的別過了頭,夏天不得不望向阿譯,阿譯也別過了頭,氣的夏天差點跳起來,近距離他真的能打中鬼子的,可剛才的逃跑,已經讓夏天的人品變成了負數。
鬼子的蹤跡慢慢出現,和孟煩了說的一樣,打頭就是三角隊形。
「一萬年不變的三角隊形,趕在叢林和大霧中照用,這些小鬼子在找死。」孟連座低聲呢喃的評價著鬼子的隊型,夏天聽到後更有了勇氣,看著後面照顧不到的前鋒,夏天決定一雪前恥,將自己的人品重新變成正數——他需要用小鬼子的血來由負轉正。
於是他知恥似的慢慢前移,抵達了伏擊圈的第一序列中。
孟連座下達了沖的命令後,夏天就像兔子一樣彈跳了出去,但這一次他不是朝後,而是朝著鬼子的方向,和他一樣快的還有兩人,三個人衝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
「老子不怕死!」
夏天在心裡嘶吼著,然後任憑槍聲響起來,他很幸運,幾乎是一齊響起的槍聲帶走了他身邊的兩人,鬼子的槍法很準,近距離下,一人中了兩槍,另一人中了一槍,全都倒在了地上。
但漏掉的夏天卻在他們上膛的時候沖了上來,手中的棍子像千鈞的鐵棒一樣劈了下去,劈到了一個鬼子,然後他不顧一切的去搶槍,臨近的一個鬼子見狀,刺刀直捅而來,就在這時候槍聲響起,迷龍在關鍵時候救下了他。
第四個、第五個衝到了剩下的一個鬼子跟前,第四個人用身體接住了鬼子的刺刀,給了戰友奪槍的機會,第五個衝上去,用盡了氣力捏住了鬼子的頸部,三方在拼死的時候,撿起了步槍的夏天用刺刀結束了鬼子掙扎的小命,用身體接住了刺刀的戰友朝他露出了一個滿是鮮血的笑容。
夏天還沒來得及查看,一聲刺耳的槍聲響了起來——鬼子的第二個三角就轉到了側面,一發子彈就終結了這個戰士的最後的生命。
「快去搶槍!」孟連座在發瘋的嘶吼,然後帶頭就沖,只是這時候的第二個鬼子三角封鎖了他們的路,接二連三的就有戰友倒在了槍口下。
被子彈壓制,理智或者本能的反應就是趴下或者後退躲避,這些試圖搶槍的戰士也是這麼做的,但阿譯卻做出了一個讓他事後羞愧的要自盡的舉動——
他開槍了,不是朝鬼子開槍,而是朝後退者開槍,當然,以他哆嗦的手,自然是沒有打中人的,而他緊接著就朝疑惑的望向他的兄弟說:
「不許後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啊,這是多麼熟悉的話語啊,多少的軍官用這樣的方式警告或者殺雞駭猴的對付過他們,但每一次的結局都是讓人窒息的相同:當他們拼命的時候,軍官們卻選擇了瓦全,跑得看不見蹤影了。
孟煩了驚呆了,他震驚的望向了阿譯,阿譯顫抖的手拿著槍,卻固執的說:「……我在督戰。」
去他媽的督戰,去他媽的打仗,讓一切都見鬼去吧!
孟煩了近乎瘋了,因為事實就像他猜到的發展方式一樣:還在試圖衝過去的戰士在確信自己又一次遭到了身後的子彈後,他們沒有猶豫的就放棄了送死的嘗試。
他們,不幹了!
「完了!」孟煩了絕望的哀嚎。
「完犢子了!」迷龍憤怒的咆哮,想一腳將阿譯踹進地獄。
孟煩了在這個情況下,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他大吼:「跑啊!」
還拿著槍對準了他的阿譯,第一時間就掉頭,於是,所有人的勇氣崩潰了。
夏天在開槍,當他拿起武器的時候,在一定範圍內,出現了一個類似遊戲時候瞄準的准信,這就是系統大爺給予的初級瞄準輔助,於是,他鎖定了一個剛剛開槍的鬼子,扣動了扳機。
鬼子應聲而倒,倒地的瞬間,夏天覺得自己就是個戰勝,可以以一挑百。
可這時候,一聲撕心裂肺的「跑」讓他重新回到了現實。
回頭,看到的就是他認為的戰友掉頭亡命的畫面。
那一刻,夏天終於意識到禪達的潰兵們為什麼那麼冷漠了,意識到禪達的潰兵們為什麼那麼自私了……
他想做個英雄,於是不顧一切的想要繼續開槍,但鬼子的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飛了過來,他身邊戰鬥的兄弟中彈到底,鮮血汩汩的從腦袋的傷口上往出冒。
跑吧。
夏天絕望,他撿起了另外兩支步槍,撿起了一個牛皮盒子,在鬼子壓上來前又彈跳著沖了出去,只是這一次,沒有像剛才一樣沖向鬼子,而是像前兩次一樣,往相反的方向沖。
縱然夏天對這些戰友絕望,但抱團的下意識的思索方式,讓他緊跟著其他人,在不辣和康丫分去了他多餘的負擔後,他越發跟緊了隊伍。
被人拖著跑路的孟煩了一直在喊往林子裡鑽,可是,鬼子們卻有意的從林子方向逼迫著他們,亡命心切的隊伍,被鬼子壓的跑出了林子——大霧中突然出現的建築勾動了林譯的目光,他下意識的跑向了那裡,而這時候的林譯,分明是潰逃隊伍的鋒矢。
於是,所有人都跟著他跑向了那裡。
兩個英國人正打算燒掉這棟建築的,但突然出現的人讓英國人駭然起來,他們放棄了將汽油倒出去用火點燃的簡易步驟,直接跳上了吉普,一溜煙跑了。
建築會給人以絕對的安全感,林譯營長選擇了服從自己下意識的行為,於是他沖向了建築,他的身後,漫無目的跟著他的其他人,就這麼也沖向了建築。
現在被夏天和迷龍拖著的孟煩了看到這一幕後,嘶聲吼了起來:「分開跑啊!不要進屋!不要……求你們了!」
可沒有人聽到,不想放棄這個抱團的團隊的士兵們,跟隨著他們的營長林岳,固執、果決的沖向了建築,並鑽了進去。
孟煩了絕望,在他絕望的時候,迷龍和夏天兩人,也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拖著他們的連座,衝進了林譯選擇的建築中。
哦,對了,這是兩棟木屋,規模挺大,看上去應該是英軍屯放物資的倉庫。
哦,對了,剛才跑掉的英國人還留下了沒有倒出去、也沒有點燃的汽油,而不像放棄這個抱團的團隊的士兵們,無視了木質的建築和周圍的汽油,就這麼跟著他們的營長,衝進了其中的一棟木製建築。
【我可憐的軍事知識並沒有讓我意識到我進了一個什麼樣的絕地,但在之後,我才明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絕地——木製、汽油,這兩個東西加起來,只證明了一件事,愚蠢是會傳染的。】
孟煩了被拖進後,立即吼叫起來:「快離開這裡!快分散跑!分散跑啊!」
不解的目光圍繞著孟煩了的時候,孟煩了打算說出恐怖結果的時候,日本人追上來了,幾顆子彈讓孟煩了熄滅了解釋的打算,然後他絕望的依牆慢慢滑落在地上。
他說:「我被你們蠢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