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又有誰能隨時看得清呢(1/2)
茶叔確實是有感悟。
坐在山崖邊,眺望著周遭海闊天空:「我一輩子沒想過,會在這樣神仙般的地方來養老,不想走了,以後就看著孩子們成家立業吧。」
易海舟不要臉:「要不要我幫你去說門親事,這還來得及再生兒育女呀。」
茶叔是真淡然:「光老潘文慧這點牽掛,已經讓我沒法超脫了,實在承受不起子女那種重擔,就讓我偷個懶吧。」
易海舟深以為然:「真正重感情的人,一點點都能壓垮。」
茶叔點頭:「男人就是應該承擔這種家庭的責任,西北鐵路修得晚,加上土匪散布,一直到解放初期都還有押車的,我父親也就還有點生計,以為還能帶著大傢伙兒繼續做買賣,這就是他的責任。」
易海舟倒上茶,知道周柏茶這是故意要把他的根根底底都交代乾淨,以後大家才能知根知底的信任。
所以他就默默的聽。
整個叮噹島到處都是這種順著棧道盡頭的小小觀景台,適合兩三個人靜坐檯邊。
夕陽西下如血色般濃厚,更顯波瀾壯闊。
就像周柏茶描述的那個時代:「剛解放的時候,我父親去商量,我們這還要繼續營生持槍往西押貨呢,幹部很爽快,就你們那幾桿槍,我們不在乎……我父親就繼續押車了。」
「大概也就一兩年吧,南麗那邊打起來,各地要求收槍,我父親再去商量,幹部還是很爽快,就你們那幾桿槍,我們不在乎……」
一模一樣的詞兒,連易海舟這種傢伙都聽出來味道絕對不同:「交了?」
茶叔慢慢點頭:「正是最年輕當打的年紀,我父親帶著人乖乖的繳槍去勞改,這才留了條命。」
易海舟挑眉毛。
茶叔端起杯子:「滾滾歷史車輪,那身本事和那幾桿槍,可不就是不在乎嘛,但凡有絲毫想不通,敢扎半根刺,那就是碾碎了無痕啊。」
易海舟當過兵:「那年……呵呵,全國軍隊近千萬呢,再能打又如何?」
茶叔還笑得出來:「所以不殺已經是大恩,家人就是牽絆,漢子們發配邊疆勞改,換得妻兒老小還能在家鄉生活,不過我父親唯一後悔的是有機會加入農墾兵團,他們十多人一合計,這就算是充軍吧,一輩子都回不去了,勞改幾年熬一熬還能回家團聚呢,結果一直到六七十年代能走了,只有兩個人活下來,這就是對時代變化的殘酷缺乏足夠的認識。」
易海舟算算時間:「你父親回去才有了你?」
茶叔嗯:「所以從小練這身功夫,我卻從來沒跟人交手過,我始終記得父親給我說過的那句話,這是歷史進步的一面,但也是個人痛苦的一面,時代的車輪碾過無數人的屍骨,在巨大的轟鳴聲里,連個咔嚓都不見。」
易海舟佩服:「你和你老爺子讀書都比我多,我是瞎混。」
茶叔笑:「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從屍山血海裡面殺出來的,這年頭很少了,但哪怕是經歷過那麼多殺戮,又沒多少文化,你卻依舊沒變成淺薄和冷酷之徒,幫喪雄,幫老潘,我都很敬重你的為人,其實我在這方面的膽量是不夠的,也許從我父親開始,我就被嚇破膽了,當老潘遇見危機的時候,我也本能的選擇趕緊帶著全家走。」
易海舟卻明白:「你剛說了有牽絆嘛,這麼大一家子,還有這麼多條狗呢。」
茶叔看著周圍高高低低趴滿的狗子,笑著搖頭:「玩物喪志說的就是我,空有一身武藝卻沒有膽量去拼爭。」
易海舟就八卦了:「包括老潘的老婆?」
茶叔不諱言:「我們仨一起長大的,總要有個選擇,我覺得挺好,老潘……這次還請老爺能多多提攜他,沒了手藝,他可能連命都不想要,可又要牽絆著家人,不是嗎?」
易海舟難得打包票:「這個你放心,那空姐也不是狐狸精,從萬米高空掉下去啊……跟我一塊兒那富婆長相但凡能稍微過得去,我落地也是要去去火的。」
周柏茶當沒聽見易海舟的流里流氣:「這回你們倆真是命大,想著就能尿褲子!」
易海舟得意洋洋的講述自己親身感受。
過路的武貞香看見,立刻氣不打一處來:「成天看見你就是遊手好閒!」
邊說還邊飛腿踹易海舟,幸好他跳起來扶住,協調性並不好的大小姐才沒摔著。
滿意的哼哼小跑忙碌去了。
茶叔和易海舟同時看眼後面那個黑袍秘書。
易海舟說屁股大。
茶叔說這個女人有怨氣。
兒子得了個這麼神叨叨的師父。
易海舟別提多滿意了,回頭還專門給仙娜顯擺,要她好好尊重兒子這位師父。
仙娜也嘿嘿嘿的開心,但又有點擔憂:「其實……也不要多大本事,能把家裡操持好就夠了,我就希望他能跟你一樣平平安安的,不離開鎮子都行。」
估計也是有點後悔孩兒他爸走出鎮子,變成現在的局面。
易海舟懶得講道理了,他不懂,哪怕自己經歷那麼多,最後還是茶叔這番說法到了心坎上。
這也是他為什麼從來都沒有想著拉起一隊人來的樸素思路。
打打殺殺的自己去搗鼓就是了,不用操心背後是不是有人會背叛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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