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把酒話驚情(下)(2/2)
宋楠不以為意,壓低聲音道:「此計便是以命搏命之法,鑑於目前的情形,你和王旦之間已無調和餘地,你又有搏命之心,我才提出這辦法,管不管用便看天數了。」
江彬低聲道:「快說,快說。」
宋楠左右看看,酒店之中空空蕩蕩並無其他客人,櫃檯後少女青璃正聚精會神的擺弄著手上的針線,頂針和手鐲相碰發出輕微的叮叮咚咚之聲,窗外的後院,老闆娘芳姑正用一根竹竿和草繩將倒塌的葡萄架撐起,不時擦拭下額上的汗珠,顯然也聽不到屋內的談話。
宋楠壓低聲音探出身子湊在江彬的耳邊用極小的聲音輕聲耳語,江彬的臉色由急切變得驚訝,當宋楠回身落座之後,江彬整個人已經目瞪口呆了。
「這……這辦法……也太……」江彬啞聲道。
宋楠笑了:「江千戶怕了?」
江彬咂舌道:「倒不是怕,而是擔心辦法不奏效,這法子要是漏了風聲,我可一丁點迴旋餘地便沒了。」
宋楠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輕聲道:「所以叫做以命相搏,如果能保證不漏風聲,結果一定好的無法想像。」
江彬道:「你為何堅信便會奏效呢?老狗可不是省油的燈,若是他不買帳,再加上他上面有靠山,我們能怎麼辦?」
宋楠搖頭道:「江千戶,我問你一個問題,一個無權無勢之人和大戶人家權勢高官相比優勢何在?若兩者相鬥,無權勢之人憑何能勝?」
江彬愕然道:「無權無勢之人和大戶高官比何來的優勢?又如何能勝?」
宋楠反問道:「當然能勝,否則我那日為何能從宋府手中取得兩千兩銀子和一棟老宅,那不是活生生的例子麼?」
江彬撓頭道:「那是因為……因為你占著理,那個……宋家理虧……故而……」
宋楠呵呵笑道:「江千戶,這可不是原因,有理便能贏,你又怎會一籌莫展,還不是占著理卻贏不了麼。」
江彬恍然道:「那你說說有何優勢可言?」
宋楠嘴巴噏動,輕輕蹦出幾個字來:「光腳不怕穿鞋的。」
江彬緩緩重複這句話幾遍,眼睛一亮,低聲道:「說的對啊,當日我從中調停,也是不想將事情鬧大,如果鬧到衙門,或者為錦衣衛所知,宋家便不是兩千兩銀子能打發的了的,上下打點的銀子起碼要花十倍;我之所以出面調停也是為了雙方著想,你若告到衙門,免不了受牢獄之災,而宋家卻要破大財。」
宋楠微笑道:「就是這個理,我光腳的豈會怕穿鞋的,說句不中聽的話,老子爛命一條,丟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萬貫家私高官厚祿之人豈會跟我這樣的小民死磕,所以即便進了衙門我鐵定要輸官司,宋家也絕不願將此事鬧大;當日江千戶若不出現,我猜那閆氏也定會與我私了,那婦人可比我那同父異母的胞兄宋環要精明太多,宋家沒有閆氏主事,宋環豈能獨撐的起來。」
江彬呵呵笑道:「你猜的沒錯,你走之後那閆氏確實如此數落了宋大公子,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之處。」
「同樣的道理自然也適用在王旦身上,你可否告訴我為官之人最怕什麼人?」
江彬皺眉道:「無外乎怕兩種人,一怕都察院御史們的稽核參奏,這第二嘛,最怕的便是錦衣衛和東廠的捕風捉影,你是說咱們的計劃要透露給都察院的人和錦衣衛的人?」
宋楠搖頭道:「那可不行,真要追究起來我們也脫不了干係,事情只需做到五成,人站在懸崖頂上,後面有人要推你的時候才是最害怕的時候,真要是掉下懸崖也就那麼回事了,所以圍而不殺才是王道,也更容易教他屈服;咱們的目的可不是玉石俱焚,而是要保住你的職位,幫你度過這一劫,這才是終極目的;真要是逼得太狠,結果就不好說了。」
江彬大喜過望,起身抱拳施禮讚道:「經你這麼一剖析,江某心裡便亮堂了許多,就說宋兄弟滿腹計謀,畢竟不同凡響,我老江眼睛也夠毒的,不然也不會向兄弟討教。」
宋楠笑了笑道:「且莫先說這些,這件事要布置的周密,所以還有許多細節要安排的滴水不漏,我還要仔細的想想細節,這樣吧,明日午後,你我還來此相見,咱們再聊如何動手之事。」
江彬點頭道:「好,明日午後恭候大駕,現在咱們喝酒吃菜,一會回到軍營我便安排你入軍之事,宋兄弟放一萬個心,你是我江某的救命恩人,無論如何也要提宋兄弟謀個好出路。」
宋楠笑道:「從軍之事且不忙,容我先跟家母知會一聲,我估計她必會反對。」
江彬道:「這樣吧,明日上午我親自上門說服令堂,讓她老人家放心便是。」
宋楠不置可否,兩人談談說說又喝了一會酒,紅日西垂之時,江彬才起身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