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 逆耳(2/2)
正德一愣,擺手道:「去吧。」
宋楠如蒙大赦,趕緊一溜小跑的退下。
午後開拔前行,隊伍在崎嶇的山道上蜿蜒前行,宋楠默默跟在最後,眼睛不斷的往天上瞟,那幾隻鷂鷹像是鬼魅一般跟隨者隊伍盤旋不去,讓宋楠感覺被天眼籠罩,心頭惶然不安。
晚間車隊在山谷的碎石地上紮下營盤,宋楠無心去正德帳內聽絲竹歌舞,獨自爬上一側的山坡上看著殷紅的夕陽往西墜落山巒之後;頭頂上傳來幾聲尖利鷹鳴聲,宋楠抬頭看去,見那幾隻鷂鷹在暮色里盤旋數匝接著往北邊的天際飛去。
沒了鷂鷹的監視,宋楠的心頭微微舒服了些,忽聽身後悉悉索索山石作響,宋楠扭頭看去,只見戴素兒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抓著山坡上的草根努力朝自己爬過來,一張俏臉被夕陽映得通紅。
宋楠趕忙起身去拉了她的小手助她上坡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戴素兒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道:「你還沒吃晚飯呢,奴家給你送了上來。」說著便揭開食盒將裡邊的飯菜碗筷取出擺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還拿出一隻小酒壺和一個酒杯來,替宋楠斟酒。
宋楠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戴素兒一慌,酒盅傾覆,灑在地上的酒水迅速沁入碎石中不見。
「你的手怎麼了?」宋楠捏著戴素兒軟綿綿的小手問道。
戴素兒的手心裡流著血,一處明顯的割痕在白嫩的手心上怵目驚心。
「哦,是剛才爬坡的時候被草莖割破了,不礙事的。」戴素兒掙脫手掌輕輕道。
宋楠心頭有些愧疚,自從那夜之後,宋楠幾乎沒跟戴素兒說過什麼話,也沒正眼看過她,戴素兒只默默的在身邊伺候,早起時毛巾溫水都準備好,幫宋楠梳理髮髻,宋楠換洗下來的衣服也默默的拿去洗乾淨,吃飯的時候,無論宋楠何時回到帳幕中,總是有熱熱的飯菜等著自己;戴素兒像是個無聲的影子在宋楠身邊默默的做著事情,宋楠卻像是忘了有她這個人存在一般。
宋楠默默從懷中掏出布巾,撕裂成兩個長條,弓身在昏暗的夕陽下的山坡上轉了一圈,手中多了兩顆青草。
「手伸來。」宋楠道。
「不礙事的,真的不礙事的。」戴素兒認得宋楠手中的青草,那是止血的草藥。
「伸過來。」宋楠不容置疑的道。
戴素兒默默的伸出了手,宋楠將草藥放入口中嚼碎成渣,細心的敷在傷口上,又用布條慢慢的包紮好傷口,系的時候輕聲問道:「緊還是鬆了?要不緊不松才好。」
但半晌沒聽到戴素兒的回答,宋楠抬頭看去,只見戴素兒怔怔的看著自己,雙目中流下淚來。
宋楠嘆了口氣道:「你受苦了,你不該跟我來這一趟,我想好了,回京之後我便求皇上除了你的奴籍,讓你恢復自由之身。」
戴素兒不答,低聲道:「你用飯吧。」
宋楠端起酒杯連喝幾杯酒,卻一口飯菜沒動;戴素兒道:「飯菜不合口味麼?奴家手藝不好。」
宋楠搖頭道:「你燒的飯菜很好,只是我沒胃口罷了。」
戴素兒道:「你有煩心事?」
宋楠擺手道:「不提也罷。」
戴素兒從懷中掏出短短的玉簫來道:「奴家為公子吹上一曲吧,以曲為餚給公子下酒。」
宋楠舉杯微笑,戴素兒將玉簫湊到檀口邊,站起身來,輕柔的簫音緩緩響起。
夕陽西下,天色灰藍,山風漸勁。
簫音傳到坡下營地,營地侍衛聞聲仰望,但見夕陽下山坡上兩道剪影一坐一立,站立之人手持洞簫風姿綽約,坐著的人舉杯臨風長發飛舞,均目眩口呆,以為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