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五章 大事相托(2/2)
孫老八心頭一喜,跟王勇交手是沒有勝算的,現在最主要的是要逃得性命回去稟報,然後調動人手將這廝緝拿斬殺,只要能糊弄王勇放了自己,什麼事都好說。
「王大人,卑職感激不盡,卑職絕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這幾名兄弟卑職便說是他們走失了,一會卑職親自挖坑將他們埋在這桃樹下當花肥。」
「很好,你很不錯,就照你說的辦,你走吧,可莫來再招惹我,否則你知道後果。」王勇眯眼叉腰擺手,像是趕走一隻嗡嗡亂飛的蜜蜂。
孫老八狂喜,拱手轉身就走,走出數步便變成了小跑,希望離王勇越遠越好,生恐他變卦。
王勇眯眼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飛刀,嘿然發聲,揚手標出,飛刀迅捷而至,正中孫老八後心,沒入肉中,只余刀柄。
孫老八身子僵硬站立,一隻手朝後彎曲想摸那被射中之處,幾番嘗試都沒能成功,腳下踉蹌幾步,撲倒在地上,濺起落花一片。
「你當老子會信你的話?老子只是不想正面與你交手驚動宮中侍衛罷了,大人說了,今日是你死我活之爭,萬萬不能手軟,該你們幾個倒霉,偏要來惹你家爺爺。」王勇啐了一口自言自語,迅速將幾具屍體拖到壟溝之中擺好,用桃樹枝葉蓋住,又將泥呼呼的大腳揣進靴子裡,朝壽寧宮方向縱身而去。
……
養心殿中,正德和宋楠君臣的最後的談話依舊在繼續,正德說出宋楠幾件隱秘之事後,宋楠的神色頗不自然。
「皇上,臣罪該萬死。」
「倒也不用這樣,朕不是興師問罪,朕只是要你明白,朕是大明之主,朕非你們想像的那麼糊塗,朕若想知道什麼事,誰也瞞不了朕。況且朕也說了,你是朕的幫手,若沒有你對朕的忠心耿耿,沒有你替朕分憂,大明朝如今是什麼樣子,朕自己都難以預料。」
「你的功勞有目共睹,朕記著你為朕辦的幾件大事,新平堡救朕的性命,劉六劉七造反時是你力挽狂瀾,安化王造反時是你及時察覺並平息叛亂,韃子扣關時是你領軍死戰,還力排眾議自己籌措軍餉收復河套,而現在,你剛剛平息宸濠叛亂之事歸來,這幾年你四處替朕衝殺,從未說過一句抱怨之語,這些事朕都記得牢牢的,朕都明白這些事的不易。也正因如此,朕才會放心的倚重你,給你以最大的信任,你的那些過錯,朕也當不知道罷了。」
宋楠搖頭道:「這些都是臣的本分,皇上的事便是臣的事,臣不敢自居功臣。」
正德微笑道:「朕記得你說過,過分的謙虛便是虛偽,你現在是不是屬於過分的謙虛呢?你做的這一切證明了自己的忠心和能力,朕也表達了對你的信任和寬容,這便是你我君臣能和諧相處,這麼多年來相互之間不生嫌隙的原因。你是朕真正可以依賴的人,所以朕今天跟你說這些話的最終緣由,是朕要請求你幾件大事,這些事朕只有拜託你才能安心。朕不久於人世,朕對你還有幾句話要說,或說是朕的請求吧,希望你還能像以前那樣答應朕,讓朕走的安心。」
宋楠神情肅然,輕聲道:「皇上請講,臣定會遵照皇上的意願行事,請皇上放心。」
正德微笑點頭,皺眉挪動了幾下身子,長期臥床導致他全身酸麻疼痛,身體都不聽使喚,渾身難受無比。宋楠起身欲幫他,被正德擺手制止道:「朕的時間不多了,也許下一刻朕便會撒手歸西,還是珍惜這最後的時光為好。朕要你答應的第一件事便是……」
正德略略猶豫了片刻,看著宋楠忽然默默不語。
宋楠被他看得有些心中不安,輕喚道:「皇上……你怎麼了?」
正德一笑道:「朕沒事,這第一件便是,朕要你此刻親口答應朕,在朕死後,你絕不可有叛逆篡位之心,你要答應朕,輔佐即位之皇,將大明江山穩穩噹噹的傳下去,你若有奪我朱氏江山之心,朕化為厲鬼也不會容你。」
宋楠一驚站起身來道:「皇上何出此言?」
正德無力的擺手道:「坐下……坐下,朕並沒有說你便會那麼做,只是你如今手握重兵,聲望高隆,在大明上下,你的名頭比朕都響亮,朕只是提醒你莫要做錯事罷了。雖然朕信你不會有二心,但趙宋太祖黃袍加身之事未必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朕信賴你才告誡你,否則朕只需一張聖旨剝奪你的兵權,將你聚攏的一黨盡數遣散罷黜便是。朕之前沒這麼做,便是認為你不是那樣的人。」
宋楠緩緩坐下身子,身上冷汗冒出,正德雖然解釋了一番,但宋楠知道,這個想法恐怕很久以來都縈繞在正德的心裡,一方面需要自己替他平息社稷危難,一方面卻又忌憚自己功高震主,隨著自己的官職爵位越來越高,正德心中對自己恐怕也是越來越有戒心。但正德能在此刻坦然說出心中的憂慮,說到底對自己還是推心置腹的,足可見正德性格之中重情重義的品質,換做任何一位皇帝,極有可能在臨死之前便用雷霆手段,解決身後子孫之憂了。
宋楠舉手朝天,語氣堅定道:「皇上,臣在此立誓,皇天后土為證,宋楠將竭力輔佐朱氏子孫中興大明社稷,絕無二心。皇上對臣情深意重,臣絕不會做出有悖忠義之事。」
正德噓了口氣,艱難伸手過來,和宋楠手掌緊緊相握,笑道:「那朕就放心了,朕沒看錯你,朕這一輩子能有你相伴也是朕之幸。既然這第一件事你答應了朕,朕便可以交代後面的事情了,這第二件事便是,關於繼位的人選之事,太后和外廷眾官一直推舉的朱厚熜是朕的堂弟,本來朕對這個人選無甚異議,但現在,朕需要聽你的看法。」
宋楠道:「皇上要聽臣的意見,臣自然不敢不如實回答,皇嗣之位朱厚熜本是極為合適的人選,但臣認為,太后和楊廷和在皇上重病之際不去想著如何讓皇上康復之事,卻為了新皇的人選做的那些勾當,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和容忍。矯詔是最不可饒恕的罪行,皇上難道會允許這種大逆不道之行存在麼?」
正德想了想道:「朕問你,你打算如何處置太后?」
宋楠搖頭道:「臣豈敢處置太后,太后受外廷蠱惑才做出這種糊塗事,幕後之人乃是楊廷和梁儲等人;而太后之過,唯有皇上才能處理,臣是絕不敢太后之過的。」
正德點頭道:「很好,朕生恐你說出嚴懲太后的話來,足見你對朕是忠心的。太后是朕之母,她的過錯便是朕的過錯,你說的對,過錯在楊廷和他們身上,而太后之過,朕會親自處置。然則朱厚熜是決不能成為繼位之選了,你心目中可有人選?」
宋楠搖頭道:「臣一直忙於平叛,對這件大事倒是沒怎麼關注。皇上心目中可有其他人選?」
正德道:「二月里你率大軍出發之後,楊一清和張侖曾進宮來覲見,當時曾談及皇嗣人選。」
宋楠不能接口,人選其實是他和楊一清張侖三人暗中敲定的,為了避嫌,宋楠才讓楊一清和張侖在自己領軍出發之後在正德面前提及,此時正德說起,宋楠也只能裝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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