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七、馮姨娘的下場(2/2)
兩個時辰後,馮姨娘看看天色,按往常,這個時候宋嬤嬤應該回來了。
難道出了什麼意外?馮姨娘偷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身素衣的陸心顏,只見她以往絕美鮮活的面容上,面無表情,神情麻木,落在旁人眼中,定會以為是江氏的死,對她打擊太大,傷心過度導致。
但馮姨娘知道,陸心顏雖不至於巴不得江氏早點死,可若說江氏死了她有多傷心,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馮姨娘緊張又不安地等著宋嬤嬤回來,這時心裡開始生出一絲悔意。
就不該經不住誘惑和宋嬤嬤的催促,讓她冒險去取銀子,只要今日陸心顏被定了罪,宮田予休了她,她的財產就是廣平侯府的,到時候她馮姨娘想從中拿多少都可以!
馮姨娘在心裡大念阿彌陀佛,請求菩薩看在她多年誠心向佛的份上,保佑這最後一次不要出事。
天色已近正午,宮羽面上越來越得意,看向陸心顏的眼神越來越挑釁。
陸心顏沖她一咧嘴,陰森森道:「再看,信不信我讓青桐挖了你的眼出來!」
宮羽連忙移開雙眼,聽到陸心顏傳來的嗤笑,氣得心裡惡毒地咒罵她。
「四姑娘,親家老爺來了,還帶來了不少官兵,說要…說要捉少夫人歸案!」福叔急急來報。
馮姨娘一松,宮羽一喜,宮錦一驚,「不是還半天嗎?怎麼這麼快就來人了?」
「親家老爺說,怕少夫人到時候找不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畏罪潛逃,所以先帶人來…」
宮錦擔心地看向陸心顏,只見她不施粉黛的臉上,眼下一片黑青,唇上無色,心中一疼,低喚一聲,「珠珠。」
「四姑,我沒事。」陸心顏虛弱地沖宮錦一笑,「該來的總會來,誰也躲不了。」
馮姨娘突然心中一跳,只覺陸心顏在說這話時,眼光似乎掃過她身上,待她想細看分明時,跪在地上的女子,早已垂眸看向地上,一臉淡漠無情。
「福叔,我親自去請親家老爺進來,你娘那邊,」宮錦猶豫了一下,終是道:「你派人去通知一聲。」
「是,四姑娘。」
宮錦離開一會很快就回來了,身後是江仁海,帶來的官兵暫時留在侯府門外,算是給陸心顏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江仁海問:「陸心顏,還有兩個多時辰就要天黑,你自辯的證據的有了嗎?或者找到了你認為的真正的兇手沒有?」
陸心顏道:「回江大人,暫時還沒有。」
江仁海皺起眉頭,有種被騙了的恥辱感,宮羽在一旁不陰不陽道:「外祖父,您別浪費時間了,快將害死母親的殺人兇手帶走,讓母親明天安心上路!」
江仁海將時間訂為七天,也是這個意思,他希望在江氏下葬前,能親手將兇手繩之於法,讓江氏走得安心,彌補殺害江淮的兇手至今仍然沒抓到的遺憾。
「親家老爺,您今晚要為夫人守靈嗎?」馮姨娘突然問。
宮錦眉心微蹙,這個馮姨娘以前有外人在,從不出聲的,現在是怎麼回事?
「江某的女兒,江某自要送她最後一程。」江仁海悲痛道:「希望她能原諒為父以往的不足,在九泉之下,與她母親弟弟好好團聚。」
馮姨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您若是今晚要守靈,那查兇手一事…」
當初江仁海與陸心顏約定是七天,最遲在今晚,若江仁海將陸心顏羈押起來連夜審理,必定無法為江氏守靈,如果要守靈,就不能親自審理陸心顏的案子,與他想要江氏安心上路的初衷相違背。
江仁海陷入沉思,宮錦面色一變,對馮姨娘呵斥道:「馮姨娘,這裡有我就可以了,您先回去歇息!」
馮姨娘訕訕一笑,「對不起,江大人,是妾身一時多口。」
「如南,扶馮姨娘下去。」宮錦見她還站著不動,忍著氣直接吩咐如南帶人走。
如南悄悄看看馮姨娘臉色,見她並未看向她,道:「是,四姑娘。」
「四姑,馮姨娘也沒說什麼,你不必發如此大的火。」事件的主人公,陸心顏不但沒有怨恨馮姨娘多事,反而安慰起宮錦。
江仁海意外地看了陸心顏兩眼,見她神情寡淡,卻無一絲緊張擔憂,忍不住心中稱奇。
「外祖父,馮姨娘說得沒錯,您要是晚上才將陸心顏帶走,要麼無法為母親守靈,要麼無法為母親查證真兇!」宮羽惡毒地看向陸心顏,「所以您應該現在就將陸心顏帶走,立刻大刑伺候,看她還嘴不嘴硬!招不招供!」
「江伯父!」宮錦生怕江仁海被宮羽說動,忙道:「我相信珠珠無罪,請您多給些時間給她!」
「不用了!」江仁海面無表情地伸手制止,「既然現在還沒有證據,別浪費時間了!陸心顏,本官給你最後一點體面,你自己走出侯府!」
正在這時,福叔飛快跑來,喘著氣道:「少…少夫人,田哥帶著人來了,說是…說是抓到了殺害夫人的真兇!」
福叔口中的田哥,便是田叔!
宮錦精神大振,「快,快帶進來!」
馮姨娘面上神情不變,她身旁的如南卻差點驚呼出聲,原來馮姨娘放在她手臂上的手突然用力,如南趕緊死死咬住唇,不敢讓人發現異常。
宮羽切了一聲,「什麼真兇假凶,只怕是找了個替罪羊來吧。」
不一會,田叔押著兩個人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手上押著的兩人,一人是宋嬤嬤,一人是陳記糧鋪陳源。
「宋嬤嬤?」宮錦驚呼道:「這…這是怎麼回事?這人又是誰?」
宋嬤嬤一臉死灰,垂頭不語。
陳源亦低著頭,一副等著判刑的樣子。
宮錦幾人不由自主看向馮姨娘,宋嬤嬤是她的人,難道這事跟她有關?
這時,封氏在孫嬤嬤的攙扶下走過來,一雙眼凌厲地看向馮姨娘,「馮姨娘,請你將事情原委,原原本本講一遍,給親家老爺一個交待。」
馮姨娘微微一笑,保養良好的面容上,竟然露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妖媚之色,「老夫人,妾身不明白您說什麼呢。」
語氣依然恭敬,但這恭敬中,卻多了一分明顯的輕佻和不在意。
宮錦在陸心顏與封氏身上掃來掃去,再看看明明樣貌一如從前,偏偏感覺像換了個人似的馮姨娘,心底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封氏如第一次見到馮姨娘般,「馮姨娘,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侯府後人?」
馮姨娘掩唇一笑,「老夫人,您說笑了,妾身身為這侯府後人的親娘親祖母,怎會害自己的後人?」
封氏面色大變,「你說什麼?」
「老夫人,妾身有件事瞞了您三十多年,如今妾身被無故冤枉,妾身只好將這件事說出來了。」馮姨娘鬆開放在如南手臂上的手,走到中間,笑吟吟地望著封氏道:「當初妾身與您同一日生產,府中人都道妾身孩兒不幸夭折,其實不幸夭折的那個孩兒,是老夫人您生的那個男嬰!」
「不,你胡說!」封氏胸口一陣激盪,喉嚨一甜,雙眼發黑,白芷立馬上前扎了兩針,穩住她心神。
「老夫人,妾身可沒胡說!您懷孕的時候身子受損,大夫建議您不要留下,因為在懷的過程中,腹中孩兒隨時可能死亡,累及母體,就算勉強生下來,也極易早夭!但您瞧侯爺,從小到大,身子一直好得很,何曾生過什麼重病大病?」馮姨娘斜眼看了一眼陸心顏,「白芷姑娘醫術高明,妾身相信少夫人早已知情!」
封氏不敢置信地看向陸心顏,「珠珠,她說的是真的嗎?你一早就知道,卻故意瞞著我?」
陸心顏上前握住封氏因激動而不停顫抖的雙手,眼神堅定道:「祖母,相信珠珠,珠珠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你們繼續祖孫情深,妾身不奉陪,妾身說出這件事,只是想說妾身身為侯爺的親生母親,為了侯爺能有一個一品夫人嫡出的高貴身份,忍辱負重至今,沒理由在這個時候,害自己孩兒沒了嫡妻,孫兒沒了親娘!至於妾身身邊的人犯了什麼事,可與妾身無關!」
宋嬤嬤與陳源聞言,立馬抬頭看向馮姨娘,卻在她威脅的眼神下,迅速低下頭。
馮姨娘敢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宋嬤嬤和陳源去做,必然是因為握住了他們的死穴。
「馮姨娘的反應真夠迅速!所有事情都是你在後面出謀劃策,從來沒有親自動過手,你以為只要你身邊的人不將你供出來,你就會安然無恙嗎?」
陸心顏斜睥她一眼,妍妍一笑,「讓我來為大家將整件事情還原一下。當年馮姨娘來京報信,趁祖母回家省親,勾搭上老侯爺,懷上身孕,祖母回來後大怒,老侯爺念及與祖母的恩愛,疏遠馮姨娘,馮姨娘懷恨在心,在生產上動手腳,找產婆偷偷換了兩個嬰兒,讓自己的兒子成了祖母的兒子,即現在的廣平侯。祖母身為一品夫人,又深得太后信任,一個一品夫人嫡出的長子,與一個沒有身位地位的妾室的兒子相比,自然前者更有前途,於是馮姨娘為了侯爺的錦繡前程,一直將此事瞞下來,甚至在祖母病重時,悉心照料,只求祖母活得長久,能庇護她兒子多些年!
另一方面,馮姨娘的親生女兒宮卿,勾引四姑的未婚夫蔡四老爺,代替四姑嫁入侯府,這是馮姨娘報復祖母的手段之一!她的女兒宮卿成了名媒正娶的嫡四夫人,與皇后成了親家,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而祖母的女兒四姑卻要孤老終身!祖母年輕時落下病根,大夫都說活不過這兩年,馮姨娘身體好,保養得當,最少還能活個十年二十年,若馮姨娘在祖母離去前,親口將這個消息告訴祖母,祖母定會帶著悔恨怨憤離世!
馮姨娘的算盤打得很響,但世事並非完全如她意!兩個月前,我和我的丫鬟白芷,當面拆穿夫人十五年前,害侯爺沒了生育能力的秘密,祖母顧全侯府大局,不同意侯爺休妻,將夫人關進佛堂思過,馮姨娘卻暗恨不已,夫人在府中不好下手,於是買通殺手殺死江大少爺,並利用我與夫人的嫌隙,將罪名推到我身上!接著祖母將管家權交給二表嬸和三表嬸從中二選一,兩位表嬸在競爭中各使手段,結果二表嬸不小心將侯爺的秘密暴露出來,全京城皆知,讓侯爺成了笑柄!
馮姨娘憤怒不已,先後讓人暗害六弟與四妹妹,將罪名引到祖母頭上,從此二表嬸一家因為害怕閉門不出,而三表嬸受到名利權力誘惑,又擔心被害索性鋌而走險,周密布局,暗殺世子,後來暴露被休回府,馮姨娘自然不會放過,在頭七那天買人縱火,連府及其全部親友,除了三表叔五弟七妹妹外,全部葬身火海!近來你得知祖母同意我與世子和離,馮姨娘不滿我對她的親孫子多番嫌棄,又惱怒夫人害侯爺沒了生育能力,被世人嘲笑,所以布局殺死夫人,將罪名推到我頭上,打算來個一箭雙鵰!」
話音一落,屋裡靜可聞針,所有人看向馮姨娘的眼神,都充滿了恐懼:這個女人好可怕!
馮姨娘輕輕笑了一聲,「少夫人編故事的能力真不錯,這一番說詞下來,居然合情合理!不過少夫人,你恐怕忘了一樣是關鍵的東西,證據呢?」
陸心顏回以一個微笑,「先說物證。馮姨娘只是個落魄人家的女兒,來到侯府時身無分文,因為勾引侯爺惹了祖母的嫌,除了每月固定的那丁點月銀,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那日子過得拮据的馮姨娘,哪來的銀子買兇殺人縱火?這樁樁案件,若被抓到,都是要掉腦袋的事情,如果付的銀子不夠多,可沒人願意接這這個活!本來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不過前幾天我知道了。」
她將手一伸,田叔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陸心顏展開,「這上面是我娘留給我的鋪子裡的掌柜,每月送給馮姨娘的禮!三年前我娘去世,想親眼見我出嫁,我在她臨死前嫁進侯府,因為年紀尚幼小,便將嫁妝交給祖母打理!這三年來,馮姨娘以祖母名義,威逼利誘各鋪子掌柜,每月從盈利中取出小部分孝敬她!外地鋪子每月托人送銀子上京一次,交接的地點是夫子廟,接收人是陳記糧鋪的陳源,陳源是馮姨娘身邊的宋嬤嬤姐姐的獨生子,這份單子裡面寫得清清楚楚!」
她頓了頓,「至於人證,青桐,帶房嬤嬤過來!七妹妹身邊的房嬤嬤可以證明,是她受宋嬤嬤要脅,矇騙七妹妹找機會剪了我衣服上面一塊布下來,房嬤嬤按吩咐交給了如南,而這塊布,在夫人臨死前握在手中,成為讓我背上殺人兇手罪名的證據!」
江仁海冷厲眼神掃向馮姨娘,馮姨娘脊背不易察覺地挺直,面上依然是常年禮佛之人所帶的溫和笑容,「少夫人,您說的這一切,都只能證明妾身身邊的人,或中飽私囊,或布局陷害!但依然不能證明,這一切與妾身有何關係?」
陸心顏沖她緩緩一笑,「馮姨娘,剛才這些不是指證你的證據,是為我洗脫罪名的證據!至於能讓你親口認下這一切的的證據,不用急,馬上來。」
她微微轉頭,「田叔,人到了嗎?」
「到了。」田叔道:「我現在去接進來。」
馮姨娘面上神情依然不變,心裡卻不屑想道:就算你再找十個八個證人來又如何?剛剛所說的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她親自出面安排的,最後的結果只能指向宋嬤嬤和陳源兩人,而這兩個人,她自有辦法讓他們認下一切!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陌生的中年男子聲音,他咳嗽兩聲,聲音略帶不安,「田公子,府里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今日來拜訪會不會不合適?」
那聲音這裡面沒有一個人聽過,封氏的心卻突然咚地跳了一下,她呼吸猛然急促,似預知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發生。
「兩位進去後自會知曉,裡面請。」田叔道。
「阿爹,田公子定是覺得妥當才會帶咱們來,您別憂心。」另一道年輕的男子,或者說少年的聲音道。
封氏猛地站起,激動地看著入口處,不知在期盼什麼。
很快,田叔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其中一名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扶著一位快四十的中年人,中年人氣色甚差,一副長年生病的樣子,兩人相貌七分相像,便是方才出聲的父子。
兩人一出現,廣平侯府所有人都呆住了。
連江仁海都楞住了。
宮田予不敢置信地看站那中年人,「祖…祖父?」
老廣平侯七年前去世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可這裡所有人都親眼看著老廣平侯咽氣,親自去他守靈,親自扶著他的靈柩,長埋地上,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馮姨娘不敢置信地倒退兩步,不,不,怎麼可能?
封氏望著中年男子,只覺得心臟某處痛到抽搐,眼淚不受控制地嘩嘩直掉。
中年男子亦怔怔望著她,只覺得她身上有種熟悉又親切的感覺。
少年光亮的眼睛,瞅瞅這人望望那人,只覺得眾人的神情十分好玩。
陸心顏扶住封氏,輕聲道:「祖母,他叫元成,三十三年前,一位姓元的接生婆子收了銀子,將某家夫人與姨娘同時生下的孩子互換,本來按要求,她要將這孩子掐死的,但她見那孩子氣息微弱,又是他母親拼著性命不要生下的,心生不忍留了下來,用另一個死嬰代替,後來將這孩子送給她一直沒有生育的侄兒夫婦,那孩子雖然身體不好,但元氏夫婦悉心照料,磕磕碰碰的,竟然長大了,後來還為他娶妻生子,旁邊那少年便是他長子,叫元禮,他還有二兒一女在鄉下,因為接生婆元婆子不久前去世,去世前將孩子來歷告訴了元氏夫婦,元氏夫婦考慮再三,將他的身世告訴他,他便帶著長子,上京來找親人來了。」
當初接生婆元婆子不告而別,馮姨娘心裡有疑惑,找人查了查,而這一行跡被按蕭逸宸吩咐調查侯府每一個人的齊飛查到,那時候的馮姨娘行事不像現在這般老練不露痕跡,齊飛覺得事有蹊蹺,讓人一查,便查出了當年真相,原本元氏夫婦是不願意明說的,齊飛暗中一恐嚇,兩人便將元成的身世之迷告訴了元成,陸心顏不想將這些事說穿,造成封氏與元氏夫婦的嫌隙,讓元成在生母與養父母之間為難。
這一明說,加上陸心顏先前的說詞,屋裡各人哪有不明白的?封氏頓時嗚嗚咽咽哭起來,像個孩子似的,面上神情,又喜又悲。
宮錦流著淚走過去,對著元禮喊了一聲,「哥哥,那是咱們阿娘,阿禮,那是你祖母,快上去行禮。」
元禮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找到了親人,他自小受祖父祖母以及雙親疼愛長大,看著淚流滿面的元成,實在無法理解自己阿爹的感受,不過還是老實地跟在元成身後走上前,跪在地上。
「娘,兒子不孝。」元成痛哭流涕。
「祖母,孫兒不孝。」元禮伏在地上,跟著道。
封氏不由自主倒在地上,抱著元成和元禮大哭,「我的兒,我的孫啊…嗚嗚…」
靈堂里頓時哭聲一片,宮田予和宮柔傻眼楞在那裡,先前陸心顏說宮軒非封氏親生,他們還半信半疑,如今元成元禮一出現,陸心顏再一說破,還能懷疑什麼?
宮軒不是封氏親生,侯爺的頭銜就要易主,那他們侯府世子和侯府嫡出長女的身份,豈不是同樣要剝奪?
以前宮羽從沒覺得一個二品侯女兒的身份,有多尊貴,她甚至一度在心中埋怨宮軒的無能,倘若宮軒能官至一二品,那她與三皇子之間的差距就會大大縮短。
可當這個身份要失去的時候,當她變成一個從五品官員的女兒,侯府庶出小姐時,宮羽才意識到,先前的身份,已經變得遙不可及!
馮姨娘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少夫人,就算你找到老夫人親生的孩子又如何?這跟之前那些事是誰做的有什麼關係?」
陸心顏幽幽道:「馮姨娘,你為人心狠手辣,歹毒無情,但從一個母親的角度來說,你為了兒子的前程,忍辱負重三十多年,沒有將祖母除掉取而代之,可以稱得上這世上最偉大的母親!廣平侯府人丁單薄,老侯爺只有侯爺一個兒子,侯爺只有世子一個兒子,這是你如此膽大妄為的最大依據!因為就算有天這一切被拆穿,為了不讓老侯爺絕後,看在你是侯爺生母的份上,你最多被關起來,你、侯爺、世子都無性命之憂!可如今,不同了,元伯伯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元伯母身體很好,四個兒女都很健康,過多兩年成親生子,各生兩三個,這廣平侯府便興旺起來了!這個時候,你的兒子,你的孫子,你說,他們的命,還有先前那般金貴嗎?」
馮姨娘面上的血色,在一剎那被全部抽去!慈悲的菩薩面容,迅速露出森森白牙,扭曲成如同地底歸來的惡鬼!「陸心顏,你敢傷我兒孫一根汗毛,我化作厲鬼也不放過你!」
不少人被她如京劇變臉般的樣子嚇到了,陸心顏不為所動,「他們是死是活,是傷是殘是完好,全在馮姨娘你一念之間!」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馮姨娘,她癱倒在冰冷的地上,頭無力垂下,從喉間吐出兩個絕望無助的字,「我認。」
就因為一個瘋狂婦人處心積慮的報復,就要了自己女兒的命,江仁海怒不可遏,「來人,帶走!」
陸心顏站出來道:「江大人,可否給我半刻鐘?我還有幾句話,想私下問問馮姨娘。」
真兇是她查出來的,江仁海忍著怒氣賣她這個面子,「最多半刻鐘!這種陰毒的婦人,本官恨不得立刻判她五馬分屍!」
「謝江大人。」陸心顏一使眼色,青桐立馬將馮姨娘提起,幾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屋內。
馮姨娘面上一片死灰,閉著眼睛道:「少夫人,你已經贏了,還想怎樣?」
「馮姨娘,這裡沒有外人,時間有限,我就不兜著圈子說廢話了!」陸心顏道:「方才我只說了你因為侯爺暗害江淮及二表嬸三表嬸一家的事情,對於你謀奪我嫁妝之事,我隻字未提!遠的不說,就說夫人之死,分明是為了綁我在廣平侯府,再伺機奪我嫁妝!以你的能力,你可以說服夫人說服宮卿宮柔幫你,但你絕對沒有能力聯合苗氏與太師府賀姨娘,甚至宮中的陳妃來害我!我問你,幕後之人是誰?」
馮姨娘面上露出淡淡譏笑,「少夫人,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什麼都能查得到嗎?這件事,恕我無可奉告,你自己去查吧。」
「馮姨娘,你不說我一樣能查得出來,不過是多浪費些時日而已,但我勸你還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好。」陸心顏淡淡道:「作為一顆廢子,你不在乎生死,但若你幕後之人惱你無能,拿你兒孫出氣,試問現在有能力保住他們性命的人,除了我還有誰?」
宮軒宮田予是對付馮姨娘百試不爽的軟肋,馮姨娘咬緊牙關,眼裡陰冷的光芒射向陸心顏,久久不散。
陸心顏聳聳肩,「馮姨娘,你看我也沒用,方才你認了罪,看在去世老侯爺的份上,只要宮田予宮羽不再得罪我找我麻煩,我才懶得理他們,但是,若走在路上看到他們被人追殺,對不起,我不會像上次一樣因為祖母,忍著噁心將他救活!」
她停了兩息,「既然你不願說,那就算了。」
陸心顏轉身要走,馮姨娘在後面用盡全身的力量吼道:「不是我不願意說!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
「你不知道是誰?」陸心顏有些訝異地挑眉,隨即瞭然,如果那幕後之人如先前同蕭逸宸分析的那般,是個對皇位有企圖的人,像馮姨娘這種小角色,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馮姨娘什麼都不敢瞞了,「我真的不知道!今年二月,有人送來一封信,信里寫的是我當年讓人調換孩子的事情,那人用此事威脅我,必須在一年最遲一年半內,將你的嫁妝弄到手送五分之四給他,他可保予兒將來爵位不被降級為伯爺,維持侯爺名頭不變,保羽兒將來成為皇妃,否則立馬拆穿真相!當時我又害怕又激動,鬼迷心竅答應了!然後用同樣的理由誘惑夫人對付你,後來用說戶好人家誘惑宮柔幫助夫人來對付你!」
「從頭到尾,你就只憑收到的那封信就搞出這麼多事?」陸心顏有些不敢相信。
「不只一封信,有些是對你嫁妝的調查,知道你真正的嫁妝,遠不止老夫人手中管著的這些,我看著那些可怕的數字,貪戀越來越大,你的嫁妝越多,到手後我能分到的便更多,還有一些是告訴我如何行事的,比如新婚夜予兒離開,讓人挑拔你去老夫人那兒鬧,還有舞陽侯府里一定要讓你參加比賽等等。」
陸心顏仔細瞧了馮姨娘兩眼,判斷她說的話沒有半分作假,「那殺手的事情呢?那可不是光有銀子就能辦到的,必須有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