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十、變數(2/2)
她嘴上說不急,卻站在陸心顏身邊,眼巴巴看著她。
這種情況下,陸心顏哪裡吃得下?只好喝了大半碗粥,吃了兩個包子後,道:「你去往身上比劃比劃。」
小荷喜笑顏開,又蹦蹦跳跳地過去,將衣裳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比。
陸心顏認真地看了看,「那件茜色的,正好是前幾天新做的新衣裳,去大皇子府做客不失禮人。」
「我聽小姐的。」小荷說完,又眼巴巴望向陸心顏,一隻腳在地上來回蹭著,「小姐,我還有個請求…」
「想我幫你妝扮是不是?」陸心顏一眼看穿她。
小荷眉眼彎彎,諂媚道:「小姐你實在太厲害了!」
關鍵你這小丫頭什麼想法都擺在臉上,誰猜不到!
「過來。」陸心顏向她招手,讓她坐在梳妝檯前的玫瑰椅上。
小荷坐定後,陸心顏開始往她臉上拍自製的爽膚水,見小荷配合地雙眼緊閉,嘴角翹得老高,對接下來的一切一臉期待,她裝作無意問道:「小荷,你喜歡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嗎?」
「喜歡啊!」
陸心顏眸光微閃,「大皇子妃你也喜歡?她不像大皇子救過你性命,而且你們才見這一次面!」
小荷面上的興奮褪了些,「我覺得皇妃姐姐好溫柔,她牽著我的手的時候,像我娘牽著我的手一樣,很舒服,很溫暖!她身體不好,身上有股藥香,有大皇子這麼好的夫君,本來該是很幸福的,卻要飽受病痛的折磨,我覺得她好可憐!」
陸心顏再次試探,「小荷,你不是喜歡大皇子嗎?如果喜歡一樣東西,按理說應該會想霸占才是。」
「阿娘說,喜歡的東西要分享!而且我喜歡的太多了,要是全都都霸占,不是好貪心?」小荷道。
其實她心裡還有幾句話沒說出來,大皇子這麼好的人,她怎麼有資格一個人霸占呢?她要喜歡他身邊以及他喜歡的每一個人,就夠了。好比皇妃姐姐,她是很喜歡,但重要的,是因為皇妃姐姐是大皇子的皇妃,她才會更加喜歡她。
陸心顏原本擔心小荷情竇初開,會對救了她性命的武轅產生情感,如今聽她這麼說,心裡放心了一半。
這丫頭,只怕還沒開竅呢!
陸心顏對武轅的印象不錯,但她不想讓小荷去做妾,以小荷這種性子,只能找個疼她寵她、懂得欣賞她天真爛漫的人,太複雜的身份或人,不適合小荷。
陸心顏收拾好心情,簡單地替小荷描了眉,擦了粉色的唇脂,小荷年輕底子好,稍微加以修飾,少女的青春與嬌美便撲面而來。
看著如花般含苞待放的小荷,陸心顏忍不住生出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好了,小荷,可以睜開眼了。」
話音剛落,早已等得著急的小荷,連忙睜開眼,看到銅鏡里煥然一新的自己,笑意從眉眼唇角邊漾開。
「謝謝小姐!」
小荷喜滋滋地拿著鏡子,捨不得放手,自戀地看著裡面的可人兒。
「小荷,該換衣裳出門了。」直到陸心顏催她,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鏡子,拿著衣裳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陸心顏帶著青桐幾人出了門,本來昨日說讓子言去交銀子收貨,正好要去一趟素衣坊,陸心顏乾脆自己順便跑一趟了。
陸心顏到的時候,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兩刻鐘,香滿樓的掌柜一看到她,笑得那個春風蕩漾,蹬蹬兩步跑過來,狗腿道:「陸大小姐,雅間大當家的已經讓小的提前準備好了,還是昨日那間,小的馬上帶您上去。」
他年歲不輕,這一笑,眼角皺紋都能夾死蒼蠅了,但這不妨礙他繼續笑得花枝亂顫。
昨日這行人走後,尤伯客立馬將店中所有人召集一起,嚴厲警告他們,以後見到安康伯府的陸大小姐,都將招子放亮點,殷勤地伺候,誰要是得罪了人,立馬滾蛋,別連累他和這香滿樓。
陸心顏被掌柜的笑容瘮得慌,面上和氣道:「多謝掌柜。」
幾人剛進雅間坐定,立馬有茶水點心送上,均是香滿樓里最好最貴的招牌,色香味俱全,看著就食慾大開。
掌柜諂媚道:「陸大小姐,您看還需要什麼儘管點,大當家的交待過,陸大小姐能來,是咱們香滿樓的福氣,別家求都求不來,所以無論吃什么喝什麼,一律免費!」
這尤伯客倒是會做人!陸心顏眉毛動了動,「暫時夠了,掌柜的您先去忙,有需要我再叫您。」
「那陸大小姐慢用,各位慢用,小的先下去了。」
掌柜的點頭哈腰離開後,白芷驗了驗那點心和茶水均無問題,幾人便坐下來邊吃邊等。
正好早上陸心顏因為小荷吃了個半飽,如今便不客氣地吃起來。
到了約定的時候,尤伯客還不見身影,青桐沉不住氣,「小姐,那個尤大當家真是的,約了人居然遲到,看來昨日給他的教訓不夠!」
陸心顏道:「或許來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再等等。」
又過了半刻鐘,還不見身影,青桐隱約有點不好的預感,「那尤大當家不會放膽子大到放咱們鴿子吧?」
陸心顏皺皺眉,似自言自語道:「按昨日和今日這情形看來,不大像…」
青桐等不及,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過了一會,尤伯還沒來,青桐回來了,她面色很不好看,「小姐,我們可能被尤大當家耍了!方圓幾里都不見他的人影!」
居然敢耍她?看來昨天自己太心軟了!陸心顏冷哼一聲,「去金鳳夫人那看看!星羅,你去通知田叔,讓他派人去城門處打探打探。」
「是,小姐。」
星羅去找田叔,陸心顏則帶著青桐白芷兩人,迅速趕往金鳳的宅院。
那裡此刻圍滿了人,人頭涌動,將巷子街道擠得水泄不通,馬車進不去,陸心顏幾人便在人群外下了馬車。
外面的人紛紛往裡面擠,但人實在太多,根本擠不進去,陸心顏逮著一個從裡面擠出來的,「這位大嬸,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大嬸滿肚子的八卦正想找人傾吐,陸心顏一問,立馬道:「聽說那家男人跑了,幾個外室在宅子前哭天喊地的,說要找裡面的人算帳!那宅子大門緊閉,死活不開,那幾個女人啊,就在外面毒藥剪子白綾的備著,說是裡面的人再不出來,她們就死在門前,變成厲鬼,晚晚找裡面的人算帳!不過我看啊,那幾個女人,估計就是說著玩玩的,那剪子離心口老遠不說,還反著拿,能戳死才怪了,還有那毒藥,說是什麼砒霜鶴頂紅,我瞧著不過就是白麵粉,純粹胡弄人…」
大嬸喋喋不休,將自己看到的和自己猜測到的,一口氣說了大半,陸心顏聽了個大概,見大嬸說來說去越說越遠,道:「謝謝大嬸,我有事先走了。」
「哎,我還沒說完呢!」
這一吆喝,立馬有人填補了陸心顏的空位,好奇地問道:「還有什麼沒說,快說來聽聽。」
大嬸立馬又來了精神,將方才說的話,又重頭開始講起…
居然真的被尤伯客耍了!陸心顏面色鐵青,「子言,去裡面探探情況。」
「是,小姐。」
「小姐,你覺得那尤大當家真的跑路了嗎?」青桐很想親自去瞧瞧,耐何陸心顏讓子言去了,她只好待在馬車上。
陸心顏咬牙道:「一切等子言回來再說。」
子言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封信,上面寫著陸大小姐親啟,「小姐,宅子裡面東西都清空了,一個人都沒有,我在金鳳夫人房間裡的桌子上發現這封信。」
白芷接過聞了聞,抽出裡面的信,確定無誤後,交給陸心顏。
只見那信上寫著:陸大小姐,實在萬分對不住,不是我陸伯客要放您鴿子,實在這次遇到的對手,我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得罪陸大小姐您,我還能留下一條賤命,可得罪那人,我這賤命立馬就得去見閻王,昨天那二十幾個兄弟,您只是讓人出手教訓了一下,那人一言不合,就直接下令全殺了!一刀致命!我陸伯客愛財,更惜命,那些皮貨我只好毀約,全部賣給對方,請陸大小姐大人大量,別為難我在京中的其他兄弟,香滿樓就當是我毀約的賠禮,晚些時候會有人將契約送到您手上!這京城,如無意外最少五年內,我是不會再來了,願陸小姐以後一帆風順,前程似錦。陸(尤)伯客敬上。
陸心顏看完後,青桐幾人一一接過看了,「小姐,尤大當家信上說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之前暗中那人?」
「八九不離十。」陸心顏雙眼微眯,眼裡露出危險的光芒,「皮貨店接連兩位與尤伯客接觸的管事,家中連連出事,我當時就懷疑有人暗中搞鬼,所以親自出馬,沒想到,還是被人半路截胡了!」
青桐怒道:「那些人真過份!既然要搶幹嘛不早搶走,非得在咱們費了老大功夫之後才來搶,實在太可惡!」
陸心顏道:「如果你從來沒有擁有或即將擁有一樣東西,失去的時候就不覺得可惜憤怒,但反之,對於快要到手的渴望已久的東西,突然被人搶走,定會憤怒不已!對方故意等我與尤伯客談好條件,在最後成交的時候將貨截走,就是為了報上次糧行一箭之仇!」
「小姐說得沒錯,對方就是想讓我們生氣,這個時候,我們更不能生氣。」白芷道。
「說是這樣說,可這心裡真是憋屈得很。」青桐咬著牙,「若被我知道是誰,非得狠揍一頓不可。」
「子言,去素衣坊。」陸心顏吩咐道。
青桐瞪著眼,「小姐,這事就這樣算了?就這樣放過他們?」
白芷道:「貨都被搶走了,也不能再搶回來。若是生氣,便會著了對方的道。」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陸心顏,見陸心顏雙眸閃動,很明顯心中在打算著什麼,便問:「小姐,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陸心顏勾唇輕輕笑了一聲,雙眼散發著戰鬥的閃亮光芒,「對方既然宣戰了,沒有不戰而敗的道理!」
——
在昨天那個巷子停下後,陸心顏幾人穿過巷子,經過一個首飾鋪,前往素衣坊。
剛過首飾鋪,後面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大表妹。」
沒人理會,繼續前行。
「安康伯府的大表妹。」
這指明道姓了,陸心顏不好不停下,只見一名錦衣玉袍的男子,從對面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十七八歲,笑容燦爛,一口白牙在陽光下發著光。
見陸心顏奇怪地看著他,他主動解釋,「大表妹,我是王林表哥,你祖母是我表姨祖母。」
呵呵,原來是高氏外祖母家表姐的孫子,也是曾經見過兩次。
這一個兩個所謂的表哥,接連與她突然偶遇,想想就覺得頗微妙啊。
「王公子,有事嗎?」陸心顏不動聲色道。
王林咧嘴笑道:「是這樣的,我準備過兩天去看表姨祖母,想選兩樣首飾當作禮送給她,但我一個大男人,對女人的這種東西不懂,正頭疼著,恰好看到大表妹經過,想問大表妹有沒有空幫忙參詳一下。」
「既然王公子是買來孝敬祖母的,那我幫你掌掌眼吧。」陸心顏沒有拒絕,「王公子,請。」
王林大喜,「大表妹,請。」
幾人走近首飾店,立馬有夥計笑臉迎上前來,陸心顏對青桐白芷道:「你們也看看。」
在夥計的建議下,王林挑了幾樣價格中等的款式,一一詢問陸心顏的意見,陸心顏認認真真地給了建議。
最後王林掏腰包買了其中兩樣,感激笑道:「今兒多得大表妹幫忙,為表示我的謝意,這店裡的首飾,大表妹任意挑兩樣,當作謝禮。」
陸心顏笑眯眯道:「真的嗎?謝謝王公子。」
轉頭對夥計道:「將你們店裡的最貴的首飾拿出來。」
王林的笑臉立馬僵住了。
夥計見對方穿著不俗,立馬開心地去取了。
這店裡最貴的是一套藍寶石頭面,據說是前朝玉成皇后戴過的,價值一千兩。
陸心顏仔細看看手工設計還有藍寶石的光澤,不斷點頭,「不錯,還有別的嗎?」
夥計一看有戲,更加精神了,「有!」全然不顧一旁的王林,已經開始擦汗了。
嘩啦啦的,一下子又搬來了十幾樣,有金鑲玉嵌紅寶石手鐲、有通透溫潤的白玉小簪,每一樣價值最少百兩起價。
王林額頭的汗,啪啦啪啦往下掉,他家境雖說不錯,十幾兩的禮物忍忍痛,倒是送得起,可這動則百兩上千的,哪是他這種小富人家能夠供得起的。
「大表妹,」王林硬著頭皮道:「我剛想起還有點事…」
「王公子有事要走啊!那就不耽擱王公子了,青桐白芷,別選了,將你們剛才看中的一起拿來結帳!」
「是,小姐。」青桐白芷看出陸心顏是故意捉弄王林,連忙將方才看的首飾挑了幾樣,然後笑嘻嘻行禮,齊齊脆生生道:「多謝王公子。」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王林連連擺手,為了今日偶遇留下好印象,他特意帶了二十兩銀子在身,方才買禮送給高氏花了八兩,如今還剩十二兩,想著怎麼也夠買樣不錯的送給陸心顏,哪知陸心顏獅子大開口,居然要買店中最貴的首飾!
陸心顏裝作沒聽見,徑直道:「夥計,一共多少銀子?」
夥計瞧這架式,明白這兩人,一人想充闊綽,一人故意讓他丟臉,覺得這生意估計是沒戲了,懶洋洋道:「總共一千七百五十兩,看在客人一次買這麼多的份上,收您一千七百兩。」
王林麵皮漲得發紫,站在那捏著那裝著十二兩銀子的荷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陸心顏瞅也沒瞅她,從袖中掏出幾大張銀票,從中抽出一千七百兩,本來是為了付尤伯客的皮貨銀子準備的,「包起來,送到安康伯府歡喜院。」
夥計喜出望外,激動得滿臉通紅,「是,小姐,小的親自給您送去!」
王林目瞪口呆地看著陸心顏遞出去銀票,看著夥計歡天喜地地將首飾小心裝好,準備送往安康伯府。
陸心顏抬腳離開的時候,裝作意外地道了一句,「咦,王公子,你不是說有要事嗎?怎麼還在這?」
王林一股熱氣從頭燒到腳,整張臉紅通通的,「告辭。」說完如被野獸追趕似地跑了。
「哈哈哈,小姐,你太壞了。」青桐捧腹大笑,「那個王公子太逗了,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在小姐面前充闊綽,活該他沒臉!」
「小姐,方才那些我都是隨手選的,退了吧。」白芷道。
陸心顏手一揮,「那兩套頭面和手鐲,我留著送給祖母和四姑,還有新嬸嬸,兩隻簪子準備送給長安公主和卿若,其餘的,你們和呂嬤嬤程嬤嬤小荷她們分了,包括田叔子言君無叔在內,總之人人有份,當作是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費。」
新嬸嬸指的是封氏的兒媳,親生兒子元成的夫人。
青桐高興道:「謝謝小姐。」
出來首飾坊,陸心顏幾人沿街一路走到素衣坊,店裡生意很好,陸心顏讓夥計招呼客人,徑直上樓去找葉霜。
葉霜正將陸心顏請她幫忙做的東西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正是先前陸心顏答應送給嚴卿若的禮物。
聽到門口響動,抬頭見是陸心顏,直接問道:「珠珠,這東西真是巧妙,能否大量生產在店裡賣?」
葉霜如今一心撲在素衣坊的生意上,看到什麼新奇的,都想到店裡賣一賣。
當然主要是她對陸心顏設計的東西有信心!
兩人密談了一會,陸心顏畫了十幾幅圖畫後,道:「葉姨,這段時間我就不過來了,完成那天,派人通知我即可。」
——
京城某宅子。
徐東財滿臉抑制不住喜悅,滿面春風地輕敲房門。
「進來。」一道溫柔又暗含威嚴的男聲響起。
徐東財響亮道:「主子,皮貨一事全部搞定!今早貨品入庫完畢,陸心顏剛剛去了尤伯客外室宅子處,已經知道此事,當時她很快上了馬車,屬下的人沒看清她的神情,不過剛才有人看到她花了一千多兩銀子購買首飾,想來是心情極為糟糕!」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屏風後的男子,頓覺神清氣爽,糧行一事帶來的鬱悶一掃而空,「東財,這次的事情辦得很好!以後就留在本公子身邊,為本公子出謀劃策,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徐家的富貴!」
「謝主子!」徐東財激動不已,想他以後徐家,在不久的將來,就要飛黃騰達了!
「接下來的日子,好好派人看著陸心顏和她的皮貨店,以防她反擊。」男子哼了一聲,「這一次,就算她反擊,也必要先將她絕殺在搖籃里!」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