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私下祭拜林如月的人居然是(2/2)
話音剛落,她口中的某些人,正踩著輕快的步子,掀簾而入。
小高氏哼了一聲,將頭扭向一邊。
「見過祖母。」
高氏眼皮微抬,「坐下說話。」
陸心顏施施然坐下,眼光掃向不以為然的小高氏,淡淡淺笑:「高姨娘,你這姨娘的規矩學到哪去了?」
「你什麼意思?」小高氏無緣無故從嫡母變成姨娘,本就窩火,現在陸心顏還當面指責她沒規矩,頓時就來了火。
「這府中姨娘,遇到正經主子,哪個不需要行禮?」陸心顏似笑非笑道:「只有你,見了我這嫡出大小姐,視若無睹,我說你沒規矩說錯了嗎?」
從理上來說,陸心顏說得沒錯,就算是劉姨娘,見自己親生女兒也得規規矩矩行個禮,喊聲三小姐,但她小高氏又不是是真的妾室,哪能真的以當家主母的身份,向府中小姐行禮?
可小高氏在陸心顏面前站不住理,只能請求高氏,「姑母~」
高氏正欲說話,陸心顏幽幽一笑,「高姨娘,你在我面前的身份,可是父親親自同意的,若你不按父親命令行事,以後父親在這府里還有何威嚴可言?」
小高氏的份量,自然比不上親生兒子重!高氏眼皮一垂,「阿寧,叢遠是你夫君,他怎麼說你就該怎麼做!」
小高氏那個氣啊,偏又發作不得,只得漲紅著臉,站起來敷衍地行了一禮,「見過大小姐。」
陸心顏笑眯眯地道:「這就對了,雖然請安的姿勢學得不好,不過念在高姨娘許久沒向我行禮有些生疏,這次就這麼算了,高姨娘,以後請記得這規矩。」
然後眼光往陸心婉陸心晗方向瞟了瞟,「也要記得教導自己女兒規矩。」
小高氏被她一刺,忍不住朝陸心婉陸心晗發火,「你們大姐姐來了,不曉得喊人嗎?」
陸心婉十分不甘地起身喊了聲,「大姐姐。」
陸心晗則似乎心甘情願得多,含笑道:「大姐姐。」
陸心顏滿意地笑了,「兩位妹妹不必多禮,高姨娘也坐下說話吧。」
小高氏咬著牙坐下了。
陸心顏剛剛的舉止沒有半點錯處,高氏心中再不滿她在這裝模作樣,也沒法指責,便開口說正事,「心顏,心婉,心晗,今晚喊你們來,是關於明日去孔府別院赴宴一事,孔府是當朝孔淑妃和四皇子外家…」
孔二小姐的帖子上並沒有限定去安康伯府的小姐人數,安康伯府除了陸心顏陸心婉陸心晗三人,還有二位十二位以上的小姐,陸心芸臉受了傷,加之與沈青竹秘密訂婚之事,高氏肯定不會讓她去,另外一位是二房庶出的五小姐,十三歲的陸心語,陸心語性格內向,不像陸心芸一樣會討好人,是個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人,高氏本就對庶出的二房不喜,自然不會給他們的子女什麼機會。
原本高氏連陸心顏都不想讓她去的,可惜孔二小姐居然給陸心顏發了私人帖,不能不去。
陸心顏心不在蔫地聽高氏說那些所謂高門大戶的規矩,在她看來,那些規矩高氏八成也是道聽途說來的,實則一點用處都沒有。
「都聽到了嗎?」末了高氏問道。
陸心婉陸心晗連忙道:「聽到了。」
陸心顏也懶懶跟著應了一句,「聽到了。」
那語氣明顯敷衍,高氏自然也聽出來了,但陸心顏是進過宮,見過太皇后後和公主,聽說在宮老夫人幫助下,還得到過太后公主賞識,這規矩,只會比她高氏好不會比她高氏差。
高氏暗暗橫了陸心顏一眼後,道:「都散了吧,早些歇息,明日莫要給咱們伯府丟臉!」
「知道了,祖母!」
歡喜園與錦瑟園是同一個方向,小高氏不想與陸心顏一起,便留下來陪高氏說話。
「姑母,人選侄女已經選好了,到時候以子儀的名義請過來。」小高氏道。
高氏點點頭,「我看子儀這次出去又瘦了,你安排廚房,給他單獨好好補補。」
陸子儀在工部雜造局任職,正九品大使,經常會領差外出督促進度,這次便是在陸心顏回來之前十天出差,今日剛趕回來。
「侄女已經安排好了。」說起唯一的兒子陸子儀,小高氏心疼道:「姑母,這次您可得好好勸勸子儀,他十七快十八了,該留在京中說頭好親事,找門對將來襲爵有好處的媳婦。」
高氏白她一眼,「高門嫁女,低門娶婦!你想娶個出身高的兒媳婦回來當菩薩供起來嗎?」
小高氏一堵,忍不住小聲抱怨,「當初若不是為了讓老爺娶那林如月,哪會委屈子儀好端端的嫡子變成義子,弄到現在身份尷尬,仕途親事爵位通通都受阻。」
當初讓小高氏將孩子生下來的是高氏,提議以義子名義將陸子儀接回府的也是高氏,因為這樣高氏對陸子儀心裡有些愧疚,所以無論十四歲的二孫子陸子禮多麼優秀,高氏都任由這世子之位空起來。
但她虧欠的是陸子儀,可不是小高氏,那時候小高氏在她眼皮子底下與陸叢遠暗渡陳倉,未婚先孕,氣得她差點暈過去,一個是自己兒子,一個是自己侄女,侄女肚子裡懷的,又是自己的親孫子兼侄孫,高氏氣憤之餘,還得想辦法保住幾人名聲,將此醜事遮掩過去。
如今小高氏這一說,感覺自己枉作小人,高氏可不樂意了,「阿寧,當初你鬧出的那些醜聞,可都是我替你擦的屁股,若不是你管不住自己,雙腿隨便張開,會有後面這些事?」
這話說得極其粗俗,小高氏面上火辣辣的,不敢再說了。
「回去吧,去看看子儀那邊有沒有什麼缺的。」
「是,姑母。」小高氏紅著臉氣惱地走了。
從安康院出來,要回歡喜院,必須先經過錦瑟院,小高氏不想與陸心顏同行故意留下,陸心顏同樣不想與她同行,也不想碰上陸叢遠,便選擇繞道而行。
伯府很大,自林如月去世,陸心顏嫁到廣平侯府後,伯府一日過得比一日拮据,到了晚上,本來應該處處點上燈的,為了省銀子,只有幾條主道掛上了燈籠,並且子時一到便會吹熄。
陸心顏繞道的路較偏,沒有點燈,月不明星不亮,昏昏暗暗的,不過勉強能看得清腳下的路。
走到一半,突然不遠處的林子裡有燈火閃耀,那火花時而半空飛舞,時而墜落在地。
「那林子該不會起火了吧?」青桐問道。
秋冬時節天氣乾燥,最易發生火災。
「過去瞧瞧。」
剛走到林子邊,便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身影背對著她們,他面前擺著蠟燭,手中拿著祭拜用的元寶,點燃之後向空中一揚,那火花便飛揚開去。
原來是有人在這裡祭拜。
一般來說,府中是不允許私下祭拜的,不過陸心顏對伯府沒什麼感情,懶得管此事。
轉身要走時,突然想起某事,站定不動了。
「小姐,怎麼啦?」青桐小聲問。
這一出聲,驚動了那人,「誰在那邊?」
聲音清亮,是個年輕男子。
陸心顏轉過身的時候,那人同時轉過身,借著燭光看清陸心顏的樣貌時,怔仲著道了聲,「是你?」
「陸子儀,你是在祭拜我阿娘嗎?」陸心顏盯著他問。
男子正是陸子儀,他同樣繼承了陸家的好相貌,眉眼明媚,高大俊逸,因為身份的關係,他懂事較早,同樣是十七歲,看起來比李鈺成熟穩重許多。
也正因為他與陸叢遠生得太像,引起林如月的懷疑,才在很早以前就知曉了陸子儀的真正身份。
從那時起,原主陸心顏私下便不再喊他哥哥,而是直呼其名陸子儀。
方才轉身那一刻,陸心顏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娘林如月的生忌。
她問得突然,陸子儀有片刻的慌張,垂下眼眸,嗯了一聲。
陸心顏走上前,陸子儀後退兩步後,突然站在那祭拜的白燭前,伸開雙臂,幾乎是哀求的語氣道:「大妹妹,你既然知道今日是你娘的生祭,就別鬧了,明日你想怎樣對我都行,好不好?」
陸心顏怔了怔,「我忘了今日是娘的生忌,想問你還有沒有多的蠟燭元寶,我帶回歡喜院去祭拜。」
陸子儀似乎有些不信,懷疑地瞅了她好幾眼。
陸心顏兩手一攤,「真的,我已經長大了,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的陸心顏每次被陸心婉幾人欺負後,便會找陸子儀出氣,陸子儀也奇怪,任她怎麼欺負也不還手!
陸心顏有些心虛地看向陸子儀的手臂,她記得原主以前沒少咬過他,還有好幾次咬出血,陸子儀怕被小高氏發現把事情鬧大,不敢找大夫看,都是偷偷摸摸擦點藥了事。
憶及前塵往事,陸心顏無端覺得胸口一滯,似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她忍不住蹙眉。
見她如此說,陸子儀又看了她一會,謹慎道:「那你站在那別動,我拿過去給你。」
他彎腰從地上拿起一個包袱,遞給陸心顏,「拿著。」
那裡面全是元寶蠟燭,夠祭拜好幾次了。
陸心顏低聲道:「謝謝。」
「嗯…不用客氣。」陸子儀顯然不太適應這樣的陸心顏。
「聽說你本來是要明天或後天才回來的,你特意連夜趕路,是為了回來祭拜我娘嗎?」陸心顏突然問。
「呃…也不是…」他說得含糊,很顯然是被突然問到一時想不到好藉口。
陸心顏又問:「你知道祠堂里沒有我娘的牌位,不能進去祭拜,所以便在這裡偷偷祭拜是不是?」
陸子儀張大嘴,「你…你怎知道?」
意識到說錯話,又連忙道:「我…只是伯府養子,沒資格進祠堂,你娘以前對我不薄,所以我才在這裡祭拜她,真的!」
在林如月沒有發現陸子儀的身份前,確實對陸子儀很好,當成親生兒子一般,而陸子儀大概是歹竹出好筍的類型,完全沒有陸叢遠的涼薄和大小高氏的自私自利,小的時候懂事乖巧,很得林如月的喜歡。
那時候小高氏怕被林如月發現陸子儀的真正身份,不敢與陸子儀過於親近,因此小時候的陸子儀幾乎認定林如月才是他的親娘,自從身世曝光後,受傷的不只有林如月和原主陸心顏,還有陸子儀,從那時起,陸子儀就更加沉默寡言了。
陸心顏諷刺一笑,沒有說話就走了。
陸子儀的出身不是他能選擇,從小到大,陸子儀從來沒有對不起她們母女,甚至還多次明著暗著維護。
陸心顏臨走前諷刺的笑,並不是針對陸子儀,而是安康伯府的其他人。
然而站在白燭前,身形被拉老長的陸子儀,看著遠去的陸心顏的背影,想起那抹嘲笑,手卻不自覺握緊了。
回到歡喜院,陸心顏讓呂嬤嬤抬在案桌,放在院子正中間,案桌兩邊擺上白燭,中間放上香爐,水果和清酒。
陸心顏點上三根香,雙手握著,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後,將香插入香爐中。
望著那點點星火和裊裊青煙,陸心顏在心中默默道:阿娘,我占用了您女兒的身體,接收了您的財產,以後您就是我親娘!我會替您女兒好好活下去,會好好守著您為她殫精竭慮留下的遺產,會讓您進入陸家祠堂,再將您光明正大地帶走,遠離這醜惡骯髒之地!
陸子儀剛回到聽濤園,便聽到小高氏讓人換這換那的聲音,「這被子薄了,你想凍死大少爺啊!快換張厚點的!用那張喜鵲登枝的,好意頭!」
「這茶壺裡的茶都涼了,你想讓大少爺喝了拉肚子嗎?還不去換壺熱的來?」
「你們怎麼當差的,大少爺到底去哪了都不知道?再這樣不盡心,趕明兒全部將你們發賣了,再買幾個聽話的回來!」
「對不起夫人,是大少爺…」
「阿娘,是兒子想一個人出去走走。」陸子儀打斷小廝的話,「跟他們沒關係,是兒子不讓他們跟的。」
幾個小廝感激地看了一眼陸子儀,小高氏卻瞪了幾人一眼,「肯定是他們伺候得不得你心,你才會一個人出去走動,不願意讓他們跟著!」
「阿娘,」陸子儀走上去挽住小高氏的胳膊,他的身世在府中已是人盡皆知,私底下早已母子相稱,「坐下來陪兒子喝杯茶,聊聊天,說說府里的趣事。」
面對唯一的寶貝兒子的話,小高氏還是很順從的,雖然她明知道他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不要懲罰那些下人。
小高氏眉開眼笑地坐下,「最近府里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
下人們識趣地離開了。
小高氏的話題說來說去都是圍繞在她關注的人身上,比如陸叢遠,陸心婉,或是讓她討厭的人吃癟這些事上,陸子儀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陸心顏的話,反而放心了,因為這代表著陸心顏自回來後沒有吃過虧。
「這次回來後,能在府里多住些日子嗎?」末了,小高氏企盼地問。
「兒子在工部當職,是在京還是外出,都由上官安排,兒子作不得主。」見小高氏眼神暗下來,陸子儀又道:「不過兒子會儘量申請留在京中。」
自三年前林如月去世,陸心顏嫁到廣平侯府後,陸子儀便很少在京中,這兩年進了工部,更是時常外勤,有時一連幾月都在外辦事。
小高氏這才高興起來,「對了,明日心婉和心晗幾個去孔府別院賞花,你下午去接她們回來可好?」
孔二小姐宴請的女客都是四品以上官員家的小姐,小高氏想著讓陸子儀去接人,順便露露面,萬一被人看中了呢?雖然高氏不願娶個高門小姐進來,小高氏可不這樣想,為了兒子前途,她可以放下婆婆的面子。
小高氏的小心思,陸子儀自然明白,他沒有拒絕,「知道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