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又一個對嫁妝心懷不軌的人(2/2)
陸心顏搖搖頭,「沒事,回石榴院。」
回到石榴院院子裡,陸心顏坐在太陽傘下,打開這個被人覬覦好久的錦盒。
先前封氏交給她的帳本,她沒細看內容,不過看了看封面,大概知道有什麼產業。
數萬畝良田,數座茶莊、果園、酒樓、糧行、莊園、海味、木行…,跨越二十幾個不同行業,還有專門用來收租的。
其範圍不只在京城,整個天武國繁榮城鎮,最少一半以上的城鎮有她的產業在。
嫁妝單子上除了這些產業,還有固定資產,沒有收入的,比如珠寶、玉器、古玩、字畫等。
陸心顏拿出裡面的單子,小心展開,發現上面所寫嫁妝數量雖多,但那些需要運營的產業,不到帳本的三分之一。
她略略思索一陣,伸手敲了敲,盒子回音明顯,果然有夾層。
夾層里的紙張被輕輕抽出,一展開,熟悉的字體,挾著被遺忘許久的溫情記憶,撲面而來。
陸心顏的鼻子不受控制地酸了。
這是原主娘親林如月親手寫的嫁妝。
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因單子過長,且時間久遠,開頭與結尾的字體色澤相差甚遠。
陸心顏幾乎能想像得到,不知從何時起,林如月就在燈下開始寫這份單子的樣子。
那時的她懷著怎樣的一種心情啊。
必定是心酸不舍驕傲擔心,想竭盡全力將最好的一切給自己的女兒,卻發覺無論給多少都不夠。
於是一樣一樣,在無數個夜晚,一點一點往上加。
看著越來越多的嫁妝,心頭的心酸不舍卻並未散去,反而因為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不能為女兒掙下更多嫁妝而內疚不已…
陸心顏一邊想,一邊一頁一頁看,那嫁妝單子非常厚,足足十幾頁。
等看完之後,整個人震驚不已。
除了她已經知道的那些運營產業,固定資產的數量亦大得嚇人。
若是用宅子來放的話,差不多能占掉廣平侯府三分之一的地方。
因此那些固定資產,被分別存在不同的錢莊裡。
她初初估略了一下總資產價值,最少二百萬兩以上,大約是明朝一年的國庫收入。
按之前一千兩便能在京城買一座不錯的小宅,這二百萬兩,只怕最少能買下京城五分之一了。
也就是說,差不多可以買下天武國十大省中一個不大不小的省,獨立為王。
難怪有那麼多人覬覦她的嫁妝!
實在是太嚇人了!
陸心顏猶在震驚中未回過神,黎先生拿著帳本來了,「小姐。」
「黎先生有何事?」她坦然地將嫁妝單子放回盒子中,微笑問道。
黎先生既然曾經暗中幫助林如月管過帳,自然清楚她手中到底有多少財產,她也沒什麼好隱瞞避諱的。
「大部分帳本都有問題。」黎先生道:「是真問題。」
陸心顏含笑道:「請黎先生詳細告之。」
「以京中劉氏酒樓總店為例,劉氏酒樓是京中老字號,在京中知名度排得上前十,每日客如雲來,各類物資流轉非常快,隨便在一處做手腳,所獲都頗豐。」黎先生道:「比如這雞蛋,外麵坊間一文錢兩枚,酒樓三文錢四枚,看著似乎還好,但京城林家茶莊的帳本上,雞蛋的價格是一文錢三枚。
這茶莊主營茶,偶爾賣些小點心,所需雞蛋數量不多,卻能講價到一文三枚,以這酒樓日日流水來看,最少該是一文四枚才合理。這酒樓一日所消耗雞蛋約四百枚,每日被貪掉的就是兩百文,一個月便有六千文,六兩銀子,可以請多三四個小工了。」
林如月所掙下的產業,大部分並未掛上她的姓氏,而是在暗中操控。
或許是怕樹大招風,惹人眼紅,便用這種分散的法子。
陸心顏輕輕皺眉,「這劉氏酒樓的帳一直都有問題,還是…」
黎先生暗中贊一聲,這小女子反應真是敏捷!
「老夫人手中只有三年的帳本,我看過這三年的帳,從一開始便有問題,不過做帳的人很小心,價格增長半年一小變化,每月看很難看出問題。若不是按小姐要求,從頭看到底,拿現在的同三年前比,很難發現問題。」黎先生道:「不過前幾個月的帳本明顯了些,上個月反倒有所收斂。」
問題從封氏一接手就有、做得很小心、前幾月明顯、上月收斂…
這劉氏酒樓也真夠大膽!
陸心顏猜想,看來問題是從封氏接手便有了,而帳本問題的變化,卻與封氏身體好壞時間出奇一致。
在得知封氏身體惡化,精力跟不上時,帳本問題嚴重;在得知封氏身體好轉時,開始收斂…
不過,封氏身體不大好已有幾年,劉氏酒樓同處京城,知道這點消息不奇怪。
奇怪的是,封氏的病情自上月白芷接手醫治後,身體開始好轉的事情外人並不知曉,這劉氏酒樓,又是如何第一時間得知的呢?
想不到這侯府,居然有人將手伸向她的產業了!
「知道了,黎先生。」陸心顏道:「過幾天我去親自去看看。」
「小姐要親自去看?」黎先生頗有些驚訝。
陸心顏道:「自己的產業,總得親自去瞧瞧,遠處的看不了,這京城的,總不能一問三不知。」
黎先生停了停,「那小姐去看的時候要小心些,小姐名下這些產業,知道的人並不多。」
「我明白,謝黎先生提醒,暫時我只是隨意瞧瞧,不會插手。」陸心顏道,「至於別處產業的問題,就煩請黎先生派人看一看。」
林如月費盡心思、想盡辦法替她留下了這些產業,只為給她一個安穩的後半生,無論如何她也會盡力守住!
用完膳後,陸心顏正打算小憩,呂嬤嬤來報:「小姐,五姑娘和五姑爺來了,紅綃奉老夫人之命,讓您去一趟。」
陸心顏對這兩人真心沒什麼好感,但既然封氏派人來了,面子上的功夫,總得做一做。
她吩咐道:「讓青桐陪我一起去。」
「是,小姐。」呂嬤嬤退出房門。
陸心顏帶著青桐前往福壽院,在經過小花園時,遠遠聽到宮錦略帶憤怒的壓抑聲音,「蔡元宇,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別再糾纏我了,這裡是廣平侯府!」
蔡元宇?陸心顏想起七夕夜蔡元宇對宮錦的態度,連忙走過去。
還沒走近,便聽蔡元宇深情款款地道:「錦兒,上次在我府里是我不對,我不該試圖對你用強。可是我也是一時生氣,氣你的狠心絕情,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的氣好嗎?」
陸心顏腳下頓了頓,上次舞陽侯府蔡元宇居然想對宮錦用強?這事怎麼沒聽說過?
宮錦猛吸兩口氣,冷冷道:「五妹夫,我承認我以前是對你有情,但在知道你和宮卿私下暗通款曲後,我已經對你死了心!我不嫁,不是為了你,而是替阿爹守完孝後年歲已大,說不到適合的人家,加上阿娘身體不好,所以才絕了嫁人的心思。」
蔡元宇立馬道:「我知道是我害了你,本來與我有婚約的人是你,若不是我先做錯事,若是我能等你守完孝後與你成婚,你也不會到現在形隻影單,所以錦兒,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雖然我只能給你平妻的位置,但我一定會給你最多的疼愛,在心中將你當成唯一的妻子!」
「在心中當成唯一的妻子?」宮錦諷刺一笑,「在身體上呢?你捨得家裡和外面的那些鶯鶯燕燕?」
蔡元宇舔著臉皮道:「錦兒,男人逢場作戲尋歡作樂再尋常不過,只要我心中有你,不就夠了嗎?」
無恥啊無恥!真是沒見過這麼無恥的男人,心是你一個人的,身體是大家的!
陸心顏嘆為觀止!
宮錦看了他兩眼,突然若有所思道:「蔡元宇,我宮錦除了侯府嫡出小姐的身份,論樣貌性情才情,比不上你院中任何一個姨娘,這點我有自知之明!縱使你我曾經因為婚約有過情義,但你一邊可以對我情意綿綿,另一邊立馬可以和宮卿攪在一起,想來你對我的情義再深也有限!如今你卻三番四次糾纏於我,到底有何目的?」
蔡元宇未料到她會說出這般話,楞了半晌,擠出深情又略帶僵硬的笑臉,「錦兒,我哪有什麼目的?不過是因為心中有你,加上愧疚想補償你而已,你想多了。」
宮錦沒理他,繼續道:「你是舞陽侯府四老爺,以後分家後雖無現在風光,但你大哥大姐一向疼你,定會多加照拂,將來仁途必不會差!我雖是廣平侯府嫡長女,可宮卿同樣是侯府小姐,大哥才能有限,日後這侯府不過是個空殼子!所以就算你娶我為平妻,對你將來的仁途也根本毫無助力!那你為何非要娶我?甚至不惜想毀我名節逼我屈服?」
說到最後,已有咄咄逼人之勢。
蔡元宇不知是心虛還是何故,竟然被她逼得後退兩步,「錦兒,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我想娶你是因為心裡有你,這麼多年來一直忘不了你…」
陸心顏再也聽不下去,故意提高音量:「四姑,是你在那嗎?」
宮錦瞪了一眼蔡元宇,見有外人來,蔡元宇訕訕後退幾步。
宮錦回過頭,看到陸心顏微笑道:「珠珠,你是去看娘嗎?」面上已恢復平常。
「是啊四姑。」陸心顏笑眯眯走過去,看到蔡元宇似楞了楞,「咦,五姑父也在啊。」
蔡元宇頗有些不自在道:「我剛剛看完岳母,有些悶出來走走,正好碰到四姐,聊了兩句。」
宮錦微不可察地輕哼一聲,挽住陸心顏的手,「珠珠,我隨你一起去。」
陸心顏接話道:「那五姑父自便,珠珠和四姑去見祖母和五姑。」
「哦哦,好,你們慢走,我一個人轉轉。」
幾人分別往不同方向走去。
宮錦回頭瞧瞧已不見蔡元宇身影,輕輕道:「剛才你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陸心顏也不隱瞞,帶著兩分嚴肅道:「剛剛他說上次在舞陽侯府時,想對你用強,是不是七月三十那天?四姑你為何沒提過?」
宮錦道:「那日他讓丫鬟騙我出來,又讓人將秋華帶走讓我落了單,當時我口頭上語氣重了些激怒了他…幸好將軍府李公子出現,替我打跑了他,虛驚一場而已。」
「李鈺?」陸心顏訝異道。
宮錦點點頭,「正是,後來他還托你送了香給我壓驚,這孩子心地真善良,又細心,以前倒是我聽信傳言,對他有些誤會了。」
孩子?陸心顏臉皮抽了抽,四姑啊,你可知你口中的孩子,正在家裡鬧絕食打你的主意呢!
「四姑,你和蔡元宇之間…」
「阿娘與蔡老夫人交好,我與他自小訂了娃娃親,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原本兩家約定在我十六那年,讓我與他成婚,哪知那年阿爹突然去世,阿娘病倒,我便與他商量待我守完三年孝後再成婚。
本來蔡家都無異議,他卻突然反悔不同意,非要百日內娶我過門,否則寧可婚事作罷!我心下生疑,暗中打聽,才知原來他早就與宮卿搞在一起,答應等我過門後,就娶宮卿為平妻。我性子烈,知道這種事後,怎麼可能還會嫁過去?」
宮錦唇邊掛起一抹嘲笑,「總之一段時間的雞飛狗跳後,馮姨娘在我院門前跪了三天,又在阿娘房門前跪了三天,最後阿娘同意讓宮卿代替我嫁過去。後來三朝回門的時候,宮卿跑來來告訴我,是她特意讓我知道他們的事情,知道以我的性子容不得砂子定會退婚,到那時她便可以取而代之。其實她一早要的,便是舞陽侯府四夫人的位置,而不是平妻。」
這宮卿真是太賤了!「四姑,我告訴你件事,保你聽了開心。」
陸心顏俯身,將七夕夜讓青桐將宮卿揍成豬頭的事情告訴了宮錦。
宮錦初時目瞪口呆,用責備的語氣道:「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陸心顏眨眨眼。
宮錦咬牙道:「我想打她很久了!要不是看在馮姨娘這麼多年來對阿娘盡心照顧的份上,我早就見她一次打她一次!」
她突然舒心大笑,「珠珠幹得好,實在太爽了!」
「四姑想親眼見見嗎?」陸心顏微一挑眉,唇間掛著一抹邪笑。
宮錦瞪大眼,「你想…」
陸心顏似笑非笑地點點頭。
宮錦咳嗽兩聲,心照不宣。
「對了,四姑,你剛才說五姑父想娶你是另有所圖,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以陸心顏現代人的眼光看來,宮錦算不上大眾眼中的傳統美人,卻是設計師最愛,身形高大扁平,氣質時尚獨特,甩庸俗的宮卿十八條街。
若她是男子,怎麼也不可能看上宮卿而甩了宮錦。
如今蔡元宇對宮錦死打爛纏,陸心顏雖覺得這人又渣又賤,但對他的眼光卻是認可的。
宮錦道:「我今年二十有三,一般女兒家最少已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這也代表不了什麼,有些人,或許就喜歡成熟些的。」陸心顏不以為然,二十三而已,在現代才剛大學畢業,正是青春好年華。
「別人我不敢說,但蔡元宇,肯定不是!因為每隔段時間,宮卿便會回來找馮姨娘哭訴,說蔡元宇又找了個十五六歲的年輕貌美的姨娘回來。」
宮錦道:「而那些在府里呆了兩三年的姨娘,早就失寵了!這麼一個貪好新鮮顏色的人,若不是別有所圖,怎會想要娶我?他以前遇到我,雖也面上露出深情模樣,卻從未試過像這幾月,簡直無恥到極點!」
到最後宮錦越說越氣憤,陸心顏卻突然心中一動,「蔡元宇是何時開始對四姑越來越不敬的?」
宮錦不明她為何這般問,但仍是答道:「以前我不想看到他們夫婦,一直儘量避開。今年端午的時候,他們過來送禮,他讓人給秋華帶口信,說想見我一面有話要跟我說,我沒理他,後來遇上便是七夕晚上了。」
又是封氏生病前後的事情!呵,宮卿幫著江氏一起陷害她,是為了分她嫁妝一分羹,看來蔡元宇打著的是差不多的主意。
這三年來,封氏管著陸心顏的嫁妝,在外人看來,封氏肯定中飽私囊不少!若有天封氏不在了,她的遺產必定大部分會留給宮錦,再加上宮錦本來的財產,必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以後蔡家若分了家,蔡元宇不是長子,所得有限,宮卿身為庶女,當初又是搶了宮錦的婚事,封氏同意她代替宮錦嫁過去,已經是仁至義盡,怎麼可能會給她置辦大量嫁妝?
未來的蔡元宇仕途或許不差,但錢銀方面,必定捉襟見肘,所以才會想著娶了宮錦,想將封氏留給她的財產占為己有吧!
這個男人真是無恥下賤到極點,虧她剛剛還想著他有兩分眼光,呸呸呸!
「四姑,等會我讓青桐多踹他兩腳!」陸心顏咬牙切齒道。
宮錦見她義憤填膺的模樣,抿唇一笑,「好!」
「不過四姑,你也不要為了這樣一個渣男,對男子失去信心!這天下還是有好男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