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不喜歡屬我的手,碰不喜歡的人(2/2)
這邊沈青竹坐上馬車離開沒多久,想起剛剛的糟心事一陣心煩意亂,猛然間一個激靈。
他一拍自己腦袋,暗罵一聲,真是蠢到家了!
這種時候離開了,豈不是給了別人更多胡亂猜想的機會?一旦傳出去,不知會傳成怎樣的難聽!
就應該一邊請大夫來,一邊請公主封鎖嚴查,咬死是被人陷害的,這樣一來才能打消大部分人心底的疑慮,最後再請公主下令不得隨便傳開影響沈家聲譽,定能將此次危機化解於無形。
但現在,最佳化解危機的時機已經錯失,只能再謀它法了。
沈青竹雙手死死握著,面色鐵青,迷情香吸多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嗎?這一想,不知為何,渾身又開始燥熱起來。
難道是那迷情香的藥效還沒散去嗎?或者是非要與人交。歡,才能解了那藥效?
沈青竹心中大駭,極力壓制,可越是壓制,胸口的火燒得越旺,車廂內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了。
「還有多久到府?」他將指甲狠狠掐進手心,嘶啞著聲音問。
那聲音嚇了車夫一跳,卻不敢多問,「回大少爺,馬上就到了。」
「快點!」
「是!」車夫一揚鞭,馬兒一聲長鳴,跑得更快了。
溫如香此時正在沈府門前焦急地等著。
府中下人多次勸她進去等,她只是含笑道:「我想等雨煙回來。」等她回來告訴自己天大的好消息!
原本詩會是不會這麼早結束的,但倘若陸心顏在詩會開始前丟了丑,今日的詩會定會無法進行,算算時辰,這個時候該回來了。
溫如香迫不急待。
上次在華衣祭,陸心顏害自己出了那麼大的丑,害得她沒了進宮表演的機會,背上抄襲的污名,又用繡花針陷害她,弄得她當眾出醜,渾身是傷,現在一看到針就情緒失控。
回去後被溫大夫人當眾責罰禁足思過,顏面盡失,甚至連品茗詩會也不敢露面。
而衣香閣因為此,最近生意一落千丈,積貨存壓,訂單退貨,將她這幾年存下的銀子折了一半不止!
這次,溫如香就想第一時間親耳聽到陸心顏在芙蓉山莊裡,當面對沈青竹投懷送抱,不知廉恥,放蕩下賤!讓所有人都鄙視她嘲笑她,如此才能稍微緩解她心頭之恨!
兩輛馬車急駛到沈府面前,溫如香心一喜,知道是沈青竹和沈雨煙回來了,忙上前去。
剛行至沈雨煙的馬車前,卻見兩個丫鬟扶著衣衫凌亂昏迷過去的沈雨煙從馬車上走來。
溫如香吃了一驚,「這,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丫鬟連連搖頭,不敢多說半句。
溫如香見問不出什麼,便走到沈青竹的馬車前,沈青竹正跳下馬車,整個人被火燒得渾渾噩噩的,忽然一股女子香氣朝自己撲來,撩得他全身的火彭的一下點著了,當下以為回到了自己院中,前來的是自己的夫人或妾室,想也不想直接將來人摟在懷中,壓在馬車上,迫切地上下其手。
所有人都被這一變故弄呆了。
包括從沈府門前經過的路人。
等到衣襟內的重~點~部~位被捏痛時,溫如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沈青竹當眾羞辱。
「沈大哥,你幹什麼?放手!」溫如香又羞又氣,拼命推開沈青竹,但沈青竹此時已失去理智,力氣大得嚇人,溫如香根本推不開,她對著一旁發楞的小廝丫鬟大吼,「還楞著幹什麼?你們大少爺中了邪,快將他拉開!」
丫鬟小廝們這才回過神,一擁而上,將沈青竹拉開。
於是不少人親眼見到沈青竹的手,從溫如香裙子裡拿出來。
溫如香羞愧難當,用帕子捂住臉,哭著上了自己的馬車。
一天兩件天大的醜聞,沈家家主沈京雲氣得差點腦淤血,等沈青竹從姨娘身上一下來,立馬讓人將他提到了自己面前。
沈青竹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請沈京雲徹查,並道自己馬車上肯定也有人動了手腳,否則他不會如此失去理智。
這個長孫雖然風流,但一向是在私底下,明面上的舉止很少有半分出錯,沈京雲當即讓人搜查馬車,結果在車上找出一個紫色香囊。
丫鬟確認此香囊是沈雨煙前幾天親手所繡,還說親自在裡面放了讓人安神的藥材。
沈京雲找來大夫一瞧,裡面哪是什麼安神的藥材,分明是迷情香的藥材!
這下真將沈京雲氣得差點一病不起。
成年的妹妹送哥哥香囊,本來就有些於禮不合,但若感情好,也說得過去,可這裡面放著迷情香,這是什麼用意?!想他沈家百年書香世家,居然養出兩個如此不知羞恥的兒孫!
沈京雲一怒之下,將沈青竹和沈雨煙各杖打三十,沈青竹閉門思過一個月,沈雨煙送去月亮庵半年,並嚴令以後二人不得見面!
處置完沈青竹和沈雨煙後,沈京雲頭疼該如何處理沈青竹當眾非禮溫如香之事。
溫如香是侯府小姐,又深得貴人喜愛,別說納妾就算是平妻也不可能,但若讓沈青竹休妻另娶,一來沈少夫人並無過錯,二來沈家從未有過休妻之事,如此行事等於敗壞沈家百年清譽。
可不這如此,溫家和貴人那邊,又該如何交待?
沒過兩天,沈家發生了一件大事,沈京雲再也不必為此事頭疼了!
——
回去的路上,陸心顏問青桐:「香囊處理好了吧?」
「小姐放心,有我出馬,自然是沒有問題。」青桐得意揚眉,「沈大公子與沈小姐在涼亭內卿卿我我的時候,都沒讓他們發現我拿走了香囊,放回沈大公子的馬車上,那是輕而易舉。」
「那就好,以後沈家這對討厭的兄妹,有斷時間不能出來蹦躂了。」
「就是看好戲的時間短了點,我還以為能看到真人版現場呢。」青桐頗為可惜,「這長平公主也真是的,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在最緊要的關頭出現,害我沒能看到好戲。」
「確實可惜了點。」陸心顏眸光上下一滑,嘴角閃過邪笑,不懷好意地提議,「青桐你要實在覺得可惜,我允許你這個時候去沈府沈大公子院子裡聽牆角,肯定十分精彩激烈。」
「咳咳,」白芷忍不住輕咳出聲,「小姐,青桐姐姐,你們這樣,實在太猖狂了些!」
「這樣不應該嗎?」青桐眨眼問道。
白芷一本正經道:「不應該,因為我沒有青桐姐姐的功夫,不能飛檐走壁去看熱鬧。」
她話還沒說完,自己先掩唇笑了起來。
青桐哈哈大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幾人正捧腹大笑間,突然馬車蓋頂一震,似有重物從天而降擊中馬車,整個車身重重一晃。
車夫急忙停下,下馬車一看,驚聲喊道:「世子?」
與此同時,青桐也下了馬車,看清又那物後,也是怔住了,「小姐,是世子,渾身是血!」
陸心顏和白芷立馬從馬車上下來,只見一男子雙眼緊閉,以扭曲的姿勢躺在路中間,渾身是血,胸前衣襟被染成了黑紅色。
那張臉,正是宮田予。
白芷跪在地上,快速替宮田予把脈檢查傷口,「小姐,世子還有氣,初步判斷是被人一劍從後面刺中,然後從上面推下來,正好砸到咱們的馬車上。」
「快抬上車,回府!」陸心顏立馬吩咐。
宮田予差點侮辱掠月,陸心顏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定會讓他吃足苦頭!
可他是封氏唯一的孫子,她怎麼也不可能取了他性命,如今他重傷在他眼前,自然無法視若無睹!
「不可以!」一道輕冽動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熟悉的月牙色錦袍逐漸在視野里擴大,陸心顏眉頭輕皺,「蕭世子?你這是何意?難不成他犯了什麼事不成?就算犯了事,也得先將人醫好後再行審問!」
這番尋常不過的話,落入蕭逸宸耳中,卻是刺耳之極。
他五指併攏,眸色一沉,強忍怒氣道:「你知宮世子是何人所傷?你知他為何會這麼巧出現在這條街上?這並不是回廣平侯府的路!」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廣平侯府內江氏對她的財產虎視眈眈,若宮田予這樣回去,江氏趁機將罪責往她頭上一推,她脫得了干係嗎?
陸心顏瞬間明白過來。
前幾天連氏說想吃紅豆糕,她答應了今天回去的時候替她帶些,這條路是去買紅豆糕的路,卻不是回廣平侯府的路!
這京城街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宮田予又怎會這麼巧,出現在這條路上?
分明是有人想栽贓嫁禍於她!
若就此回府,江氏定會不依不饒,將宮田予受傷的事推到她頭上,畢竟府中人人都知她這幾天在等著宮田予回來算帳!
若說兩人路上遇到,起了衝突,青桐護主傷了宮田予,也說得過去!
陸心顏當下一拱手,「謝蕭世子提點,事情緊急,我先告辭,日後再作答謝!」
她招呼青桐將人抬上馬車,那邊蕭逸宸已經黑了臉,「你有地方去嗎?你能抓到傷他的人和幕後主使嗎?」
陸心顏嗅出一絲不尋常,「蕭世子是否知道一些事情?還請告知!」
蕭逸宸雙手往後一負,哼了一聲,「今日我的人見到有一人跟蹤宮世子,初時並不知道那人是何意,一個大意之下,宮世子被人打暈,帶到此處,那人見到你的馬車經過,從後面捅了宮世子一劍後,將他從上面推了下來!剛才我已讓我的人追著那人而去,只要看到那人匯報之人,便知誰是幕後主使!」
他眼睛斜了一眼半死的宮田予,「至於他,先帶去我的別院藏兩天,你正常回府,等幕後之人抓到後,我讓小猴子通知你。」
「謝蕭世子。」蕭逸宸是御林軍左郎將,保護皇宮安危,這裡雖然不是皇宮範圍,但蕭逸宸的人恰好目睹了此事,他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自然要管上一管,也省得她再費心,陸心顏心裡這樣想,便沒有推脫。
「蕭世子,宮世子傷得有些重,我讓白芷在車上給他先包紮一下,再送去您的別院。」
見他沒有再出聲反對,陸心顏讓青桐將宮田予抬上馬車,又吩咐道:「青桐,你去四處看看能不能發現些線索。」
先前沒讓青桐離開,是怕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如今有蕭逸宸在,便可讓青桐去查探了。
「是,小姐。」青桐轉身離去。
「白芷,我來幫你。」陸心顏上了馬車,正要幫宮田予解開外衫,橫里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拉住她手腕。
「我來!你一邊去!」不等陸心顏同意,蕭逸宸自動上了馬車,將陸心顏擠到一邊後,嫌棄地動手開始解宮田予的衣裳。
一邊解一邊腹誹,想不到他堂堂鎮國公世子,第一次幫人解衣裳,居然是個男的!
陸心顏:「…這,怎麼好意思?」
蕭逸宸冷冷的聲音中兩分薄怒夾在其中,「我不喜歡的我的東西,去碰我不喜歡的東西。」
饒口令似的一段話,陸心顏聽懂了:他不喜歡現在屬於他的她的『手』,去碰宮田予。
不喜歡她的手碰,卻用自己的手碰?陸心顏睫毛忽閃,「蕭世子,你是不是有某種特殊的癖好?」
她說的癖好是指戀手癖,蕭逸宸看上了她的手,對她的手情有獨衷,所以不顧禮儀,半夜跑到一個他極其厭惡的女人房間,並且不允許她的手碰別人!只有如此才解釋得通,蕭逸宸這些日子以來奇怪的行為!
但蕭逸宸卻以為她說的癖好,是在京城盛傳的,關於他只愛武妝不愛紅妝,即有龍陽之好的謠言!
當下面色黑得如鍋底,聲音冷得如刀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冷颼颼的字,「本世子,是個正常的男人!沒有特殊癖好!」
沒有就沒有,那麼凶幹什麼?陸心顏撇撇嘴,「蕭世子怎麼會這麼巧經過此地?」
空氣靜了幾息後,「三皇子知道今日是品茗詩會,因為仰慕宮少夫人的詩詞,特意向皇上請了半天假前來,並喚我隨他同行。去到芙蓉山莊的時候,得知發生過一些事,宮少夫人已先行離去,我便與三皇子分開。行至一半,想起這附近之前發生過一些事,便前來查看,恰巧看到了剛才一幕。」
「原來如此。」陸心顏瞭然地點點頭,「不過蕭世子,認識你這麼久以來,剛剛這段話,是你說正常的話里,最長的一段了。」
以前不是威脅就是要脅,一副她欠了他萬兩黃金的臭臉!難得剛才說出一堆這么正常的話!
蕭逸宸:言多必失!古人誠不欺我!他是特意跟著她來此的,但能直接告訴她嗎?
「小姐,好了。」白芷滿頭大汗地坐下,正要伸手擦汗,陸心顏已用帕子拭去她額頭的汗。
蕭逸宸抬眸瞅了她一眼。
她用手碰白芷都有意見?陸心顏挑眉道:「怎麼?蕭世子想親自動手?」
你敢碰白芷試試?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手!
蕭逸宸瞪瞪她,難得沒有再說什麼,拿出帕子擦拭自己手上不小心染到的血跡。
白芷剛才一心替宮田予救治,心無旁騖,未曾聽到兩人說了些什麼,見氣氛有些微妙,小聲問道:「小姐,怎麼啦?」
「沒什麼。」陸心顏道,然後手指指向宮田予,「這傢伙,別讓他好那麼快,讓他多吃點苦頭!」
「知道了小姐。」白芷心中正有此意,立馬應下了。
某人唇角不自覺翹了下,突然覺得馬車裡的血腥味也沒那麼難聞。
城東某處隱蔽的宅院,陸心顏將宮田予放下後離開了。
蕭逸宸淡淡瞟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宮田予,冷哼一聲,「來人,備水!」
要沐浴更衣,重點是手,要狠狠地洗!
洗漱完,手指洗到發白,換上一身乾爽的衣裳後,蕭逸宸喚來齊飛,沉著臉說了三個字,「沈青竹。」
齊飛怔了怔,「是!」
不得了,少爺這下要搞大事了!
——
陸心顏三人回到侯府時,天色已半黑,天武京城的深秋不算冷,風吹時只帶著些許涼意,陸心顏的披風披在了沈雨煙身上,便先回石榴院取了披風,拿著紅豆糕,向連氏院子走去。
連氏滿臉驚喜,「珠珠,太多謝你了!天色這麼黑了,我還以為你沒買呢。」
「既然答應了三表嬸,我定會做到!」陸心顏笑道:「我向來言出必行。」
淺笑輕語裡,若有所指。
「還熱著呢!」連氏驚呼一聲,取出一塊咬了一口,滿臉幸福的模樣,「味道真好!」
她就著茶水吃了一塊後,有些不好意思道:「瞧我饞得,實在失禮了,珠珠,你也試一試。」
「不用了,我喜辣,甜食一般般,三表嬸喜歡吃,多吃點,我先告辭了。」
「對了,你還沒用晚膳吧,」連氏一拍自己腦袋,「這一病,腦子都有些不好使了。不過珠珠,你怎麼這麼晚回來?以往京中詩會,都是丑時(下午3點)末就結束了,現在都快辰時(晚上7點)了,可是詩會上出了什麼事?」
「詩會上確實出了些事,我現在肚了餓了,明日再說與三表嬸聽。」
「好,那我明日等著珠珠你來。」
連氏殷勤地將陸心顏送走,一回屋,立馬變了臉,「嬤嬤,拿個痰盂過來!」
「三夫人,給。」房嬤嬤立馬拿著痰盂過來,「您要做什麼?」
只見連氏將手指深入口腔內,不一會哇的一聲,將剛才吃下去的紅豆糕全部吐了出來。
「三夫人,您這是幹什麼?」房嬤嬤驚道。
「哼,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放什麼不該放的東西。」連氏邊吐邊道,「拿水來給我漱口。」
「三夫人,奴婢看少夫人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或許不是,但以後,很難說了!」
連氏清理完口腔里的髒物後,坐回床上,無力倚在床邊,神情焦急,「嬤嬤,方才珠珠面上神情有沒有不妥?」
房嬤嬤仔細想了想,「奴婢沒看出來,三夫人您看出什麼不妥了?」
「就是沒有才覺得可疑!」連氏眉心微皺,「按理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沒理由這麼淡定,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或許對方記錯了日子?」房嬤嬤猜測道。
連氏搖搖頭,「絕對不可能,過了今日,再等就不知什麼時候了!蘭英山莊發生那麼大的事,我們三房有沒有命等到那時候都是未知數,所以日子我是一再確定的!」
房嬤嬤雙膝一軟,「該不會…失手了?」
連氏橫她一眼,「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而已,怎麼可能失手?」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房嬤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索性閉口不言。
「以珠珠的聰慧,肯定將此事隱瞞起來了。」
連氏道:「明日給大哥大嫂送點回禮,就說我病好了,多謝他們送來的藥材,再讓嫂子親手做些桂花糕送來,說倩兒想吃。」
「是,三夫人。」房嬤嬤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下去吧。」
連氏揮揮手,待屋子裡靜下來後,眼裡露出堅定的冷光。
這次的籌謀,無論如何也不能出差錯!既然陸心顏將人藏起來了,那她就逼她將人交出來。
不過,現在藏的不應該叫人了吧,應該叫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