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二、鎮國公府的陳年往事(2/2)
指尖下公孫墨白的脈象平穩,看來好好調養幾天大概就無礙了。
她正要起身,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力不大,卻分明是抓住了。
白芷盯著手腕間那蒼白的手指,輕聲喚了一聲,「公孫公子?」
按理說他現在還沒到醒來的時候才是。
床上的公孫墨白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子似乎費力動了動,睫毛隨之顫動,卻是沒有醒來。
應該只是無意識的!白芷想要將他的手拿開,那手明明看著沒使力,可她居然拿不開。
「公孫公子?」白芷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床上的公孫墨白似經過大力掙扎,猛地吐出口長氣後,緩緩睜開眼。
本來黯淡無光的桃花眼,見到白芷的瞬間,漸漸染上光彩。
「白芷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公孫墨白虛弱道:「算上前兩次,你已經救了我三次,看來我不以身相許都不行了。」
白芷眉心一跳,用儘量平靜的口吻道:「公孫公子此言差矣,我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所在。」
「我不管。」公孫墨白道:「我本來已經決定一死一了百了,可你卻非要將我救回來。既然救了我,你就得對我負責。」
他語氣帶著無賴,白芷忍不住道:「這些年我救過不少人性命,若人人都像你這樣賴著我,我可負不起那麼多責。」
「還有誰賴著你?」
白芷:這是重點嗎?「我的意思是說,我是大夫,只負責治病救人,別的不管。」
「別人你當然不用管,但我你得管,反正你得管。」
公孫墨白突然抓住白芷的手腕放到嘴邊,在她手背上咬了一口。
白芷啊的一聲,「你做什麼?」
「先蓋個章。」公孫墨白道:「防止你不守信用,始亂終棄。」
始亂終棄?
白芷:…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冷淡道:「公孫公子既然已經醒了,那我就告辭了。」
「我會好好養傷的,你不必擔心我!等我好了後,我就去找你,你記得要對我負責。」
白芷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
公孫墨白這次受傷,不會是將腦子弄壞了吧?
「你要是想耍賴,我纏到天涯海角,也會要你負責!」
白芷落荒而逃。
——
九月初一,科考開始。
蔣氏一大早送走柳涵後,回到汀呤院補覺。
自打隆德帝下令加考,柳涵決定下考場試一試之後,蔣氏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像所有孩子要參加高考的父母一樣,她不敢給柳涵太大壓力,只能在心裡暗自焦急。
如今終於開考了,蔣氏放鬆下來,是死是活,很快就能知道了。
蔣氏睡了一覺後,盛嬤嬤來報,「夫人,國公爺找您,說有事商量。」
「扶我起來吧。」蔣氏打了個哈欠,睡足了的她,氣色很不錯。
盛嬤嬤一邊替蔣氏梳妝,一邊隨意問道:「夫人,您說國公爺找您有什麼事?」
「他能有什麼好事?」蔣氏哼了一聲。
「奴婢瞧國公爺對您比以前好多了,夫人待會斂著點性子,別跟國公爺對著幹,惹他生氣。」
「憑什麼讓我斂著性子?」蔣氏一聽這話就來氣,提高音量,「是我先對不住他的嗎?」
「對不住夫人,奴婢說錯話了。」盛嬤嬤連忙道歉,「奴婢只是希望夫人和國公爺能早日和好…」
「和好?除非他先跪下來向我磕頭認錯,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他!」
「夫人,國公爺不管怎麼說也是這一府之主,這樣的行為,國公爺怎麼可能做得出?」盛嬤嬤勸道:「夫人您就忍一忍…」
「別再說了!」蔣氏厲聲打斷。
盛嬤嬤見蔣氏發了火,不敢再往下說了。
蘇院。
蔣氏去了後,下巴微揚道:「找我什麼事?」
大概是方才盛嬤嬤一番話,她心中余怒未消,問蕭炎這話時,語氣很不好。
坐在輪椅上的蕭炎,聞言輕輕皺起眉頭,「我想跟你談談柳涵的事情。」
每次見到柳涵,提起他的名字,蕭炎的心便如同被人劃了一刀,鑽心的痛。
「你想幹什麼!?」蔣氏像護崽的母雞一樣,警惕地看著蕭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動涵兒一根汗毛,我絕對饒不了你!」
蕭炎忍著胸中洶湧的情緒,極力平靜道:「我既然答應你不傷他,就不會傷他,否則他不會平安活到現在。」
他已經這樣保證了,蔣氏還是沒有放鬆,「那你無端端提他做什麼?」
「這次科考後,不管他是榜上有名,還是名落孫山,我希望他搬出鎮國公府。」蕭炎道:「我鎮國公府已經養了他十六年,沒理由還要繼續養他!」
「哼!涵兒自出生以來所有花費的銀子,都是用的我的嫁妝,沒用過鎮國公府一個銅板!」蔣氏輕哼,「如果你要趕他走,那就連我一起趕走!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分開的!」
「蔣玲!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容忍他在府中十六年,已經夠了!」蕭炎氣得顫抖,「你是我蕭炎明媒正娶的夫人,他是什麼身份,難道你心裡不清楚嗎?你非要往我心裡插刀子嗎!?」
「是誰先往我心裡插刀子的!?」蔣氏猛地站起身,激動得面紅耳赤,「當年我與表哥情投意合,本來已經要談婚論嫁,你非橫插一槓,要娶我為妻!我爹娘礙於你蕭家勢力,不顧我以死相逼,非要將我嫁給你!這些你都忘了嗎?」
「都是過去十幾年的事情…」
蔣氏越說越激動,「我私下找你,告訴你我有心上人了,求你退婚,求你成全我們!你不肯,說你會對我好!還當場立下誓言,今生今世絕不納妾,只對我一人好,絕不負我!可結果呢?我嫁進來兩年半不到,逸宸才一歲多,你就和我的丫鬟滾到床上!」
蕭炎氣勢弱下來,「這事跟你說了是誤會。你帶著逸宸回娘家,表面說是去看你娘,實則卻是和你那表哥相見,我一時氣憤喝多了酒…」
蔣氏氣道:「表哥自小沒了母親,與我娘親近將她當成親娘般!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時我娘病重,他去伺疾有何不妥?我娘想見逸宸,我帶逸宸去了,自然會與表哥相見。可那種情況下,我們能有什麼?就你心思齷齪,想些有的沒的!」
不過更令當時的蔣氏氣憤的是,蕭炎當時的疑心,嚴重傷到了她的自尊!不管她當時心中還有沒有表哥,但她已經嫁入蕭家,怎會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而且那時蕭逸宸還在她身邊!這是對她身為一個女人和母親的雙重侮辱!
「我…我就是心裡憋屈得慌!你嫁我本就不情不願,誰知你會不會與他見得多了,舊情復熾?」蕭炎說著面色冷下來,「或許當時是我想多了,可後來事實證明,我根本沒想多,否則你怎與他有了柳涵?」
「若不是你再次背叛你的誓言,與我的丫鬟搞到一起,我怎會一時鬱悶回到娘家,難過之下忍不住向表哥傾訴,然後情不自禁喝多了…」
「是,我承認是我不對在先!那時阿爹去世,我年紀輕輕半身不遂,心中苦悶借酒消愁,這才犯了不該犯的錯。所以在我知道你和你表哥的事情,我選擇原諒。但你在發現有孕後,為什麼不將孩子拿掉?為什麼要讓我知道孩子的存在?為什麼瞞不住了,還以死相逼非要將他生下來?!」
蕭炎痛苦怒吼,「一個男人被戴綠帽子已經夠慘了,你還要留著姦夫的兒子羞辱我!還要我幫忙養大姦夫的兒子,你可知道我是什麼感受!?」
「我知道你難受你心裡不好過,所以我說和離也好,休了我也罷,我可以一分嫁妝也不要,獨自一人帶著涵兒離開,讓你眼不見心不煩!是你不肯,你說我生是你蕭家的人,死是你蕭家的鬼!憑什麼讓我離開和表哥雙宿雙棲,逍遙快活,而你一人痛苦終生?你說你不好過,也要讓我痛苦一輩子,至死方休!」
蔣氏不知想起什麼,雙眼通紅,嘴唇顫抖,「你讓我一人痛苦也就罷了!可你還派人殺了表哥,留下表嫂和剛出世的孩子無依無靠,相依為命,讓我愧對她們母子,一輩子愧疚痛苦終生!」
「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殺他嗎?」說到這事,蕭炎不但沒有半點悔意,面上反而越發冷酷,「你為了逼我放你離開,居然狠心對逸宸下毒!他才三歲多啊,是你的親骨肉,你怎麼能狠心對他下手?你傷我最重要的人,我憑什麼讓你最重要的人瀟灑自在?!」
「逸宸的毒不是我下的!我跟你解釋過多少次,可你不信我!你寧可相信外人的話,你也不信我!甚至至今都不信我!逸宸是我親生的骨肉,我怎麼捨得害他?可你們蕭家,你和小姑,你們所有人,不但不相信我,還教得逸宸也不信我,讓他對我疏遠,對我離心!」
蔣氏忍不住痛哭出聲,「你可知道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恨意和恐懼時,是怎樣的心情?!那種心如刀割、只想一死了之的心情,你們誰能明白?若不是涵兒,若不是他在我身邊,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可你現在卻要將涵兒趕走,你分明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蔣氏猛地站起身,指著蕭炎怒吼:「總之蕭炎我告訴你:你要是將涵兒趕走,要麼將我一起趕走,要麼你就等著同我收屍!」
十幾年來扯不清的恩怨,所有積累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兩人面紅耳赤,均是渾身發抖。
誰是誰非,誰錯多錯少,誰又負了誰,早已說不清楚。
蔣氏不願在蕭炎面前流露軟弱的一面,說完後掩著紅腫的眼,小跑著離開了蘇院。
留下蕭炎一人在蘇院痛苦咆哮。
曾經努力掩飾的傷疤,以為早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地好了。
然而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揭開後,卻發現那些傷疤,依然血肉模糊,痛入心扉。
那些努力粉飾的太平,原來這樣不堪一擊。
這樣的結果,是陸心顏早就知道的,可這樣慘烈的過程,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本來只是讓蔣氏配合演一場爭吵的戲,沒想到蔣氏假戲真做,一來就吵上了,還扯出那麼多陳年舊事。
那個兩人都沒說出口的,與蕭炎滾了床單的丫鬟,不用說,陸心顏已經知道是誰。
同時這也讓陸心顏對蕭炎與蔣氏之間的關係以及過往,有了新的認識。
整件事情的源頭,便是那個爬床的丫鬟。蕭炎沒有將她送走,反而留在身邊,這大概也是蔣氏憤怒的原因。
陸心顏不知道蕭炎是為了報復蔣氏的背叛,而選擇將她收在身邊。還是出於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因為壞了人家清白,所以將她留在身邊。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這都是一步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