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七、來得不情不願,走得乾乾脆脆(1/2)
梳雲下意識地抹抹嘴角可能存在的口水,迅速爬下榻整整衣裙,甚是規矩地行禮道:「梳雲見過龍爺。」
她此時儀態很好,仿佛剛才在榻上睡得毫無形象的女子,根本不存在。
若不是那凌亂的髮絲出賣她的話。
「你就是這樣照顧這死肥貓的?」黑金華服的男人抱著雙鳳,高傲地睨著她。
艷麗的鳳眼被那長長的睫毛半遮,加上逆著光,看不到裡面的情緒,只覺得有些迷離。
梳雲自知理虧,囁嚅道:「方才它還和梳雲一起睡來著,不知怎的就跑了。」
也不知是哪句惹惱了男人,只聽他再次重哼一聲,「你是它的貓奴,它醒了你還繼續睡著,難不成還是它的錯不成?」
「梳雲錯了,是梳雲的錯。」梳雲老老實實認錯。
男人不依不撓道:「若它跑出龍院,跑到廚房,被火燒著了,被火燙著了,或是跑出龍府,被車碾了,被人抓走了,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雙鳳哪有那麼不懂事?而且你是不是想得太誇張了?
梳雲覺得龍天行簡直是無理取鬧。
不,他分明是故意找她的麻煩!
沒見過這么小氣的男人!
梳雲在心中忍了又忍,兩個月而已,已經過去八天了,還有五十多天。
只要忍過這五十八天,以後就跟這個男人老死不相往來!
「是,一切都是梳雲的錯!梳雲以後一定會注意,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梳雲垂著頭態度誠懇地道歉。
龍天行瞧著她明明很想發火,卻偏偏忍下去說著違心話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火氣更甚。
之前她可是敢罵他是豬,還敢動手打他的人!
今日為何這樣委屈求全?
龍天行不由想起昨晚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她對龍夫人的位置沒興趣,她希望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按理說,他曾經的女人這麼識趣,不糾纏他,不用過往的恩愛要挾他,他應該很高興才是。
可是他不但不高興,反而憤怒不已。
憤怒到恨不得殺了她。
最好眼不見心不煩!
可偏偏,昨晚一夜難眠,今兒一大早起來後,他鬼始神差地讓人將她喊來了。
下了朝巴巴地跑回來,然後又生生地看著她就來氣!
他龍天行不高興了,別人也休想高興!
「來人,傳膳!」
梳雲望了望天色,午時還未到,現在用膳是不是早了點?
不過這事輪不到她置喙。
「接著!」
一團毛絨絨的東西,直朝梳雲飛去。
梳雲下意識地伸手一接,因那物有些沉重,再加上飛過來的衝擊,梳雲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喵嗚!」雙鳳驚恐尖叫。
梳雲在接到它的瞬間,手中溫熱的觸感,讓她意識到龍天行扔過來的是雙鳳,亦是嚇了一大跳。
萬一他沒扔准,或是她沒接穩,雙鳳豈不是摔得腦袋開花?
她心裡又驚又怒,惱他明明不將雙鳳放在心上,卻偏要用雙鳳的名義來刁難她!
她摟緊雙鳳,緊緊抿著唇,心裡對龍天行的行為有多不滿,就對雙鳳有多憐惜。
廚房裡的下人手腳很快,不一會便擺上了滿滿一桌。
羅漢大蝦、蔥爆牛柳、片皮乳豬、紅燒魚塊…
雙鳳聞到香味,直往那邊瞧。
「過來!」男人的聲音懶懶。
梳雲看著那桌上兩副碗筷,心下詫異不已。
瞧著龍天行明明很生氣的樣子,怎麼一轉眼又招呼她一起用膳?
她瞟了瞟上頭唯一一盤青菜,難不成又讓她幫忙吃青菜?
不管龍天行是何意,終歸她是沒有權利說不的。
梳雲抱著雙鳳走過去。
「坐下。」
梳雲依言坐下。
「吃吧。」
梳雲心中訝異,卻依然用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到嘴邊…
「不是你吃,是餵這死肥貓。」
梳云:…
她此時嘴巴還大張著,那牛肉堪堪送進嘴裡,只差鬆開筷子開始咀嚼。
梳雲不由瞪向龍天行,只見男人向來涼薄邪氣的臉上,露出幾分惡劣的神情。
「作為一個貓奴,也配和爺一起用膳?!」他輕挑著眉,模樣很欠揍,然而配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居然俊美得令人髮指。
真是見了鬼了!
梳雲忽略掉加快的心跳,將筷子從嘴邊移開,將牛肉放到盤子裡,送到雙鳳旁邊。
雙鳳先是嗅了嗅,貓舌一舔,迅速將牛肉卷到口中。
梳雲見它愛吃,又夾了幾塊牛肉。
心想既然你要同雙鳳一起午膳,那就一起唄。
她滿心以為龍天行會嫌棄的,畢竟很多普通人都不願意同貓一起用膳,何況龍天行?
然而出乎梳雲的意料,龍天行用得很自在,像是以前同雙鳳一起用過無數次似的。
梳雲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龍府的那些日子,雙鳳一直是龍天行親自餵養。
他吃什麼,它吃什麼。
要不然怎麼可能短短一個月,就將雙鳳養得這麼肥?
實在是伙食太好量太足了!
這一頓膳用得極慢,慢到梳雲的肚子,不知不覺餓了。
她使勁咽下口水,只盼望著龍天行快點用完,好讓她有機會去用膳。
她不敢看桌上的菜,怕忍不住,因而沒看到對面男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雙鳳早已經飽了,撐得鑽在她懷裡假寐。
可龍天行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
飄蕩在空氣中香味對梳雲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梳雲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龍天行的真正用意。
不光是一開始故意讓她誤會他以為他讓她一起用膳,更是為了讓她看得著吃不著。
有本事你給我吃到天黑!看撐不撐破你的肚皮!梳雲惡劣地想。
龍天行當然不可能吃到天黑。
即便吃得再慢,終有飽的時候。
他極為滿意地打了個飽膈,手一揮,「撤走。」
不肖片刻,阿安訓練有素地將剩下的飯菜撤走了。
只留下一屋子殘留的飯香,勾引著梳雲的肚子咕咕作怪。
龍天行對那異聲視若無睹,唇角含著愉悅的笑,「吃得撐了,死肥貓,陪爺散散步消食。」
不知為何,龍天行喊死肥貓三個字,梳雲有種他在叫她的錯覺。
雖然她並不肥還很苗條。
但那三個字在她聽來,就像在喊「臭丫頭、白眼狼」這一類的諢號。
龍天行站起身朝外走去,梳雲只好抱著雙鳳跟在他身後。
早上梳雲帶著雙鳳消食的時候,是在長廊下走動。
可龍天行不,想走哪走哪,哪兒太陽大就走哪。
他一個大男人,不怕曬黑。
可憐了梳雲,不一會便哂得滿臉通紅,汗流夾背。
還又渴又餓的。
龍天行瞧她一身狼狽,似乎更滿意了,「死肥貓,陪爺去聽曲子。」
他抬腳往後院走,梳雲只得再次跟上。
不一會,到了一位姨娘的院子。
那位姨娘姓楚,府中稱楚姨娘,芙蓉臉,楊柳腰,全身帶著一股子書香氣。
一身素衣抱著琴站在涼亭下面的姿態,人如其名,楚楚動人。
龍天行走上涼亭,大喇喇坐下,「彈吧。」
「是,爺。」
那聲音清清的,不甜不膩,不嬌不媚,加上那書卷味,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梳雲不由多瞧了她兩眼。
琴聲如行雲流水般響起,婉轉悠揚。曲調不疾不徐,悠然自得,似乎並不是在奏與別人聽,而是自娛自樂。因而讓聽者不由跟著曲調放鬆下來,靜靜品味那曲之美妙。
梳雲本是琴中好手,她自認琴技不輸眼前這楚姨娘,但若論曲中意境,她自愧不如。
她垂下眼,靜靜立在一旁,眸中無波無痕。
龍天行身邊的女人多如天上繁星,如花一樣,開完一季又一季,永遠不缺最新鮮、最水嫩、最出眾的那一朵。
隨便拎一個出來,不管是樣貌還是才情,都比她梳雲厲害。
也幸好她早收了那不該有的心思,梳雲心想。
楚姨娘還在彈著,一群花枝招展的姨娘著,挾裹著一股子香風,從院子外妖嬈地走進來。
「爺~」
一個個爭開恐後地往龍天行身邊擠。
楚姨娘的琴音在那瞬間變了調,很快又恢復如常,然而那心境,終因這群姨娘的加入而不同了。
「爺~今兒怎麼有興致聽曲?要不讓嬌嬌給您彈一曲琵琶如何?」
「爺~琵琶過於哀怨,妾身為您彈奏箜篌可好?」
「爺~妾身新學了一隻舞,您想不想瞧?」
「爺~聽樂賞舞,怎麼能少了曲呢?妾身譜了只新曲,爺什麼時候有空去妾身院子裡,妾身單獨唱給您聽!」
嬌美如花的姨娘們,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只為吸引龍天行的注意。
被簇擁在中間黑金華服的男人,如眾星拱月般。
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神情,鳳眼輕挑,模樣慵懶又漫不經心,似乎十分享受美人們的殷勤。
然而那黑幽幽的眸子深處,卻是一片冷然。
無論嘴上說著多麼動聽的話,動作多麼曖昧多情,最後終究化作了眸光深處的那抹冷。
梳雲冷眼瞧著這一切。
胸口刺痛的同時,又很慶幸。
慶幸她已經看透了這一切。
否則今日那些費盡心思討好他的女人中,一定有她。
更甚者,比之她們的手段,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天行摟著身段柔軟的姨娘,眼角餘光卻瞟向幾乎要被人擠出涼亭的梳雲。
只見她嘴角噙著抹笑,雲淡風清中帶著淡淡嘲弄。
仿佛眼前所看到的這一切,多麼可笑又多麼不值得。
那滿不在乎的神情,毫不在意的態度,讓龍天行好不容易散去的怒氣,又開始一點一點聚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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