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七、來得不情不願,走得乾乾脆脆(2/2)
那滿不在乎的神情,毫不在意的態度,讓龍天行好不容易散去的怒氣,又開始一點一點聚集起來。
這不由讓他想起那晚,在床第間,他用盡心思取悅梳雲的事。
他龍天行何曾在床第間取悅過任何女人?
他對女人,向來只有索取和玩弄,撩撥和逗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是那晚的感覺並不糟,甚至讓他難以忘懷。
那個女人在他身下,像花朵般一點點地妖嬈綻放,情難自已。
當她止不住尖叫和顫慄時,他心中湧起從未有過的驕傲和柔情,甚至生出想要一輩子好好疼她的念頭。
也因為如此,當第二天梳雲毫不留戀的離開後,他的憤怒幾乎要掀翻整個龍府。
現在梳雲的態度,大約同那天早上離開時是一樣的吧。對這一切,根本不放在心上。
多麼冷酷無情,沒心沒肺的女人!
「龍爺!」冷格突然出現在院門口,「都察院幾位大人來拜訪,說是有重要事情找您商量。」
龍天行微微抬手,琴聲、嬌語聲,戛然而止。
「帶他們去書房,爺馬上過去。」
「是,龍爺。」
龍天行走了,斷然地從一片吳儂軟語中,說抽身就抽身,冷靜得可怕。
梳雲沒想到他居然會去見那些人,她以為他會懶懶地道:「讓他們等著,愛等多久等多久,等爺快活夠了再過去!」
就在她楞神的瞬間,龍天行已經出了院子。
梳雲立馬跟上,兩聲無意識的琴聲阻止了她離開的腳步。
「雲姨娘,你知道之前兩位柳姨娘,還有昨晚如姨娘與媚姨娘去哪了嗎?」楚姨娘低頭撫著琴,淡淡問道。
「我已離開龍府,對府中人的去處沒有半點興趣。」
「是嗎?」楚姨娘隨手彈了兩個調,唇角微彎,「在你第一次離開龍府時,兩位柳姨娘被爺讓人壓在火炭上來回滾了數遍,隨即送往前線紅帳;昨晚如姨娘與媚姨娘,聽說昨晚成了爺院中的花肥!雲姨娘,你沒覺得爺院中那些花,今日開得格外艷嗎?」
她說得平平靜靜,梳雲卻自那平靜中聽出一股子陰冷。
冷入心扉,直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直顫。即使大夏天的,也擋不住那抹冷意。
梳雲明白楚姨娘的意思,她想讓她懼怕龍天行。
這府中姨娘們對龍天行的恐懼,跟她們想得到龍天行的寵愛一樣多,一樣深。
可梳雲剛剛的態度,那種因為無欲而無懼的態度,深深刺痛了這些拼盡全力的姨娘們的眼。
她憑什麼置身事外?既然都是龍天行的女人,那就該在這欲/望和恐懼中一起煎熬!
不得不說,楚姨娘的話奏效了。梳雲那晚因龍天行的柔情而逐漸消失的恐懼,又重新慢慢地回到她的身體裡。
龍天行與都察院的人談完公事後,天色已經黑了。
「來人,擺膳龍院。」
冷格悄無聲息地出現,「龍爺,雲姨娘帶著雙鳳回去了。」
龍天行的腳步緩下來,黑暗中面上迅速罩上寒霜。
冷格硬著頭皮道:「雲姨娘說,龍爺答應她晚上不用伺候,所以天一黑,她就走了。」
龍天行站定在那,鳳眼眯起,兩邊唇角一扯,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來得不情不願,走得倒是乾乾脆脆!
好得很啊!好得很!
——
皇宮,萬壽宮。
陸心顏跪在下首,身後跟著白芷與青桐,「臣婦/明芷拜見太后娘娘,長安公主。」
「長安,明芷,快扶珠珠起來!這有了身孕,身子才剛好,就不要講這麼多虛禮。」太后連忙吩咐人將她扶起來。
「謝太后娘娘。」陸心顏道。
自然是不用等到武蓁上前的,青桐已快速上前,將陸心顏扶起來。
太后瞧青桐那手勁兒,滿意地點點頭:「這丫頭不錯,動作敏捷,手勁大。」
以往陸心顏拜見太后時,青桐只能在外面候著,不過她如今有了身孕,太后亦知前些日子差點出事,特准許青桐陪她一起,以防出什麼意外。
不管太后是為了怕陸心顏在她宮中出事,鎮國公府會遷怒皇家,還是真心擔心陸心顏,陸心顏心裡都是感謝的。
經過了蔣氏一事,蕭逸宸又不在身邊,她有些草木皆兵。
「來,讓哀家仔細瞧瞧。」
太后慈祥地伸出手,陸心顏依言走到她身邊坐下。
太后便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末了笑道:「面色紅潤,養得還不錯,以後就這樣養下去,為國公府添個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小世子。」
陸心顏羞怯地低下頭,「謹遵太后娘娘懿旨。」
見她這般模樣,太后忍不住打趣道:「長安,明芷,你們瞧瞧,珠珠以前膽子大得很,現在成了親有了身子,反而變得害羞了。」
武蓁接過話頭笑著道:「皇祖母,珠珠是在您面前才這樣呢,私底下,沒羞沒臊得很。」
「公主,有些日子沒見,您這膽大了不少啊,沒羞沒臊這樣的話,也敢說了。」陸心顏故意盯著武蓁的唇瞧了瞧,「莫非這嘴上是抹了蜜,還是吃了辣?」
她眼神有些露骨,武蓁不由一陣心慌,面上發熱。
一個多月前在嚴府發生的事情,如浮光掠影般,在心頭划過。
不想還好,越想這面上越熱。
明知陸心顏不可能知道這事,武蓁心裡還是虛得很,狐假虎威地瞪了一眼陸心顏,「皇祖母,您瞧珠珠,在您面前乖得得不行,一對上長安,就開始埋汰人。」
太后哈哈大笑,「珠珠,別說哀家偏心,你瞧你才說了兩句,長安就急得臉都紅了,給哀家點面子,讓著她點。」
「是,太后娘娘。」陸心顏笑著應下。
幾人說笑一陣後,太后道:「珠珠,在哀家這待得也差不多了,去看看你姑姑吧。為了下月冊封的事情,哀家瞧她都消瘦了不少,你去寬寬她的心,讓她別太緊張。長安,你替哀家送珠珠過去。」
如今朝中局勢,三皇子武昇這邊一邊倒,幾乎人人都認定,如無意外,未來的太子和下一任帝王,非三皇子莫屬。
正常來說,陸心顏作為武昇外祖家的表嫂,肚子裡懷著鎮國公府未來的小世子,這宮裡的人見了,都非得巴結不可。
太后一來擔心巴結的人太多,萬一陸心顏受了驚嚇怎麼辦?
但太后更擔心的是,還有些不長眼的心有不甘,暗中作怪。
中毒一案,隆德帝的專橫妄斷,已經消耗了鎮國公府不少的忠心,若陸心顏肚中的孩子再出點什麼事…
太后不敢想像這後果,便派出武蓁代表她,安全護送陸心顏到甘泉宮。
這其中彎彎繞繞,不用明說,在座都心知肚明。
「是,太后娘娘/皇祖母。」
之前為了查找下毒來源,宮中各殿大修。
因為數量眾多,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還有許多地方未修好。
從萬壽宮到甘泉宮的途中,有兩個宮殿正在修葺中,武蓁便帶著陸心顏從另一處繞過去。
一路上果然碰到不少佯裝偶遇前來示好的妃嬪,皆被宋昭提前擋住了,省了陸心顏不少麻煩。
「還是皇祖母英明。」武蓁道:「要不照這陣勢,只怕下午都到不了甘泉宮。」
「太后娘娘確實有難得的大智慧,看人看事都透徹非凡。」陸心顏道:「不過對於她最疼愛的皇孫女的終身大事,她老人家可有想法沒?」
武蓁生辰在九月末,如今已是七月,去年她以去世的母妃為藉口暫時躲過了選駙馬,今年她已經十七了,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過去的。
武蓁面上的神情頓時低落起來,「最近宮裡事多,皇祖母身子又不好,顧不了那麼多事。」
「公主,作為朋友,我認真勸你一句: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你應該跟太后娘娘私下通通氣。以太后娘娘對你的寵愛,定會想辦法讓你如願的!」
「我哪有什麼想法?」武蓁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天家兒女,更由不得自己選擇。」
「公主!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陸心顏對她認命的態度極為不滿,索性不兜圈子了,「我瞧嚴玉郎嚴公子就不錯,你認為呢?如果你不好意思說,我去跟太后提。」
「不要!」聽到嚴玉郎的名字,武蓁先是面上飛紅,等聽到後面的話時,立馬變得煞白,不顧儀態地尖叫出聲。
陸心顏被她的態度弄得楞住,「公主,我瞧你與他之間,並非全無情意,你為何要拒絕?」
武蓁咬了咬唇,半晌後開口,聲音苦澀,「先不說他對我有意無意,即便有,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為何?」
「嚴尚書和表姨表姨夫對他寄予厚望,嚴氏一族的未來在他身上,若尚了公主…」
若尚了公主,駙馬不得參與朝政。
若嚴玉郎只是嚴家一普通兒郎,尚公主是為嚴氏一族錦上添花,可嚴家將他作為接班人重點培養,怎麼會讓他尚公主做駙馬,斷了嚴氏一族的前程?
陸心顏先前倒是從未想到過這一點,現在武蓁一說,她才明白這其中的為難之處。
倘若嚴玉郎不顧家族的反對娶了武蓁,他們二人便會成為嚴氏家族的大罪人。
從小將武蓁當成至親的嚴夫人,大約也會對她生出怨恨。
兩人皆出身高貴,自小接受的教育,讓他們明白自出生起,便壓在他們身上的重任。
大多數時候,他們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皇室和家族而活。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得不到認同和祝福,以及逃避自己與生俱來的責任的兩人,即便在一起了,眾叛親離,又怎會幸福?
那倒不如不要開始的好!也好過不光害了自己,還害了他人!
陸心顏一時也想不到解決的方法,她握住武蓁有些冰涼的手,「還有時間,公主,會想到解決的辦法的。」
武蓁似乎早已認命,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沒事,珠珠,這是我的命,我認。」
陸心顏聽得有些心酸,想要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這時,旁邊的灌木叢晨,突然跳出一個身影,嚇了幾人一大跳。
青桐眼疾手快地擋在面前,「什麼人?」
「二皇孫,二皇孫,你又調皮了是不是?快出來,別讓嬤嬤找不到你。」
跳出來的是個老嬤嬤,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宮中最下等宮女的衣裳,尚算乾淨,只是神情有些不正常。
「皇上將二皇子的兩個小皇子接進宮了嗎?」之前陸心顏倒是沒有聽過這事。
武蓁搖搖頭,「皇侄和皇侄女們都隨著二皇兄二皇嫂去守陵了。」
陸心顏顫了顫,沒想到隆德帝還真是狠得下心,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天武皇室的長孫和次孫。
「那這嬤嬤為何喊二皇孫?」白芷奇道。
皇孫們去守皇陵了,沒理由他們的嬤嬤卻在宮裡,而且看樣子似乎有些瘋癲。
武蓁瞧了瞧四周,壓低聲音道:「這嬤嬤口中的二皇孫,是大皇兄,他是大皇兄的乳嬤嬤。皇祖父還在世的時候,大皇兄在小皇子中行第二。皇祖父去世後,前太子謀逆被父皇誅殺,這嬤嬤當時在宮中,見到宮中血流成河嚇瘋了,之後被前皇后關進了冷宮。」
「大皇子為何沒將這嬤嬤討去?」乳嬤嬤可跟別的嬤嬤不同,算半個娘了,一般大戶人家都會伺候其終老。
「討了,討過好多次,前皇后不肯,說人都瘋了,免得出去丟人現眼,就讓她在冷宮終老。」
「原來如此。」
陸心顏不由看向那嬤嬤,恰好那嬤嬤的眼睛望過來。直勾勾的,有些嚇人,陸心顏看得心裡一驚,不由自主移開眼。
「咦?哪裡來的小蹄子,是不是你將二皇孫搶走了!?還我二皇孫,還我二皇孫!」那嬤嬤不知怎的突然發起瘋來,衝著陸心顏大吼大叫。
武蓁幾人嚇了一大跳,正要吩咐青桐將她打暈,幾個太監宮女跑過來,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對不起公主,對不起郡主,奴才們一時疏忽,讓她跑出來了,請公主郡主降罪!」
武蓁揮揮手,「行了,快將人帶走,好好看管起來,別讓她再跑出來嚇著人!」
「是,公主!」
「記住別弄傷了她。」
宮中的手段武蓁是知道的,那嬤嬤畢竟奶大了皇家人,又不是自己要發瘋,武蓁便心有不忍。
「是,公主。」
幾個太監宮女連忙拉著那嬤嬤走了。
那嬤嬤不知怎的,不停回頭瞪著陸心顏,眼神兇狠,口中反覆地念叨著那幾句:「你個小蹄子,還我二皇孫,還我二皇孫!」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弱,武蓁拍拍胸口,「嚇死我了!這嬤嬤明明腦子不清醒,偏偏每個月總能從冷宮跑出來一兩次,見人就要找二皇孫!更可笑的是,有次大皇兄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來,還說讓大皇兄賠她二皇孫!」
陸心顏奇道:「她連大皇子都認不出?」
武蓁道:「是啊,聽說好多次了。即便大皇兄跟她解釋,她也認不出。估計出事的時候,大皇兄年歲還小,那嬤嬤還以為大皇兄應該是個小娃娃。」
「說的倒是,失了心智的人,不能用常人思維來判斷。」
陸心顏雖認同武蓁的判斷,可不知為何,她還是不由自主抬眼朝冷宮的方向望去。
武秦挽住她的胳膊,「珠珠走吧,這一耽擱,貴妃娘娘肯定著急了。」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