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八、峰迴路轉(2/2)
就在梳妝時,林公公來報,「太后娘娘,奴才聽到一傳聞,不知該講不該講?」
「那就講來聽聽吧。」太后與林公公主僕多年,深知他性格,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在她面前講什麼傳聞。
「太后娘娘,奴才…奴才聽說,蕭貴妃娘娘…」林公公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她怎麼啦?」太后隨手拿起一根碧玉簪子把玩。
「聽說她有了身孕。」
「什麼!?」簪子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蕭貴妃自生下武昇以後,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伺寢,剛開始兩三年,隆德帝還偶爾去甘泉宮坐坐,後來便再也沒踏進過甘泉宮半步。
武昇小時候聰明伶俐,活潑可愛,太后很是歡喜,一度希望蕭情能多生幾個皇子公主出來,但蕭情身體不好,她也不能強求。
可現在…太后斂住心神,「敬事房那邊有記錄嗎?」
林公公道:「回太后娘娘,奴才私下找理由瞧過了,皇上這一年都沒去過甘泉宮,也沒傳喚過蕭貴妃,私下…也沒去過。」
太后閉上眼,胸脯急劇起伏。
再睜開時,眼裡射出駭人的光芒。
她氣極敗壞道:「將蕭炎叫進來!哀家倒要好好問問,這蕭家是怎麼教女兒的?!」
林公公本想勸勸,是不是找個太醫把把脈再證實一下,可見太后模樣,哪敢開口?「是,太后娘娘。」
「將郡主一起叫來!」
陸心顏兩天前被蕭情召進過宮,說不定已經知道曉此事,卻故意瞞著不報!
想起自己對陸心顏的疼愛,她卻用這種方式來回報,太后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氣得頭暈腦脹之際,宮人道:「太后娘娘,各宮嬪妃來給您請安了。」
太后正難受,揮手表示不見,「就說哀家還沒起,讓她們都回去。」
宮人道:「太后娘娘,齊妃娘娘說有要事稟告,關於蕭貴妃的…」
然後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現在太后暗自懊悔,可事已至此,後悔已於事無補。
知情的嬪妃們,個個嘴角忍不住翹起。
蕭情出了這種醜事,三皇子不保,鎮國公府不保,朝廷局勢再次大洗牌,其他皇子們都有機會了。
一直垂著頭的蕭炎,此時終於忍不住看向蕭情。
那個進宮前嬌美如花、靈動開朗的妹妹,自進宮後,便變成了一朵飄渺的高嶺之花,又美又冷,遙遠得不真實。
而此刻,她神情惶惶,輕輕咬著下唇,與他相似的眸中,那清冷不再,流露出脆弱不安的神情。
就像小時候不小心做錯了事情時的樣子。
以後,這樣的樣子,只怕再也看不到了吧。
蕭炎眼眶一熱,避開了眼。
「啟稟太后娘娘,」其實不過片刻,卻像過了數年那樣漫長,於太醫的聲音打破沉默,「蕭貴妃娘娘操勞過度,思慮太甚,身子虛得厲害,須好好調理調理,待微臣開上一副…」
「等等!」太后不敢置信道:「就這樣!?」
於太醫疑惑不解,小心翼翼地道:「微臣把了幾次,蕭貴妃娘娘不能再操勞了,否則身體會吃不消,後果不堪設想。」
太后一時恍惚,半夜林公公跟她說蕭情懷孕了。一大早那些個妃嬪們過來,嘰嘰喳喳的,也是說蕭情懷孕的事情,說得言之鑿鑿,並提議將蕭情喊來,當面把脈。
可現在,太醫只說她操勞過度,思慮太甚,身子虛得厲害?
沒有懷孕對太后來說當然是好事,可搞了這麼大陣仗,最後發現只是個烏龍,任誰都想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那些流言哪來的?
太后看向林公公,林公公亦是一臉愕然的樣子。
昨天下午聽到消息後,他私下打探過蕭情的飲食,確實像極了蕭情懷武昇時的習慣。
再加上那消息是從文德殿那邊傳來的,他根本沒想過是假的,只是出于謹慎去求證了一下。
現在於太醫卻沒把出孕脈?
「於太醫,你沒把錯吧?我可聽說貴妃姐姐有了身孕,正想著恭喜她。」齊妃身邊一個黃衣妃子道:「於太醫,要不你再把把?」
於太醫腦子嗡的一下,懷孕,怎麼可能?他下意識反駁道:「陳妃娘娘,微臣精於婦科,在宮中把脈從未出錯,若娘娘不信,可召其他太醫來。」
於太醫不只醫術好,嘴巴緊,為人也公正不阿,所以太后才會專門叫了他來。
「真的只是太虛?」太后不確定地重新問了一遍。
「回太后娘娘,臣確定。」
那黃衣妃子不甘心的又道:「只是身子虛,為何國公爺和郡主嚇成這樣!?」
她這一說,其他人便紛紛抬頭看向陸心顏和蕭炎。
特別是太后,本來已經相信了於太醫的話的她,眼裡又浮上疑惑之色,因為她本就懷疑陸心顏知情不報。
陸心顏知道不是蕭逸宸出事後,心裡倒是鎮定的。只是早上被自己嚇了一嚇,面色不好,加上無心妝扮,看起來面色就更差,的確是被嚇壞的樣子。
至於蕭炎,本是知道蕭情懷孕一事,方才以為事情敗露從此天人永隔,一時惶惶然,面上淒楚之色未加掩飾。雖然心裡驚訝為何於太醫會幫著說謊,但面上神情一時還沒轉變,被眾人瞧了個清楚。
「國公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剛才於太醫一把脈,國公爺就嚇得面如土色。」黃衣妃子繼續道。
陸心顏時常出入宮中,蕭炎卻是十多年未見,加上風姿更甚當年,雖是男子,一入萬壽宮,那些妃子們的眼光都紛紛往他身上瞧。
連太后也是瞧了好一會。
太后神情慢慢凝重起來,「國公爺,到底怎麼回事?你方才為何如此悲傷?」
蕭炎是在戰場上成長起來的男子,忠心兩個字,就像刻在骨髓里一樣深刻,面對太后的疑問,他不由自主就想說出實話。
然而蕭情脆弱的神情卻在此時,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掐住了他的喉嚨。他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面上糾結的神情,一覽無遺。
那些妃子們不由小聲議論起來,「國公爺怎麼啦?為什麼突然說不了話?」
「是不是還沒想好理由?」
「雖然於太醫說沒有懷孕,可國公爺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就算沒懷孕,肯定是有別的事情瞞著,才會慌得說不出話來。」
妃子們七嘴八舌,太后臉色更加難看,語氣嚴厲道:「國公爺,你作何解釋?!」
「對啊,國公爺,有什麼話就直說嘛。」
「太后娘娘仁慈,天大的事情太后娘娘也會酌情處理的。」
「這會兒說了,咱們可以一起幫忙求求情。若是不說,日後查出,那真是罪無可恕了。」
「國公爺,您就說吧,別抵抗了。」
蕭炎張著嘴,萬分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回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各位娘娘,求您們別逼阿爹了。」陸心顏突然跪在地上,「阿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麼苦衷?郡主,國公爺不能說,那就由你來說吧。」黃衣妃子道。
她與陸心顏接觸少,以為陸心顏一個年輕媳婦好拿捏。卻不知從這一刻開始,已被人牽著鼻子走。
「太后娘娘…」陸心顏哀聲懇求,一副確實有事卻不能說的樣子。
那些妃子們一看有戲,便紛紛調轉矛頭,指向陸心顏。
「郡主,為了你肚子裡的小世子,你應該乖乖地坦承,再求太后從輕發落。」
「郡主,紙是包不住火的。」
「郡主,蕭世子遠在東元,有什麼事都與他無關,你得為他的未來著想啊。」
太后一抬手,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紛紛停了下來。
「珠珠,你老實跟哀家說,到底有什麼事瞞著哀家?」太后沉重道:「你若實說,哀家保你一命,你若還想著欺瞞,哀家決不輕饒!」話到最後,聲音高昂,說不出的凌厲!
陸心顏渾身一顫,似是有些害怕,垂首沉思許久後,終於低聲道:「回太后娘娘,珠珠確實有事瞞著您。」
太后威嚴道:「說!」
「前天姑姑召珠珠進宮,珠珠知道了一件事。」陸心顏道:「因為這件事,珠珠徹夜難眠,不能安寢。」
蕭情面色煞白,死死地盯著陸心顏,若眼神能吃人,陸心顏此時已經被她嚼得稀巴爛。
「什麼事?」
所有人屏息以待,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不安。
「白芷替姑姑把了脈,發現姑姑她…」
「可能得了絕症!」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然後瞬間炸了。
「什麼?!」黃衣妃子第一個叫起來,「郡主,你在說什麼?!於太醫說是身子虛,你卻說是絕症,胡掐也不是這個掐法!」
「就是!郡主這謊話說得也太離譜了!」
「你們瞧貴妃姐姐都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珠珠!」太后高喝一聲,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怒氣,「你是仗著哀家對你的寵愛,什麼話都敢瞎說是不是!?你當哀家是傻子是不是!?」
陸心顏喊冤,「回太后娘娘,珠珠沒有!於太醫擅長婦科,可並不擅長奇難雜症啊!」
太后怔住,不由看向於太醫。
於太醫拱手道:「回太后娘娘,郡主說得沒錯。醫一道,分科眾多,術有專攻,微臣精婦科,其他卻是只通皮毛,並不擅長。貴妃娘娘是否有其他隱疾,微臣不敢妄言,請太后娘娘召其他太醫前來替貴妃娘娘診治。」
一言激起千層浪。
「太后娘娘,那日珠珠見姑姑面色極差,便找個由頭讓白芷替姑姑把了脈,當著姑姑的面白芷並未說出實情,所以姑姑並不知情。回去的路上,白芷跟珠珠說姑姑可能得了絕症,但那病極罕見,白芷不敢確定,需要回去翻翻醫書。太后娘娘您是知道白芷醫術的,她這麼說肯定八九不離十,珠珠當時心裡恐慌,便跟阿爹說了此事。阿爹身為國公府當家人,無論遇到多大的難處,面上也不能讓人看出異常,因而剛來見太后娘娘時,尚且能勉強維持平靜。但他與姑姑感情深厚,除了蕭世子,姑姑便是他最親的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阿爹親眼看著於太醫替姑姑把脈,眼看姑姑就要知道自己的病情,阿爹怎能不傷心?」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太后一時混亂,喃喃道:「真如你所言?」
「太后娘娘,您若不信,請再派太醫替姑姑診治!」陸心顏道:「珠珠只盼著姑姑能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