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做人還是做巫?(2/2)
安靜得很。
整個房子也只聽得見鳥兒飛鳶的啼唱聲,要不就是風吹過紗窗跟風鈴的聲音...
空氣里的花香仿佛穿梭了無數年....
作為一個盲人,所以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椅子上聽著溪水聲,要不就是提著花灑給花草澆水....
她現在就在澆水。
「隨弋」
隨弋聽到坐在那兒看書的言靜庵叫她,她轉頭應了聲。
「剛剛,我叫了你兩聲」
隨弋一愣,繼而皺眉...「我...很抱歉」
言靜庵深深看她一眼,說:「坐吧....」
隨弋走過去,坐下,上手被放了一個東西。
「今天早上我新采的果子,你吃吃看」
隨弋點頭,拿起就要...忽然手腕被捏住。
「難道你沒發覺到..它其實是一塊石頭麼?」
隨弋稍稍用力捏了下手裡的東西,觸感....已經模糊了。
無論是冰冷還是僵硬。
沉默中, 言靜庵看到對面這個已經傷疤痊癒且沒有留下任何疤痕而盡顯美貌的女子似乎沉思了下。繼而說了一句讓她哭笑不得的話。
「那我前兩天洗的碗....豈不是也不乾淨了」
而言靜庵也鄭重思考了下,回答:「大概吧...反正我沒用過,一直是你在用」
這話說完。隨弋笑了,言靜庵也笑了。
兩個女子的笑或許會讓百花齊放。
可隨弋看不見,言靜庵也不會說。
笑著笑著,隨弋說:「言姑娘可是把脈好了?」
言靜庵收回手,說:「你的血肉之中,鮮血越來越少....近乎於無,且無呼吸。雙目並無疾病卻失明,如今又聽力衰落,觸感淡去...我想。你的嗅覺跟味覺大概也開始變壞了」
隨弋皺眉:「難道你還在湯里加鹽了?」
言靜庵笑:「我還沒那閒工夫...鹽有點貴的,我放了醋......你難道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境況麼?」
隨弋把玩著手裡的石子,面上留著淡淡的笑,反問言靜庵:「言姑娘..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獨立在人之外的存在。叫巫麼?」
「祭祀巫師?他們也是人。也沒什麼差別」
「不是那種....真正的巫,大概更接近你們印象里的妖,卻又不是妖....難分類,也許可以這樣形容....」隨弋想了下,伸出手,這首如此美麗脫俗,像是上天創世親自打造的藝術品,上面無瑕疵。亦無血色。
「能觸摸美麗的花朵,卻感受不了它的柔軟。聞不到花香...能隔著千萬里看到天上地下的塵埃浮沉,卻並不能感受春花秋雨跟冬梅飲雪有何區別,喝著烈酒,感覺跟水無異,隨著歲月老去...容顏不改....長生不死,永恆強大,揮手彈指間翻雲覆雨,也能歌詠巫咒以祭祀天地,..這就是巫」
隨弋手指轉動著石頭,那看不見的眼睛幽幽似一池深深的潭水。
「有一天,這個巫犯了大錯,進了一個塔裡面受罰....被剝奪所有,變成了一個人」
「而現在這個人被褫奪人靈之氣,非人非巫」
「你覺得...她是重新當一個巫好,還是一個人好?」
這樣的話題....很奇怪。
言靜庵倒著茶,那茶水悉悉索索落入杯子中,也像是她的思緒緩緩得流淌...
一杯茶七分滿,她放下茶壺,語氣有些冷淡隨性:「沒有好不好..這世間很多事情往往更遵循因果,有因有果,巫還是人...不都是你嗎?」
「其實你早已有了決定,問我,也不過是為了告訴我你的決定而已」
隨弋摸到了茶,端起喝了,說:「這段時間多謝照顧...我得走了。」
「嗯」
言靜庵看著隨弋起身走出屋子....看著她走向那座深山。
那步子挺慢的,可還是很快就消失視線中。
言靜庵單手撐著臉頰,看著對面只被喝了一點點的茶水...
「又一個人了...竟有些不習慣」
她嘆著氣,回到自己屋中,本想寫字,忽然看到桌子上多了幾疊厚厚的書卷。
她打開其中一卷,發現裡面是一些頗為有意思的內容...
有詩詞歌賦,也有長短小故事,更有深奧的古籍....
內容不同,筆跡卻是一模一樣的。
清俊秀雅,神骨飛揚。
言靜庵緩緩闔上書卷,眉眼柔和,看向窗外對著的那片山林。
「會寫書啊......」
三個多月後,深山老林之中,瀑布流泉下的湖泊中心有一塊湖心石,隨弋坐著石頭上,一頭烏髮垂肩,被水汽浸透得濕漉漉的,但是隨弋一動不動。
事實上,她已經枯坐了三個多月,一動不動。
今天是第九十九天。
這一天,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忽然.....
那光滑的石頭表皮上忽然生出了纖細碧綠嬌嫩的草根...一條一條蔓延,在石頭上繡出了漂流的圖紋,在隨弋身下蔓延了翡翠雕塑般的美色,又滲透到了湖泊水面中,那草根節點上忽然生出了一朵花,接著是一朵一朵無數朵,娟秀唯美,白的白,粉的粉紅,藍的藍,紫的紫,奼紫嫣紅,它們盛開得那樣無聲秀氣又拘謹,可仍舊渲染了整個空靈深山,並且沿著水流,竟還蔓延了瀑布....你見過瀑布流花麼?你見過漫山遍野都是花麼?
或許見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