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孤獨的告白(2/2)
龍擎蒼跑在前,回頭看著緊緊追來的奚炎依,眼底浮出淡淡的笑,「你向來好勝,以前都是讓著你的,看看這次你能否真的追上。」說完,用力一抖韁繩,馬兒更如離弦的箭一般竄出去。
奚炎依在後面冷哼一聲,「哼,誰讓著誰!讓你看看我的厲害!」胯下的馬兒素質良好,任憑奚炎依那折磨馬兒的馬術,馬兒依舊飛奔的快,夜風打在臉上,帶著冰涼的溫度,使得她不經意間想起龍擎蒼指尖淡淡的溫暖,騎在馬上的她些微一僵,差點從馬上掉下去。
緊急拉住馬韁,馬兒停在夜晚的空地上,在前面放慢速度的龍擎蒼聽到後面奚炎依停下的聲音回頭看她,發現她也正在看著他。
調轉馬頭走向奚炎依,龍擎蒼看著月色中的她,似乎有點不解,「怎麼了?」
奚炎依抿唇,注視著龍擎蒼的眉目,每一處都帶有淡淡的疏離,以前她也覺得他滿身的氣息十分不容易讓人接近,可是她現在才發覺,他那疏離實則更讓人容易接近。
「沒什麼,就是有點冷!」奚炎依低聲說道,看著他,清澄的眼底流露出渴望溫暖的神色,她不是什麼強人,尤其在面對溫暖時,想要抵抗,卻是那麼不容易。
龍擎蒼的唇邊湧起暖暖的笑,頎長的身體忽的在半空中飛起,只是一剎那,他就由自己的馬上翻身飛躍到了奚炎依的馬上,在她的身後穩穩的坐下,雙臂向前將她攏在懷中,他溫暖的氣息在她的耳邊飄蕩,「還冷麼?」帶著他獨有的味道,將她發冷的身體徹底包圍!
「龍擎蒼,你為什麼總是這樣?讓人拒絕不了,拒絕了,我又一直抱著內疚。咱們倆的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液,這不合規矩你自己清楚,你就不怕到時到了陰曹地府,祖宗不容麼?」身後的溫暖由著背心流進她的身體,使得她快凝滯的血液開始重新暢通流動。
龍擎蒼回以的卻是淡淡的輕笑,「這些東西你一直都未曾放在眼裡過,今日卻拿這些來對我說教,是不是很沒力度?我從三歲開始,每日寅時我便要起床到上書房學習,習文習武直至天黑夜半,無論天氣如何政局如何,我的生活不曾變過。這樣循規蹈矩毫無滋味的生活過了十幾年,而後要面對的又增加了無止境的朝堂生活,看清為官之道摸索為君之道,腦子不曾有空白的時期,甚至夜夜睡夢之中想的都是這些。我不知道一個人的兒時能夠、可以過得無憂快樂,我也找不到能夠讓我有片刻輕鬆的地方得以放鬆整個身心,但或許是老天可憐我不懂這些,便專門派遣了你前來解救我,你知道嗎,不是你有多特別,也不是你有什麼獨到的魅力,其實你很普通,但是你這一雙眼睛是世間獨有的,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夠有你這樣一雙眼睛。我曾擔心過,你的眼睛會隨著你年齡的增長而變得世俗且渾濁,讓我不再有想徜徉其中的感覺,但是我錯了,哪怕後來你身上沾染了市井氣息,你的眼睛不曾變過,後來,我便不想放手了。但是我不懂得時機,更不懂得什麼叫適可為之,我錯失了機會。但我現在想抓住了,無論是等待或是什麼,我只想抓住不想放手,我真的厭惡了夜夜夢魘。」他將下巴擱置在奚炎依柔軟的肩頭,鼻端嗅著她的氣息,也讓自己的氣息籠罩住她,他閉著眼睛,淺淺的訴說,那低沉的音調,像是一把跳躍著藍光的火苗,感受不到炙熱的溫度,卻可以將任何物體化為焦炭。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奚炎依的身子徹底依附在身後的胸膛上,奚炎依微微蹙著眉,鼻端的呼吸有些不暢,她從來都沒了解過他,甚至都沒想過要了解他,她笨的可以,也蠢得可以,她也從不覺自己有什麼特別,所以,對他的愛意也從來不曾認真的審視過,或許她從來都沒想過,真的有人就偏愛她這個粗俗又市井的人。
「現在知道就行了,最起碼,你已經過了那個叛逆的年齡了。」龍擎蒼低聲說著,言語之中有嘲笑之意。
奚炎依本想撇撇嘴鄙視他的,可是卻眼眶發熱。
「那你現在是願意和我一同回皇都了麼?你知道,每天將朝上的加急摺子從皇都送來,待我批閱完畢再送回去,不僅費時更費力,這段日子,各州府的千里良駒都累死數十匹了。」龍擎蒼說這話時有點小小的委屈,其實適時的抱怨一下,真的很值得人同情的。
坐在他前面的奚炎依聞言不禁將臉擠成一個囧字,咬咬唇,「如果我繼續拒絕的話,是不是會有更多的馬要累死?」
龍擎蒼做了個當然的表情,「好像是這樣的。」
奚炎依鼓鼓腮幫,「既然這樣那就再累死幾匹吧,哪能讓你這麼容易就得逞,起碼我得再裝裝。」說完,咻的從馬上跳下去,翻身上了龍擎蒼剛剛騎過的那匹,一抖韁繩,馬兒飛奔出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龍擎蒼跟在後面慢悠悠的走著,眼角眉梢的笑意一直未曾消減過,看來,歷經了十年,他的『革命』終於成功了!
是個人都看出了龍擎蒼與奚炎依之間的關係變化,對於奚炎依的身份,明白的人諱莫如深,不明白的人就只能不明白,龍擎蒼下過嚴令,任何人不許私下議論奚炎依,無論是哪方面。
奚莫言面對這樣的情況好似十分高興,他不喜歡看著奚炎依孤孤單單像個老姑婆似的模樣,整日只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這樣一來,給她找個能夠讓她將注意力轉走的人,他樂得。
然而,奚炎依心裡所想卻不是這個,她最擔心的還是奚莫言能不能夠真的承接那個座位,那不是一般的座位,如果真的要承接,那麼下半輩子他就會被束縛在那個座位上,一生不得離開。
「莫言,你稱呼他為父皇,那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麼?」奚炎依還是決定和奚莫言談一談,讓他現在自己做決定,以免日後後悔埋怨她。
奚莫言眨眨眼,「當然,父皇是皇帝,是廣袤無垠的這個國家的主人。」他懂得很多,也更覺得自豪。
奚炎依眉梢抖抖,「那在你看來他這個皇帝做的很輕鬆嘍?」
奚莫言聽聞之後直擺頭,「誰說的,父皇累得很。他在這裡白天陪著我,晚上還得處理國家大事呢,誰告訴你他很輕鬆的?大逆不道!」
奚炎依哽住,奚莫言現在已經有了皇室風範了,她都不記得她什麼時候教過他,還是龍擎蒼教他的,不過學的真的很像,大逆不道?呵呵!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奚莫言眨巴眨巴眼睛,然後跳上奚炎依的腿,坐在她懷裡,這樣的動作已經有好幾年不曾做過了。
奚炎依順勢摟住他,看著他的小鼻子小眼的,搖搖頭,「你說的對,是我小看你了。」
奚莫言很受用,「不客氣不客氣,但是,奚炎依,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父皇真的是我爹麼?{」
奚炎依看著他,心頭一跳,「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很看好他麼?怎麼,覺得不好了?」
奚莫言搖搖頭,「不,你還記得師傅那時跟我說過的話麼?他說,我的親爹是個少言寡語但睿智穩重的人,有著一身不凡的武功,帶領著千軍萬馬。雖然父皇也不凡,可是他並沒有千軍萬馬啊。」他很天真的問,其實就是有點疑惑而已。
然而,奚炎依卻被奚莫言這個問題驚到心跳,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不曾主動想過龍隱鋒,就算懷裡的這個孩子是他的,那也不代表以前的事情就隨風消散了,諸葛釗依然死了,而且不會再回來,龍可心依舊失去了丈夫,她的孩子依舊失去了爹,諸葛大學士依舊白髮人送黑髮人,她仍舊對不起所有人。
「你父皇是皇帝,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何談千軍萬馬?」撫摸著奚莫言的頭髮,奚炎依慢慢的說著,聲音不似剛剛有力,仿似被掏空了一般。
奚莫言沒發覺她的變化,而是點頭認證奚炎依的話,這話說得對,整個天下都是父皇的,千軍萬馬算什麼。
靜靜地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奚炎依長長地舒口氣,她早就選擇忘記了,自從她七年前她離開那時,就已經選擇了和龍隱鋒此生不見,此生不見,這樣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