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情義難分(2/2)
奚炎依看著昭晟,還有她那一身宮中女官的打扮,說道:「你現在是女官?」
昭晟一聽,滿身疤痕的臉也現出幾分嘲諷來,「以我的這模樣能無緣無故的做女官麼?當然是因為王爺你啊,在這迎朝宮裡睡了半個多月,我是被聖上指派在這兒照顧你的。」扶著奚炎依走回臥室坐下,那象牙雕琢的大床,還留有奚炎依的氣息。
「我睡了那麼久?」奚炎依也詫異,好像就幾天似的,居然是半個多月,不過也對,;龍擎蒼都做了皇帝了,看樣子登基也有了幾天,沒想到自己會睡那麼久,她最後的記憶就是皇宮外,電閃雷鳴風雨飄搖,還有龍隱鋒那刀鋒一樣的眼神。
「碩王現在怎麼樣了?」奚炎依開口問道。
昭晟想想,隨後說道:「先帝入皇陵的時候碩王出現過,之後聖上登基早朝等等他都沒出現,說染病了,在府中靜養,而且誰也不見。有朝臣去拜訪的,但無一例外都被擋在了外面。」
「是麼?鎮國將軍也下葬了吧?」想必梅鎮東的死才是那個最打擊他的事情。
昭晟點頭,「是,與先帝在同一天。」
奚炎依靜默,昭晟看著她,半晌,昭晟開口,「王爺去見過聖上了?」
奚炎依點頭,沒有說什麼。
昭晟看她的模樣就知他們倆的見面肯定不愉快,慢慢的坐下,與奚炎依面對面,她開始說道:「這段時間聖上初登基,很忙很忙,經常的兩三天不睡覺,但是,每天下午他都必保要來這裡坐幾個時辰。餵你吃藥,和你說話,我當真沒見過這樣的帝王。」
奚炎依垂眸,她也沒見過這樣的帝王,明明有一顆無比聰明的腦袋,為什麼也要陷在這個死胡同里不出來,再這麼下去,她不跟著跳下去,天下都會看不過去。
「他把太后拘禁了起來,從先帝入皇陵到他登基,太后始終沒露面,朝野上也有風言風語傳的離奇,但太后卻一直被拘禁著,看得出,聖上是沒打算放她出來。」這一點讓她相當震驚,就算太后害了他的心上人,但那也是他的母后啊,估計不會得到什麼懲罰,卻不想龍擎蒼居然把太后拘禁了起來,雖順利的坐上了太后之位,可太后應得的尊貴卻是一點也沒給她。從這裡能看得出當今聖上是個心狠無情的人,可是面對奚炎依的事,又不能說他心狠無情,總是,這是個很複雜的人,昭晟都覺得自己看不透。
奚炎依垂眸不語,這些事情她猜想的到,可是親耳聽到之時又是另外的一種心境,這就是個怪圈,從另外一個跳到這個,如果從這個跳出來,不知會不會陷入另外的一個。
「王爺,雖然有悖倫理,可是正因為這樣,才更觸動人心。」昭晟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說著,她說這些不是在勸慰奚炎依接受龍擎蒼,而是真心的覺得他們煎熬的太痛苦。
奚炎依搖頭,「無論多觸動人心,那都是不允許的。好了昭晟不要說了,給我找衣服,我要回府!」
昭晟一愣,最後卻也得站起來,「好吧,我去給你拿!」
奚炎依坐在那裡,長長地嘆口氣,身體由內而外的疲乏無力,因著心情更加無力,她好想再睡過去。
正在翻找適合奚炎依穿得衣服的昭晟眼角閃現一道明黃,轉頭,就見龍擎蒼正走進來,立即衝著龍擎蒼福福身,「聖上安康!」
龍擎蒼抬手示意一下,昭晟便走了出去,奚炎依坐在床上抬頭,看著龍擎蒼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那裡。
明黃的龍袍在寢宮內稍暗的燈火映照下流動著粼粼光線,一步步的走到奚炎依身邊,坐下,「與別人你能,與我就不行,只因為是我麼?」
奚炎依嘆口氣,「沒有別人!」她知道他說的那個別人是指的誰,但那個別人已經是過去式了,她也好不容易的從那個怪圈裡跳出來,不想立即跳進另一個怪圈,更重要的,她不想做千夫所指的罪人。
「是麼?如果真的沒有別人,那我不知,你要的到底是什麼?」龍擎蒼的語氣淡淡,在他的眼裡,禁忌之類的完全無所謂,從小便在宮中,此類事情看得數不勝數,不覺得這有什麼天理不容。
奚炎依嘆氣,「我沒想要什麼,如果能回歸以前,那最好不過了。」轉頭看著他,那深邃的雙眸讓她心頭一顫,疲軟無力的四肢也跟隨著發抖。
「不可能了,如若你和別人沒有任何的瓜葛,或許,我們還能如同往常一樣相處,但現在…。」他說的清楚,就因為奚炎依和龍隱鋒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才會表明自己的立場,如若不然,他會給她很多時間的。
奚炎依無言以對,她真不知說什麼了,他很篤定也很堅持,她如若一味的避讓拒絕,只怕他們的關係會更糟糕,這也不是她想要的。
「好吧,即使如此,你也應該給我一些時間。我現在渾身無力,腦子也不好使,你就讓我思考這些,是不是有點殘忍?」奚炎依示弱,為今之計,只能如此。
果不其然,她示弱了,龍擎蒼的話題瞬間轉移,「你醒來還未用膳,不虛弱才怪。來,躺下,我叫人傳膳。」說著,起身,親自走出去給傳膳,奚炎依靠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嘆氣,這個吃軟不吃硬的傢伙!
風和日麗萬里無雲,深秋裏白日的氣溫總會讓人感覺炙熱,奚炎依一身銀白的長袍,腰間玉帶,長發束起,又恢復了以往那風度翩翩的模樣。
在迎朝宮又躺了幾天,她好了很多,儘管臉色仍舊有些不正常的白,但精神氣較之以往好了很多。
昭晟跟在她身邊,倆人走出迎朝宮,沿著御花園的長青林漫步,奚炎依心情還算好,她與龍擎蒼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除卻他以往那溫潤的眼神有些變化之外,一切如常。
奚炎依倒也能接受,總比他們倆吵架強,和龍隱鋒都掰了,她還不想和這個當今的皇上掰,她真擔心一個不爽做出什麼她不願意看到的事,總之,能先周旋就周旋,反正也沒事做。
「王爺你看,雖然那些花都凋零了,可是這長青的植物比那些花更耐看。聽聖上吩咐,明日春季,要將宮內所有的御花園重新歸置一番,好像說是要種梅樹。」昭晟看著奚炎依說著,眼神中不乏幾分戲謔之意,當今翎王素愛梅花誰不知道,龍擎蒼要在宮裡種梅樹,寓意不言而喻。
奚炎依扯扯嘴角,笑的有幾分僵硬,愈發覺得龍擎蒼是著了魔了,有幾個人知道就已經很危險了,居然還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皇位果然坐的太穩,不出點波折他是不知道辛苦。
「王爺,你還會在宮裡住多久?」昭晟現在是女官,但她深知這個女官可不好做,龍擎蒼的寓意不言而明,因為她知道奚炎依的身份,而且她能適當的給奚炎依傳話,也能將奚炎依的事情都報告給他,估計奚炎依若是出宮,她這個女官也得跟著走。
奚炎依扭頭看了她一眼,此時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不覺得醜陋猙獰,反倒有幾分可愛,「你放心吧,不管我走到哪兒,誰人和不能對你怎樣,從此後,你的生活絕對安全無虞。」她知道昭晟的臉是梅貴妃做的,那時梅貴妃是得寵的妃子,而她只是個小宮女,但現在,梅貴妃深居後宮之中,並且待見她的人很少,都知梅家時代已然過去,雖然她還有個哥哥在邊關,兒子是碩親王,可現今的皇帝是龍擎蒼,風頭日盛的是金衣營,他們梅家已經不足為懼。
昭晟笑笑,臉上的疤痕也跟著綻放,「我倒不是擔心生活怎樣,就是覺得跟在你身邊還要給別人報告你的生活起居有些說不過去。」
奚炎依無謂的笑笑,「你可以隨便給他報告,我獨自之時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今天聽說李太尉進宮單獨去見了聖上,我猜想可能是因為王爺你的事。」昭晟說道,不禁也有些擔心,奚炎依和李太尉的女兒還有婚約,儘管是先帝旨意,但也作數。
奚炎依也一愣,她都差點忘記了這個事,雖然現在得勢的是諸葛家,可李復興畢竟還是太尉,勢力不可小覷,龍擎蒼的根基也才剛剛穩而已,她得出宮去見見李復興才行。
「你要怎麼做?出宮麼?估計這個時候聖上不會同意。」昭晟說道。
奚炎依長出口氣,「我知道他不會同意,但不同意也沒辦法,現在朝野之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從他登基我就一直住在宮裡,這已經引起很多人的議論了。我必須出去,先穩住李復興,穩住了李復興其他的就好辦了!」龍擎蒼是鑽進了死胡同里,因為她為了他順利登基做了很多事,差點丟了命,所以,他也開始不顧理智了。
「可是,我想,聖上不會讓你出宮的。」昭晟的眼裡溢出幾分無奈,龍擎蒼所作的一切完全處於內心的想法,可是卻忽略了朝臣的想法。
「沒關係,我去找他說。」奚炎依抬手摸摸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脖頸,真是舒服!
昭晟聳肩,轉眼看了一眼遠處,眼眸一眯,臉上的疤痕也猙獰了下,「可心公主過來了。」
「嗯?」奚炎依轉頭看過去,果然,龍可心正衝破那幫一直跟隨在奚炎依身後的太監宮女的圍堵,奮力的朝著她的方向掙。
看著她那模樣奚炎依忍不住笑,為人婦那麼久,還是改不了那張牙舞爪的脾氣,簡直像個螃蟹,揮舞著兩隻鉗子,逮著誰夾誰。
「好了,你們都讓開,讓可心公主過來!」奚炎依發話,那群太監宮女聽話的讓開,龍可心重重的冷哼一聲,大步的朝著奚炎依走過來。
「小皇叔,你沒事吧?你是不是也被龍擎蒼拘禁起來了?哼,還弄一群狗奴才橫豎的擋著我不讓我看你,真是討厭死了!」龍可心豐腴的小身體充滿了火氣,她不在宮中許久,那幫狗奴才居然不把她當回事,真是氣死了。
奚炎依抬手在她的臉蛋上捏捏,言語不乏戲謔,「看你這胖的小豬模樣,日子過得挺滋潤。」
龍可心嘟嘟嘴,「在學士府也沒什麼意思,諸葛釗那廝整天不在府里,想要找他吵架都找不到人,只能吃吃吃消遣時間。」
奚炎依輕笑,「那很幸福,繼續吃吃吃吧。」
龍可心扭著身子,撅嘴撒嬌,挽著奚炎依的手臂,「小皇叔,現在都沒人陪我,你得陪我,正好你養病,我也陪著你養,不會讓你煩悶我也正好有的消遣,你去學士府住吧。在這宮裡多悶,還有龍擎蒼對你不軌。」說道最後也知道壓低了聲音,雖然對龍擎蒼不滿,但也知道小心點說話。
不止奚炎依輕笑,昭晟也忍不住發笑,奚炎依還在昏睡的時候,這個刁蠻的公主就大鬧過幾場,公然的叫囂龍擎蒼歹人歹心,這回還知道收斂了,不易。
「笑什麼嘛,小皇叔你上次被害就是皇后,啊,現在是太后,下的毒手,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小皇叔為了他們差點命都沒了,他居然還想下毒手,哼!」龍可心貌似得了被害妄想症,在她看來,龍擎蒼就是想對付奚炎依。
奚炎依唇角抽抽,「那事過去了不要再說了,皇上拘禁太后的事也不要說,管好你的那張嘴,我那時怎麼說你的,日後宮裡的事情不要管。」
龍可心撅嘴,「別的我都可以不管啊,干我何事?但是他們害你啊,你一直在幫著他們,他們還反過來害你,真是讓我咽不下這口氣。那天諸葛釗和我說這事兒,他的臉都是鐵青的,我就能知道,你當時傷的有多重,那個死女人有多狠心,下手有多毒!」龍可心嘟囔著,其實主要是被諸葛釗那臉色震住了,她從來沒見過諸葛釗生氣,能讓他那麼生氣,這事兒肯定不簡單。
奚炎依搖搖頭,心下卻不乏溫暖,「算了,這事兒過去了,諸葛釗也不生氣了,你呢,也就不用繼續義憤填膺了。」
龍可心輕哼一聲,「對了,你去看過太后麼?我那天要去瞧瞧她,瞧瞧日子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名為拘禁,實際上花天酒地,但是沒進去,被守在鳳儀宮外面的金衣營給我轟出來了。哼,他當了皇帝所有的人都跟著了不起,反倒就是我地位下降,實在沒天理!」
奚炎依輕笑,「好了,不要怨嘆了。今天天氣好,咱們在宮裡好好轉轉。」
龍可心還是嘟嘴不開心,「四皇兄現在也被拘禁在王府里,真不知道他想幹嘛,就不怕鐵甲軍的人反天嘛!」
龍可心一句話,奚炎依立即停下了腳步,跟在後面的昭晟也面色一變,趕緊看向奚炎依,暗道不好。
奚炎依慢慢回頭,眉心微蹙,「昭晟,這是真的?」
昭晟吞吞口水,然後點頭,「是真的。」
龍可心眨眨眼,「小皇叔你不知道?父皇出陵那天四皇兄就被拘禁起來了,鎮國將軍下葬他都沒出現。」
奚炎依長出一口氣,「有多久了?」
昭晟低頭,「很久了,碩王一直在府中。」
「他怎麼能這麼做?就不怕鐵甲軍的人反了麼?」奚炎依簡直想不通,雖然龍隱鋒那時做的事會讓一個皇帝如坐針氈,但是得考慮他身後的勢力,他的勢力猶在,這麼做只會讓鐵甲軍的人對他更加恨之入骨。
「鎮國將軍帶回來的那五萬鐵甲軍已經被聖上遣回了邊關,聖上沒有怪罪他們,甚至還褒獎他們是盡忠職守的好將士,或許他們不會反。」昭晟抬頭看著奚炎依說道,似乎她以為龍擎蒼必定用鐵腕,但是誰想得到他用的卻是懷柔政策。
奚炎依無言,看來他並沒有針對鐵甲軍,針對的只是龍隱鋒而已。
「小皇叔,你要為四皇兄出頭麼?」龍可心是那麼想的,但是她沒有膽子而已。
奚炎依靜默,龍擎蒼的做法似乎挑不出毛病,龍隱鋒確實做錯,受罰應當,但拘禁,也不免讓她心緒難平。
「王爺,聖上心裡自有乾坤,您還是斟酌一下吧!」昭晟此時還是向著龍擎蒼說話,至少她看到了龍擎蒼所作的一切。
龍可心不滿的瞪了昭晟一眼,「小皇叔,雖然你和四皇兄的感情不是很好,但是他也是你皇侄啊,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他害死吧。」
昭晟皺眉,「聖上不會害了碩親王的。」
龍可心瞪眼,「你怎麼知道?他連小皇叔都能害,別人他會客氣?」
昭晟無語,「害翎王的是太后,不是聖上。」
龍可心鼓起腮幫,「反正都是他們一家的,誰都一樣。」
昭晟徹底無語,和這個公主,真是完全對不了話!
「好了,你們不要再說了,儘管他對鐵甲軍實施懷柔政策,但是也難保鎮守邊關的鐵甲軍心裡不滿,邊關的可不是小小五萬的數字,而是幾十萬,他不能那麼做,根基剛穩,絕對不可自掘墳墓!」奚炎依打斷他們倆的話,而後轉身離開,她一定要和龍擎蒼說明白這個問題,雖然知道他胸懷大略,但也難免有意氣用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