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任是無情也動人(2/2)
揭開罩在身上的斗篷,原來是紀言。
不想紀言是個武功高手,穿門越戶王府中的侍衛居然都沒發現,就這麼神秘的出現在了她的臥室門口。
「紀公公這麼晚到來,可是皇上有什麼事?」奚炎依長發微濕,散在肩頭,烘托著一張臉多了幾分女兒氣。
紀言那清秀的臉上未有任何少見多怪的情緒,微微低頭,「聖上邀翎王進宮。」
奚炎依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現在?」
紀言點頭,「回王爺,是!」
奚炎依嘆口氣搖搖頭,「好,等我穿件衣服!」返身回房間披了件稍厚的披風,便與紀言離開王府。
迎朝宮,這次不是在御書房,奚炎依倒是稍稍放心了些,御書房那地兒各方耳目眾多,雖然迎朝宮與御書房距離沒有多遠,但是這裡的人卻都安全些,最起碼不會到處亂說就是了。
昭晟還是迎朝宮裡唯一一個可以出入寢宮的女官,看見奚炎依進來走過去接過她解下的披風,看奚炎依還是濕著的頭髮,返身給她拿過十分吸水的緞巾,奚炎依接過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繞過那巨大的屏風走進寢室。
燈火明亮,龍擎蒼正坐在那象牙大床旁的軟榻上批摺子,一襲寬鬆的明黃色中衣,如墨的長髮散在肩後,與明黃的中衣形成強烈的顏色對比。
奚炎依走過去,坐在他對面,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抬眼看他,「你在批摺子睡不了覺,就得讓我陪著?」
龍擎蒼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溫和淡雅,沒有一點帝王之氣,反倒像個謙謙君子。
「你突然不在這裡,好像少了些什麼,我有些不自在。」他低著頭,視線在動,一邊說道。
奚炎依隨意的靠在榻上,看著他,一邊擦頭髮,視線順著他的眼睛開始向下,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眸,但是那長長地眼睫卻異常清晰,似乎她從來沒注意到他的睫毛那麼長。
挺直的有些過了分的鼻樑,纖薄但十分有型的唇瓣,稍顯柔和的下頜,似乎這麼一看,他的神韻與龍隱鋒有些相似,不愧是兄弟,當真有些像,龍隱鋒……
奚炎依的視線驀地變得飄渺,每每想起這個人,心頭不乏一絲抽痛,那遺留在記憶中的如刀鋒一樣的眼神,是她的腦海里殘留的最後一點記憶。
想來,他應該是恨她的,恨,多可笑的一個字眼,她走到今天,身不由己,多次陷入危難,卻從未恨過誰,要是說恨,他們所有的人她都有理由恨上一遍,可是她卻無恨,想起每個人,心頭溢出的都是淺淺的嘆息,除卻他帶著些痛之外,什麼都沒有。
「想什麼呢?」龍擎蒼的聲音把她從飄渺的思緒中拉回來,視線凝聚,看著對面的龍擎蒼,他正看著她,深邃的眼眸猶如一汪深水,讓人看不透,卻會使人身不由己毫不猶豫的往裡鑽。
「蘇婕妤是愛你的吧?」不知怎的,奚炎依就突然問出了這句話,和他相處的這十幾年裡,她從未看龍擎蒼和哪個女人有過糾纏,惟獨蘇婕妤,她相信,無論蘇婕妤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都肯定愛上他了,就算明知這個男人是毒藥,她想,蘇婕妤都會愛上他,而且義無反顧。
龍擎蒼稍愣,隨後唇畔綻開一絲俊美絕倫的笑,「那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你提她做什麼?」剛剛的愣怔好像也是印證,他都已經把那個人忘了。
奚炎依瞬間有些傻眼,「如果說你無情,我沒有理由,但要說你有情,我是真的沒看到。」
龍擎蒼笑的優雅而隨意,「我的情從不奢侈使用!」繼續垂眸批閱奏摺,他的話無情又動人!
奚炎依有幾分木然的擦著頭髮,如果說不感動那是騙人,但是她此時反而不敢那麼感動,她怕感動了就出不來了,這個男人果真是毒藥,一句話就讓她心緒難平。
他的摺子一直批到了後半夜,奚炎依靠在那裡已經迷迷糊糊的小憩了數次了,每次睜眼龍擎蒼都是垂眸辦公,手中的硃筆刷刷刷,聽著那聲音,更是讓她昏昏欲睡。
聽著衣料作響的聲音,奚炎依睜開眼,看著站起身的龍擎蒼,她也坐起來,「批完了?」
龍擎蒼看著她,點頭,「嗯,睡覺吧!」說著,走過來,拉著她站起來,奚炎依竟然很自然很平靜的隨著他走向那張象牙大床。
躺下,奚炎依都聽到了自己骨頭咔咔作響的聲音,半閉著眼睛,稍有不滿的嘟囔,「以後別再叫我過來了,折磨的我也睡不好覺。」
躺在他身邊的龍擎蒼輕聲一笑,奚炎依閉著眼睛看不見他的臉,但卻知道他的笑肯定很溫暖,被子下,他拉著她的手,沒做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拉著手,「等到習慣你離開這裡,我就不叫你了。」
奚炎依閉著眼睛胡亂的點頭,「嗯,好,說話算話!」
「我何時說話不算話過?」這次聲音在耳邊響起,還伴著暖暖的氣息。
奚炎依皺眉,「不許做別的事,打擾我睡覺,我可是會翻臉的。」
「呵呵,好!」低沉的笑過後i,他答應,果然,沒在做什麼,他只是看著她睡覺而已。
翎王與李太尉獨女的婚事定了下來,本月月末,距今大概二十天左右,朝野上下一片祝賀之聲,但是各家的祝賀之聲卻都摻雜著那麼一點點的疑惑與不自然,尤其在朝堂公布此事的時候,大家向翎王與李太尉祝賀,卻都不免看看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臉面,但那張臉始終掛著淡然且疏離的笑,讓人更加看不透,皇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翎王與皇上有一腿的事在朝野之中傳的沸沸揚揚,此時皇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看翎王很高興,春風滿面的模樣更像個要當新郎官的人,李復興亦是開懷,下朝之後更是邀請幾位平日裡關係十分好的老友在府中聚會,看得出,是真的很高興。
退朝之時,奚炎依與諸葛釗並肩走出朝堂,無人之處,諸葛釗轉頭看著她,驀地輕笑,「你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越來越深不可測了,我都很難看清你了。」
奚炎依側目掃了他一眼,「是不是真心不都是那麼回事,我為什麼不高興?反正早晚要娶,我何不娶的高興點?」雖話語淺淡,但不乏幾分自嘲之感。
諸葛釗嘖嘖兩聲搖搖頭,「你現在的處境比我當時還要難!」他那時真心的打從心眼裡反感,不過好歹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那個刁蠻的公主貌似也不止那刁蠻一面,更況且,每日鬥嘴也挺開心,所謂鬥鬥更健康。
奚炎依笑一聲,「那又如何?沒準本王能和未來的王妃相敬如賓成為皇都一段佳話呢!」
「哈,好,本公子等著!」諸葛釗此時不覺得他們日後的相處會怎樣,但是還未成親,翎王與未來翎王妃相敬相愛之名便開始遠揚,那翎王與當今皇上有禁斷之嫌的事情便被沖的煙消雲散。
皇都街頭,百姓人來人往,不乏官家之人摻雜其中,但此時來來往往的人,注視的是人群之中的一男一女,男子白衣飄飄,俊俏風流,女子亦是一身白裙,面容嬌美氣質溫柔,一雙盈盈雙眸恍若碧波。倆人並肩而行郎才女貌,更因為這一男一女皆為皇都大名響噹噹的人物,於是,惹得更多人側目觀看。
奚炎依今日邀李夢卿出府走走,為的就是這樣的場面,讓大家都知道,她翎王與未來王妃感情甚好,那些流言蜚語也必會不攻自破,雖然她此時覺得自己很卑鄙,但是這卑鄙換來的是朝堂的平靜,那麼她甘願卑鄙。
「聚寶軒,這是皇都最大的珠寶商行,走吧,我們進去看看!」奚炎依拉起李夢卿的手走向那聚寶軒,今天她邀請李夢卿出府就說帶她挑選一些喜愛的首飾,畢竟要大婚了嘛,送些勞什子的定情信物也是應該,儘管奚炎依自己在說這話的時候惡寒了無數次,但還是得來挑選。
李夢卿笑的甜蜜,不避諱的與奚炎依手拉手,小桃子跟在倆人身後,跳腳看著聚寶軒,據說這裡面挑出來的首飾最不起眼的都價值過千兩,她可是從來沒來過這裡,今兒當真要開開眼界了。
倆人進入聚寶軒,迎面而來的氣息都帶著奢侈的味道。小廝趕緊上前來伺候,長眼睛的都知道來的這位是翎王,於是乎,都不用奚炎依吩咐,徑直的帶領著他們走上二樓。
二樓果真比一樓的東西更加奢侈,奚炎依坐在專供休息的地方品茶,小桃子跟著李夢卿身後去挑選首飾,那精雕細琢的紫檀架子,上面擺滿了晃眼的金銀玉器,首飾,觀賞品,從大到小各色齊全。
奚炎依看了一眼,甚覺無趣,對這些東西她是一點不感冒。
聚寶軒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所有的窗子雖都是打開的,但窗子外都罩著一層細紗,看似細紗但實則都是用細細的鋼絲鑄就,這鋼絲猶如刀刃,吹毛斷髮,十分厲害,所以,夜晚之時,聚寶軒的老闆可以十分放心的關窗離開,絕對不會擔心有盜賊來這裡光顧。
隔著那一層細紗奚炎依看向外面,對面是酒樓,皇都之中的酒樓,個個豪華異常,對面的二樓是雅間,其中有一個窗子是打開的,裡面隱隱有人影閃動。
閒來無事,奚炎依微微眯眼,看看隔著那層細紗能否看仔細對面酒樓里人的長相,仔細一看不要緊,猛的瞳孔一緊,站起身,幾步走到窗邊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個身影之上,是龍隱鋒!
對面的人好似也感覺到了奚炎依的視線,轉過頭,透過窗子看向對面來,細紗之後的人看的不是很清晰,但那眼神異常熟悉,仿似不用看仔細那人的長相,就知那人是誰。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匯聚,奚炎依看著他,不是被拘禁了麼?怎麼在這裡出現?而且,他的眼神似乎很陌生,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她與他為敵的日子。
「王爺,小姐看中了這兩個,你說哪個好看?」小桃子突然蹦到奚炎依身後,清脆的聲音將奚炎依與龍隱鋒的對視掐斷。
奚炎依回頭,看著小桃子手裡的兩個玉釵,微微一笑,「都不錯,既然喜歡就都要了!」
小桃子眨眨眼,而後點頭,「好,王爺眼光也很好,奴婢也覺得都不錯,捨棄哪個都可惜!」說著,一邊轉身走回去。
奚炎依回頭,再看向對面之時,那窗子已然關上,仿似剛剛的對視只是幻覺一般。
「王爺覺得這個玉佩如何?」李夢卿裊裊的走過來,美麗的面龐上帶著溫柔的笑,手執一枚乳白的玉佩,上好的和田玉。
奚炎依點點頭,「不錯,雖然對玉沒什麼研究,但這塊玉不錯。」
「夢卿也覺得很好,很適合王爺!」說著,將那塊玉掛在奚炎依的腰間,一雙素手柔軟白皙,細膩的恍若上好的綢緞。
奚炎依垂眸,看著她將那塊玉掛在腰間,淡淡一笑,「是不錯,從來沒戴過這些東西,如今一戴似乎還真挺美。」調侃著自己,李夢卿忍不住笑。
「王爺不要說笑,您貴為當今聖上皇叔,什麼沒見過,夢卿眼拙,挑了一件不出彩的飾品,王爺不嫌棄就好。」雖然如此說,但奚炎依能滿意她也很高興。
「誰說的,我對那些東西就是一竅不通。諸葛釗那整日裡花天酒地的公子哥都會鑒個寶什麼的,惟獨我,誰人弄個石頭來騙我說是寶貝,我都分不出真假來!」
李夢卿輕笑,這不正好說明,奚炎依『他』不是個花天酒地的人麼?『他』這麼說,她反倒更開心。
「那王爺可真是遜色,萬一在王爺和小姐成親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拿石頭來送禮,咱們不是虧大了?」小桃子捧著那一堆挑選的東西,一邊說道。
奚炎依像模像樣的皺眉,「哼,他們可不敢,若是敢糊弄本王,保證第二天頭上的烏紗都不見!」
小桃子皺著鼻子哼了兩哼,她才不信呢!
好一頓採購,也算盆滿缽滿的從聚寶軒走出來,走出來之時奚炎依抬頭朝著那對面酒樓的二樓看了一眼,那窗子依舊是緊閉著的,心下浮出一聲嘆息,搖頭笑笑,轉身與李夢卿相攜離開。
在她們離開許久,那緊閉的窗子打開一條縫隙,一雙漆黑的眼睛遙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許久,漆黑的眼眸隱藏住了一切情緒,但卻還是有一絲淡淡的傷痛在空氣之中流淌開來,使得午後的陽光都變得悶熱壓抑。